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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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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索

江繼聽完他的話,心裏一扯弦。

沒必要溝通了。

提著人往樓上帶,省得黑燈瞎火容易失去理智把人扔溝裏。

於琰被他框著脖,只好彎著腰走,快腰間盤突出了。

被甩到軟椅上,還沒反應過來,江繼就開始說話了。

他也就撐著頭皮聽,總感覺自己腦子裏有咕咚聲,像頭頂長了犄角。

聽到一半,於琰開始皺眉,江繼講完就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不動了。

兩人沒說話,於琰思考的表情保持了半天,氛圍凝重得像在談什麽大項目,幹坐了很久。

江繼手臂交叉在胸前,看著於琰手肘撐在膝蓋上,突然見他擡了頭。

以為他要說什麽,江繼還直起了身。

下秒就見他狠打了個噴嚏。

江繼語塞地把空調溫度調高。

“你的意思是,我去賣藝?”

於琰扯了張紙擦鼻。

江繼不知道他剛坐在這兒是怎麽聽的:“不是賣藝,是路演。”

“……不都差不多麽。”

於琰扯著笑。

本想罵人,但他看見於琰笑著笑著也沒再說話。

他越這樣盯著個地方,江繼反而有種說不出來的緊張。

這想法或許很荒謬,但至少他想的是,這樣能減輕不少於琰的體力活。

因為這幾天,於琰像變了個人。

雖然說話和行為和以前沒兩樣,但能明顯感到,於琰身上背負的東西,讓他多了份沈重。

以至江繼會覺得,人在難處表現得越和往常一樣,越在掩蓋。

換句話說,具體的他不清楚,但七七八八明白。

他不想讓於琰這樣,像個落魄魂。

更欠揍。

既然他見過舞臺上被光圍著過的於琰,所以就無法想象背光處於邊緣的他。

無論於琰會不會按他的想法來,無不無所謂,也想試一試。

所以當他盯著自己不動的時候,江繼會慌。

搬來之後第一次這樣沒底。

他看著於琰嘴唇一張一合:“說實話啊,這個不太那麽現實,”他望著江繼,“這個地方,和大縣城不一樣。”

好。

那不要了。

這話得他先說。

“是很瘋狂,”於琰又說,“但如果你說了,你就會跟著我,就不只是想想。”

那就不要說不行。

江繼掌心被指甲抵得疼。

“那就是說,我們臨時組個樂隊,出去路演,對吧?”

“差不多,”江繼糾正道,“也不是樂隊這個說法,我們人和時間都不夠。”

“那確實,也不專業。”於琰順著說。

江繼心騰了下:“你以前試過?”

“算不上吧,以前和杜飛陽他們隨便弄個道具玩,”於琰說到這兒就笑了,“他們學的播音主持,但是杜飛陽會架子鼓,蔣玲月會電子琴,其他的也就拉著幾個人一塊兒出去——”

“那可以。”

於琰被江繼突然打斷自己的反應傻了陣。

聽上去還有點隱約的期待。

從那股勁回來了,於琰挪到他邊上:“你怎麽比我還激動啊你。”

江繼貌似沒聽:“明天去和杜飛陽他們商量。”

“去學校?”

“你不去?”

“不是請了假……”

“路演線上線下一塊兒弄,多拿些手機拍不同的機位,錢不會比你一天打三份工少。”

江繼臉色有些青,忍著什麽,但很快又褪了下去,說話沒之前那般快:“也不用......這麽辛苦。”

這些話,不管是從江繼嘴裏說出來的,還是於琰很少聽到這種話,都讓彼此哽住。

於琰從來都是一個人,他習以為常。

獨自久了,多個人會想依賴,會弱,會怕把人同自己一塊兒陷進泥潭。

所以於琰沒回應,一直低著頭。

江繼像是看出他的猶豫和想法,說了句:“你信我。”

“我......”

嘖。

於琰沒法組織語言,抓了把頭發,摸出手機給杜飛陽發微信。

他打字打了半分鐘才發出去。

磨磨唧唧了幾分鐘,對方明白他的意思,叫明天好好說。

剛準備放下手機,又振了一下。

【杜飛陽】:對了,你看看繼哥咋了。

【杜飛陽】:今天你不在學校,他話比平時還少,他以前也這樣?

於琰偷瞟了眼正在喝水的人。

本身詞就沒多少,這段時間熟悉了些後,話是變多了點。

但......為什麽?

不習慣?因為他?

那人像是感到有目光落他身上,微帶點疑意:“?”

