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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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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蟬

消停下來後,江繼才掃了遍眼前的景象。

這一片都是娛樂街,兩邊的建築用灰色大理石砌成,在餘暉之下泛著覆古的金邊。

側邊人工小河的鐵柵欄旁,飄著“酒”字的旗幟,再往裏的透明單反玻璃房,就是一米陽光酒吧。

“是這兒?”江繼問。

還挺文藝。

“嗯。”

於琰剛回話,酒保就推門出來接應。

酒吧面積挺大,吹出的空調冷氣在暖黃氛圍燈很明顯,歌臺上正有人彈著舒緩曲,淡淡的酒味溢滿了整廳。

這時人不多,說話聲挺小,看到幾位穿校服的學生來這兒,人們紛紛看了眼。

服務生正端著菜,領著他們在視野寬敞的位置坐下。

“嘗嘗老板調的檸檬紅茶,”服務員給每人倒了杯檸檬紅茶,“你哥剛從臺上下來,等下哈。”

“嗯,哥哥你先忙吧。”

杜飛陽坐了下去,享了口飲料,讚不絕口。

“註意一點。”

身後響起另一男生無奈的寵笑。

杜飛陽幾乎是把自己甩過去的:“哥!”

江繼也看了過去,正見那人嫌棄地推搡著,與之對視。

全場怕只有他最吃驚。

眼前身穿短T,半紮著挑染了的頭發的人,是杜飛陽的哥哥——

他的街舞導師。

於琰率先打招呼。

“走吧,於街溜子。”

杜飛珩朝江繼幾人一笑,把煙摁滅,轉著鑰匙:“帶你們去隔間看看。”

江繼站在原地。

還在緩沖。

“驚喜吧,我得意門生。”杜飛珩看他那樣,忍不住說。

“哥你這樣,”於琰過去和江繼貼一塊兒,飛快地看了眼,“......死的是我。”

杜飛珩看戲似地瞅了陣,領著他們繼續走,提著杜飛陽最近帶蔣玲月出去亂逛的事在與之拌嘴。

於琰走在最後面,後背發涼,彎了點腰:“他哥不讓我們告訴別人,也不讓介紹,不喜歡那種感覺,一是學校避嫌,二是以為沒那麽快在校外見著,要一開始就說,挺尷尬的。”

江繼扯著皮朝他假笑了一下,謝過這讓自己更尬的舉動。

但杜飛珩好像不在意,於琰又在解釋,再說下去,倒顯得他小心眼,就讓於琰安靜在隔間看東西。

那兒其實就是騰出地兒的樂器儲物室,擺放得很整齊,掛在被刷成木漆的墻上相當有檔次,幾人在裏面驚嘆了半天。

杜飛珩被他們叫得頭疼:“樂器看著挑,人不夠在我這兒叫,其他的你們不用操心。”

江繼跟著他邊走邊看,突地在不起眼的角落,看到幾把奇葩的吉他。

只有弦和琴頭,琴頸和琴板的位置要麽是鍋盆,要麽是掃把長棍。

看到江繼頓了步,杜飛陽熱情解說:“這些東西都是於哥小時候發明的,時間長了我就挪這兒了。”

“這能彈?”江繼兩眼不信。

於琰有點不平:“能啊,怎麽不能。”

說完就隨手拿了把盆狀的吉他。

蔣玲月這時打心底眼附和:“當初於哥就是靠這,再加上他那非主流街溜子的打扮,成功在一群小孩堆裏出圈。”

最後一個字剛落,一聲像粉筆刮黑板般魔性而讓人刺撓的奪命聲來得猝不及防。

江繼沒一個巴掌打過去算是忍耐力強。

“太久沒彈,弦松了跑音不認人。”

於琰面部震驚,又一本正經地放回去,對著杜飛陽幾個笑出淚的臉說:“行了,挑個好鼓好琴。”

大概是真覺得丟臉不好意思,江繼看見於琰看了眼自己後,耳根爬上了層粉霧。

難得。

江繼低下頭,難以察覺地微彎了下眼。

兜轉了半小時,各自選好了自認為手感好的樂器,在中間架著調好音後,團隊配合試著彈了幾首經典曲,一下有了樂隊的感覺。

江繼當時就看著於琰在沒有基準音情況下,還一調一個準,彈出的電子輕音和上次在走廊聽到的相差極微。

又過了一陣,服務小哥叫人了他們才出去吃晚飯。

桌上的菜有點稀有,怕嚇著這群孩子,杜飛珩先夾了塊切好的椒鹽牛排:“放心吃吧我請客,花的又不是我的錢,詐老板一頓。”

