凡煙小說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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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在外待了十幾分鐘,於萱就把人放進去了。

畢竟凍沒了就找不著人使喚了。

因為扮飾品弄得太久,他們當天睡得也較晚。

托年輕的福,兩人擱那兒吹風次日都沒感覺。

於琰照樣是於萱看不慣的浪樣兒。

年間店鋪生意火爆,於琰很早就跟著去了面館。

但客人多,多少有些忙不過來,送貨小哥都被於萱拉來當了幫手,直到下午幾人才稍微歇氣。

送貨小哥任勞任怨,不要於萱的雇傭費,還為她盛水。

於琰在一旁揉面團都覺得有點分心。

“要不把小白臉叫來吧?”於萱說。

於琰把面團放一邊,給人找著零錢:“這過年都在忙自家的事,不行吧。”

“你先問問,萬一呢。”於萱伸了個懶腰,“一上午都沒見他人了,怪想的。”

“……”他很想說他還在這兒。

但想了幾秒,好像是。

要他過來晚上就可以直接去吃團年飯了。

卸下圍裙洗手,他準備出店門打電話,不然吵著聽不清。

剛掀開門簾,就見一男一女站在店門口。

“急急忙忙地去哪兒?”於父道。

於琰停步:“……你們怎麽來了?”

“工地那邊過年放假,領了工資我們就過來幫忙了。”女人笑道。

於琰望向店內,把手機放進兜。

於萱見他還不走,看清狀況後楞了楞,叫人:“於仔你先回去收拾屋,晚上占個座。”

言外之意,就是讓他走。

於琰嗯了聲,邁出店門。

等走到轉盤時,望著車水馬龍的街巷,才意識到這幾度的天氣,他手心竟出了汗。

這個點他也不知道江繼在幹什麽。

是不是像他之前說的,跟著楊雅回公司開年終會。

快上坡跨進樓了,身後湧出幾道喇叭聲。

他回頭一看,見是輛從沒見過的車型。

副駕駛下來位穿戴整潔的男生,耀眼得像不會沾上這混塵地方的一點汙色。

那人走了過來:“發消息怎麽不回?”

於琰啊了聲,發現手機就沒拿出來過:“放兜裏沒聽見。”

江繼對司機道了謝,讓他原路返回便是。

於琰見不是他媽開的,問:“你打的車?”

“嗯?”江繼抿了下唇,“我家的,那是司機。”

於琰哦道:“那什麽車?”

“保時捷。”

“我靠,我家男朋友挺有錢啊,”於琰一笑,“那是不是還有賓利?”

“沒有。“江繼無言,“要想買車,以後一起買輛就好了。”

於琰揉了揉鼻尖,扯著嘴角,跟著他上樓。

“你等會兒幹嘛?”於琰問。

“我沒事,家裏沒人,外公去委員會了,我媽在公司主持年終會。”

“那你作為董事長兒子,不去現場?”

“……不喜歡待那兒,就回來了。”江繼看著他說。

“嗯。”

那就默認江繼喜歡和他待一塊兒。

“那你呢?”

於琰開鎖:“我回來看看家裏哪兒還有臟的,不然明天親戚串門不太好。”

看他沒走,於琰也沒問,順手遞給他雙毛絨拖鞋。

沒找著哪兒臟,兩人也窩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只打了幾把游戲。

待一起時間過得蠻快,要平時無論是兩人中的誰,這幾個小時都過得百般無聊。

冬陽一點點往下沈,樓下的吵鬧聲逐漸放大,香味往四處飄散。

兩人卡點下樓。

紅圓桌的最前端刻意搭建了個小的紅幕舞臺和紅毯,簡單又喜慶。

整個布置就是鄉鎮傳統的一條龍服務。

見了面的人相互祝福,還有大聲聊天劃拳的。

沒有特別註重的禮節。

和江繼在星級酒店大堂裏完全相反。

那兒有多正式,這裏就有多隨性。

這兒大多數人都認識於琰,和他打著招呼。

挑了個離臺子近的座兒,於琰前腳坐下,後腳於萱幾人就坐著那送貨小哥的面包車火速趕到。

菜還沒上齊,筷子也還沒發,於琰正在一群小屁孩面前表演雜技式吞花生。

逗完後,他又往旁邊望去。

老梧桐樹上掛著的紅繩更多了些,他都怕那分枝被壓彎了。

但吊著挺好看。

江繼禮貌讓座後看於琰頭朝著梧桐那邊,便說:“走吧。”

“嗯?去哪兒?”

他把一直放兜裏的東西拿了出來:“去掛紅繩。”

“我靠哪兒來的?”

“寺廟。”江繼說,“今早下樓看到有人在掛,就問了。”

“你認得路?”

“坐車。”江繼嘖道,“別廢話,你去不去?”