“啊我發了,”於琰心虛地移開視線,“明天去學校再說吧。”

江繼再看了幾秒,額角一直繃緊的神經松了,準備起身。

忽地,手腕被人一拉,聽到了聲較為磁柔的嗓音:“你今天在學校怎麽樣?”

“怎麽了?”江繼有點敏感。

面前男生又透著散漫,笑得勾著人心撓刺,挑逗意味從他微彎的上挑眼中流露:“我一天都不在你邊兒上,想我麽?”

江繼被問得身體一僵,另一只手拽緊了衣角:“不,上課沒人煩,清凈。”

隔了幾秒,於琰露出顆尖牙,推他去浴室洗澡。

但他沒走,反而把浴室的窗戶打開了,作勢要爬上去。

江繼拉住他,摸了把他額頭,發現沒燒:“你幹嘛?”

“我當然......啊,我還沒說過,”於琰恍然一悟,指著對面的漆黑的房間,“浴室對著的那間就是我臥室,我從這兒跳過去拿衣服,你等著。”

“什——”

還沒等江繼反應過來是個什麽情況,於琰就已經爬上窗了,像個長臂猿一樣攀到了空調外機的上面,借著雨棚的力開窗跳了進去。

樓層不高,距離也挺近,摔下去最多斷條腿。

但江繼還是很震驚。

速度與激情?

他竟然就這樣看見於琰打開燈胡亂地抓了幾件衣服,再原路返回。

整個過程無比絲滑。

於琰安全著陸,江繼從驚意中緩過來:“你都回去了還過來幹嘛?”

“臥室從外面反鎖的,沒鑰匙。”於琰郁悶說,“總不能天天爬上爬下吧,多累啊。”

“......開鎖的呢?”江繼咬牙道。

我也不想看到這像賊般的操作。

“貴,過幾天去找,這幾天將就一下。”

將…就?

好床被都給你了還將就?

“出去。”

嫌煩了,江繼把於琰推出去,開始洗澡。

中途他後知後覺,關窗時才看清了一點漆黑房間的布局。

他之前洗澡都把窗戶關嚴了吧。

不是他多想,是第一次於琰就說他換褲子門沒關嚴,他還記著。

這全身還了得。

越想越歪,江繼把水溫調低,約等於沖了個涼水澡。

挺晚了,兩人換洗速度蠻快,在楊義峰和楊雅一塊回來時已經進臥室了。

於琰揉了幾下鼻,江繼把空調溫度調高,背對著他躺下。

床板發出聲響,江繼聽見插頭的啪嗒聲便轉了下身。

只見於琰將夜燈點亮,正拿著空調被往自己身上蓋,但遲遲沒下一步動作。

看久了有點瘆人。

“江繼。”於琰忽然開口。

“……說。”

“為什麽幫我。”於琰在暗中嗤笑,“不像你幹脆利落的風格。”

江繼看著他:“……”

對啊。

為什麽。

他也說不清。

就是看到他這樣心像被水泥堵著。

“不是。”

“嗯?”

“你身邊人多,可能每個人都會停下來幫你做些什麽,但總不能一直在原地幫你不往前走。”

江繼說到後面停了幾秒:“所以我不是在幫你,而是拉著你,牽不牽走不走,在你。”

話落,樹葉搖曳的沙沙聲在靜著的房間更清晰。

道理都懂。

深淵裏的最後一根稻草是要拿來變成繩索,而不是等著被它壓倒。

完全靠人幫,站起來也還是帶著泥。

江繼感覺他脖子都有點酸了,於琰才悶聲嗯了下。

下一秒他又神經似的把被子一蓋:“睡!”

江繼差點被彈起來,想踹人時,他身旁的男生已經閉上眼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於琰生病的緣故,臉色在月光下有點太過蒼白,眼底還是紅。

沒一會兒,江繼就聽見他沈重的呼吸聲。

原本多個人他會很難入睡,但貌似現在他跟著這節奏像栽進棉花,沈了下去。

一夜沒醒,睜眼時比鬧鐘提前了十多分鐘。

輕輕動身,往旁一望。

空的。

江繼瞬時有種抓不住東西的落空感,連忙走出臥室,下意識喊出一人的名字。

“誒在!”

聽到聲,江繼立即轉頭。

於琰站在門口,手提著油條,豆漿險些灑在校服上:“嚇我一跳。”

他擡頭去看江繼,見他頭發飄了幾根,腳上拖鞋反著,疑惑又想笑:“你……你尿急?”

江繼當場慌神但持意保護臉面,狠摔浴室門:“關你屁事。”

天藍得透亮,太陽一曬就熱,但吹風就挺涼快。

於琰上課還是老樣子,來問的人也都是簡單問了幾句,他就客套著回。

付婷看那空座位上又坐了人,講課音量提了幾個度。

聽沒聽不知道,江繼只看見於琰在紙上寫東西。

借著下課那點時間說不清,最後一節課幾人又提前溜去了食堂。

頭頂風扇不斷轉,把江繼臉頰上的汗吹得粘粘的。

“於哥的事說實話,想幫還不一定能幫上,”杜飛陽理明白了,“這機會,不是說幫吧,這交情在這兒了。”

杜飛陽說得於琰一笑,繼續聽他講:“這跟以前我們在那大爺大媽面前唱跳一樣,跟看猴似的。”

蔣玲月打了他一下,問江繼:“那現在人確定了,時間和場地怎麽定?”

他們沒時間耗。

“找我哥,”杜飛陽說,“我馬上找個地兒打電話。”

“你還有哥?”江繼端起了盤子。

“那是,他可是......”杜飛陽頓了下,舌頭打了個圈,“酒吧的主駐唱,和老板他們關系都挺好,人脈挺廣的,我先去打電話啊。”

江繼看他跑了,轉頭去看挨著他的人。

於琰朝他眨了幾下眼,感覺他比自己還要緊張,捏了捏他的肩:“靠譜。”

江繼神經一緊,肩膀和半邊身體都麻了,但忍著沒動手,只點了下頭。

反正於琰心裏有底就行。

杜飛陽反饋很快,說他哥同意,叫他們下午放學去他那兒。

幾人回教室後,江繼在午休時間去廁所時隱約聽見於琰在走廊死角那兒打電話。

從他語氣和對話推測,於琰奶奶的情況穩定下來了,借的錢可以撐幾天,最後答應讓他過幾天去醫院。

別的沒聽見,於琰說話聲音太輕了。

下午上課過得很快,幾人放學後回去換了身裝備去新區。

於琰照常騎那放著熱門神曲的機車載他,去和杜飛陽那開得像摩托車一樣的小電瓶匯合,在路上格外顯眼。

噴氣一陣一陣沖在膝蓋和小腿上,熱得江繼把腿往裏貼了貼。

引擎聲震得他耳麻,便把頭埋下去了點,額頭快抵在前面的人的背了。

不知道到哪兒了,只聽見於琰說交警在前面,繞路過去。

江繼腿快掉下去了,只得往裏縮。

剛一動,似乎磕到了什麽東西。

開車的人像犯了病,毫無征兆地猛剎車。

江繼一往前,撞了上於琰的後背,讓他急忙摘下頭盔。

但那人好似比他還隱忍,讓他無從開口。

於琰深吸著氣,脖子憋得發紅,咬著嘴皮扭了幾下:“江少你摸到我......”

“嗯?”江繼也瞪著他。

於琰看他亂了的劉海中間,額頭有了紅印,心裏冒出了很怪的想法,讓他來不及過腦。

手比腦子快,於琰輕捏了把江繼的大腿外側,說話故意很柔:“你蹭到......我這兒了。”

江繼猛一抖,推了把於琰的肩膀,但因為沒了力氣,整個重心又往他懷裏倒去,聲音發顫:“……你瘋了!”

“我……”

他也不明白。

他就是看到江繼懵著,想發火但又紅著臉,忍不住想加強這反應。

“我給你模仿,”於琰摸著鼻尖,“你剛就這樣夾著腿蹭我的。”

“......有病。”江繼扔出去一個硬拳,機車差點倒下去。

杜飛陽把電瓶車開過來停在了他們後面,看著兩人的操作,摸不著頭腦,對蔣玲月說:“他倆在玩一種很新的游戲?”

蔣玲月下車理了理上衣,看江繼還在和於琰拉扯。

“再碰把你手剁了!”

“你這不是沒站穩我扶你麽。”一男生眼裏充著笑意,不太討喜。

“滾!”

另一男生白皙的膚色再次被潤紅。

蔣玲月逐漸瞇起了眼睛。

“哎喲你別看了。”

杜飛陽看她表情有點猥瑣,拿手擋住。

他看了眼還在鬧騰的兩人,搖頭嘆氣:“還創文呢,創文明城市有他倆,傷大雅。”

江繼:說了這人正經絕不會超過三秒。

於琰:反應這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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