“去去去。”

於琰將他托起,給人說了聲,便加入到了梧桐樹下的孩子堆裏。

一仰望才發現,裏面還綁著許多桃木牌。

像供人祈禱的許願樹。

加上燈籠的暖光,更加神聖。

幾個小孩見他們過來,主動讓位。

“哥哥要筆嗎?”

江繼認出這是前幾次的小女孩,蹲下接過:“你的寫好了?”

“昨天就好了,我們是過來看我們的傑作的!”

她傲著下巴:“我媽媽說從老寺廟祈禱來的木牌掛在這裏很靈驗的,因為這棵樹是以前的老和尚種的。”

江繼去望於琰。

“是這樣說的,”於琰在他耳邊低語,“也就騙騙小孩兒。”

江繼用肘挪開,拿筆寫內容,盡量讓字看起來好看點。

在一旁的小女孩有些艱難地喃喃道:“願……皆得所勝。”

“別念出來。”江繼說。

小女孩立馬捂嘴。

寫好後,兩人挑了個好點的位置掛上。

江繼往旁一瞟,桃木牌被人一擋:“不能看啊。”

“誰……他媽要看。”

丟人。

把人攆下來後,他又望了下。

系著紅繩的木牌隨風轉著,像向上天祈示有新願望。

上面的字看不太清,他只好回去。

桌上幾人正在吹牛,旁桌的人見兩男生迎面走來,不斷說:“這兩小夥真是越看越帥。”

“也是,往那兒一站就能迷住好多人。”

“瞧這話說的,長得好看有什麽用,於仔多犟您們又不是不知道。”於萱嘴快笑裂了。

“他以前脾氣是怪,但心挺好的,比我家孩子成熟多了。”那嬸磕著瓜子,“現在他又不一樣了啊,他邊上那個是楊書記你家外孫吧,他倆關系這麽好,對他也是有影響的。”

另一位大媽附和道:“就是,國遠,你們還是要多回來陪陪他,這青春期的孩子成長最重要的,就是父母的陪伴和理解。”

於琰爸媽只笑了下。

這話題入得不太好。

冷場幾秒,她們又轉過去,但還是忍不住。

“不是我說,他們這衣服是一樣的。”

其中一位提醒道:“而且你又想想於琰前段時間和以前的事兒,不和杜家那老大一樣嗎?他們就為這個搬走的。”

“啊你不說我都忘了,於琰他是說喜歡……”她吸了口氣,“那他和楊書記家外孫……”

“保不準就是這種關系,不然成天粘一塊兒幹嘛。”

她們互望了眼,那嬸又說:“唉反正不是我們家的事,看看熱鬧就行了。”

她們擡頭見那兩人越走越近,於琰還熱情地向她們問好。

兩人坐下後,給每人倒了杯熱的花生牛奶。

燈光愈發暖意,氣氛持續高漲,社區委員代表中途上臺發表講話,還安排了表演邊吃邊看。

正菜吃得差不多後,剩下也就是炸酥和餐後甜點。

紅糖炸餅一端上桌,於琰似箭動筷。

“幹嘛?”於萱迅猛夾住他筷子,“你要搶第一個?”

“……對不起啊於小姐,第一塊給我同桌了。”於琰說完迅速反擊,等她反應過來,那炸餅已經跑去江繼碗裏了。

“小琰,別光顧著給他夾菜,自己也吃。”楊雅在一旁道。

“沒,這湯不就是他盛的麽。”於琰喝了口老鴨湯。

江繼吃完甜餅差不多撐了,看於琰還有和他媽繼續對話的可能,他決定去夾菜堵人的嘴。

但有點遠,他手有點夠不著。

餘光瞥見於琰爸媽望了過來,他動作僵在空中。

下秒,辣子雞的位置被於琰媽媽換了下,放在了他面前。

他默默夾了塊,放進於琰碗裏讓他閉嘴。

鬧聲轟然變大,楊義峰跟著委員會小組來到這桌敬酒,燒過的二鍋頭讓他把臉喝得紅透了。

他身邊那副書記更是舌頭都打不直,一見於琰就讓他上臺露一手特長。

於琰正在群裏叫杜飛陽把煙花帶來,聞言拒絕。

“請的樂隊有電吉他!你放心!”他不依不饒地問周邊人,“想不想看於琰彈吉他!”

“想——!”其餘人配合著。

“……”於琰傳來求救信號。

“你看人家幹啥?人家跳舞的又不會吉他。”副書記說。

逃不過。

於琰認栽上去。

上臺那刻,底下幾百人為之鼓掌。

於琰撥了弦,底下就在驚呼。

但他好像手有點抖。

江繼正尋思著他是不是緊張,只聽見於琰在麥克風前問聽什麽。

“聽我們的!”那邊大媽說。

“來首我們爺們兒的!”這邊大叔吼道。

於琰沒動作,看著他們爭執不下最後靠猜拳定局。

最終,主持人笑著從大媽隊裏走出,舉起話筒:“那麽,有請於琰為我們帶來曲目《好運來》!”

江繼也一抖:“?”

什……麽?

音樂霎時響起,十幾位大媽靈魂被喚醒,站起來跟著搖擺。

於琰指尖跟著節奏拍板,江繼頭頂仿佛被石頭狠狠砸了下。

他終於知道剛才於琰眉毛扯了又扯是因為什麽。

過了會兒,於琰投來目光。

還是那副無奈臉。

江繼在底下坐著被這氣場渲染得想笑。

四人群裏正巧發來圖片,說臺上那人有點眼熟。

江繼繃住嘴角,回了個“嗯”。

後面全是刷屏的笑聲。

幾分鐘後,臺下的大叔大媽把他名字喊得如浪翻滾,誇得一句比一句離譜。

副書記樂壞了,打算叫臺下錄像的男生也上去跳一段。

“誒誒誒他就不了吧。”於琰趕來勸阻,把人攬過,“我們後面還有事,他這段時間練舞也傷了。”

“啊,那可要好好休養。”副書記拍著他肩道,慰問了幾句,又轉去另一桌敬酒。

江繼看人走遠了,問:“為什麽不讓跳?”

“你就不怕讓你來段扭秧歌或者廣場舞什麽的?”於琰嘖道,“剛那《好運來》沒聽夠?”

江繼臉上一向沒什麽表情,也不怎麽掛著笑。

除非憋不住。

“……你冰山臉呢?”

於琰看他在抖肩,一把勾他住脖子:“江少你再笑?信不信我申請表演二人轉?”

江繼被勾著有點難受,抓著他手腕咳了幾下,剛擡頭就見於琰彎著食指抹了下他眼尾。

“這都能笑出眼淚……笑點挺特別啊。”於琰咧著牙忍道。

聽完過了一秒,江繼又笑出了聲。

於琰繼續勾著人,去找杜飛陽二人。

誰知他們早就知道怎麽回事,匯了面就一直笑個不停。

他頭次有了“唯我獨醒”之感。

帶著一群小孩兒在北象居周圍放煙花,但因為他們笑的那股勁兒沒散,杜飛陽差點把衣服燒了個洞。

街巷全然被煙花聲包圍,到處都是五彩絢爛的煙花棒和金燦的仙女呲花。

深夜十一點左右,川鎮仍然燈火通明。

很快煙花被揮霍了大半,四人又分開行動。

於琰在外待了會兒才跟著江繼回去。

到屋時,於萱幾人正在看春晚播到的小品節目。

於琰把羽絨服搭在椅背上,換鞋。

“孩子堆老大回來了。”於萱說,“玩高興了吧,看這汗出的。”

她投了顆冬棗:“今天表演很棒!”

“……”於琰把棗抵在腮幫處,冷笑,“你上去試試?”

扔了棗核,他本想看會兒電視,卻與一人對視。

“吃點兒嗎?”

他媽媽遞上剛剝好的血橙。

於琰猶豫了下,拿了半個塞嘴裏。

想起了什麽,他把手裏的東西放在茶幾上打開,躺回沙發。

“你買的?”於琰媽媽見是她們很愛吃的肉澱腸大亂燉,驚喜道。

“嗯,想到你們愛吃。”於琰點開手機淡道。

於父眉毛松了又松:“跑這麽遠……?”

“吃吧。”於琰說。

於萱:“你不吃?”

“剛不還吃了橙子,飽著。”

他打開微信刷了下新。

醬魚沒在家他還有點不適應,不知道江繼能不能受得了那狗的怪德行。

不,應該是那狗能不能順利存活。

他點開江繼發來的視頻。

於琰眉毛又一扯。

本人看了都覺得好笑的程度。

但總體還是耐看的。

“嗯?怎麽了?”於琰媽媽看他突然笑。

“啊,沒,刷到了搞笑視頻。”於琰默默保存到相冊點了收藏,摁屏。

正說著,廚房裏的人叫他過去。

於琰奶奶提著兩個紅色塑料袋,讓他趁現在都還沒睡,把這些火腿腸臘肉給江繼家提過去。

接過這有點份量的袋子,於琰點頭去了門口。

“去哪兒啊於仔。”於萱還大口吃著腸。

於琰頓了下,聲音比之前要輕些:“……給楊爺家送點東西。”

“什麽啊?”

“香腸什麽的。”他邊穿鞋邊回於萱。

正起身,他就聽見身後傳來啪聲。

而後,冷沈的男聲一字一字地如寒風刺身:“回來。”

於琰右眼皮蹦跳一下,轉身見那男人扣下筷子盯向他。

於琰:雖然但是,可惜了,沒看到我家江少跳扭秧歌。

江繼:你看我長得像扭秧歌麽。

杜飛陽:不是,沒人為我的衣服被燒了個洞發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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