“誒紂叔呢?”蔣玲月聽他一提便問。

“約場地去了,剛問了馬上到。”

說著,酒吧大門被人推開。

走進一位身著白襯衫的成年男士。

他相貌英氣紳雅,身材高大,腕間戴著表,手背因他解紐扣的動作而青筋突顯。

杜飛珩晃了晃手裏的透明酒杯,眼睛一彎。

蔣玲月瘋狂搖著杜飛陽。

對上一人的視線,那人走了過來,帶著松露味的男士香水,禮貌點頭:“不好意思,久等了。”

“沒,紂叔辛苦了。”於琰倒了杯冰飲,“麻煩你了。”

“沒事,你們這年紀能想出這法子,實在令人驚喜。”

他擦了擦手,動筷前將杜飛珩手裏的酒杯換成了紅茶:“場地在新區的湖濱公園,那兒有固定的表演位置,這周五剛好搞活動,人流量會更大,比較穩妥。”

於琰吃著東西,含糊地應了聲,去給江繼夾豆沙餅。

初步事情交代完後,東搞西弄到九點多才結束。

後面幾天,紂老板都是派車來回接送,於琰想著這幾天都會晚一點回家,第二天就叫了開鎖大爺開鎖。

又是路演訓練,又是藝術節和期末考,夠得人忙。

可能江繼看周圍人都在做著什麽,他也不想置之身外。

帶著矛盾,拋開他對樂器涉入的程度不是很深,也就給自己找了份可以幫助於琰成績不會下滑得太厲害的任務,每日鞏固知識點。

其餘人可以沒義務地先走,但於琰不行,他自己一個人會在隔間裏彈上幾個小時。

有次楊雅擔心江繼最近都晚回家,就讓他先坐車回去,結果他半夜醒來時聽到了隔壁的關門聲。

去往浴室的窗戶才看到,於琰大半夜躺在床上,臉上擋了本他給的教輔,就那麽睡了一晚。

自那起,江繼就跟楊雅打了預防針,一直跟著,不是在隔音間刷題,就是幹坐著,偶爾和紂老板搭幾句話。

於琰也數了數,他在這兒待了多少天,江繼就窩在沙發睡著了多少次,每次都會心一緊。

不論是有光還是黯淡,他回家的路,多了個身影。

六月將過,西南方城市的天氣越來越炎熱,離路演的日子也就剩一天。

酒吧裏的人越來越多,有時音樂太嗨,聽著都熱。

杜飛珩檔期全推了,全程指導。

最後一次訓練比之前結束得還早了點,說是養精蓄銳。

江繼坐在軟皮椅上,等著於琰他們整理器材。

“這幾天也累了吧。”杜飛珩出來給他倒了杯檸檬紅茶。

江繼又有了睡意,揉著太陽穴:“沒。”

杜飛珩打量了他,又看向了別處,低聲說:“你有點危險啊,後面那幾桌女生往這兒看了好幾次了。”

他微擡起下巴,看著這風景板:“估計看你穿著校服,又冷著個臉,不敢搭訕。”

江繼心不在焉地喝了口。

“沒興趣?”

杜飛珩往前靠了靠:“都快高三快成年了,我看那幾個女生都挺漂亮的,你又好看,準能成。”

江繼這才擡起淡眸,想說什麽,卻瞥至他指節上的戒指泛著銀光,不太像裝飾類的。

“別逗小孩了,一會兒弄得不好意思。”

紂老板過來打了個圓場,將杜飛珩的劉海往旁撩了撩。

江繼似乎被同一東西給閃了下,腦內逝過什麽,皺了眉。

感覺這兩人的相處,跟他以前見過的兩人一樣,都有種好到快超過朋友的地步。

正出神,一溫婉清甜的女聲從旁傳來。

“小哥哥你好,就是……我們在那邊註意你好久了。”

女生臉有些紅,看上去有點緊張,還望著她朋友:“我和我朋友都覺得你很出眾,能……加個微信交朋友麽?”

杜飛珩這下拿起了瓜子看戲,大概意思是你小子完了。

短暫沈默,江繼站起身,禮貌回絕:“不好意——”

“不好意思啊。”

肩膀被人一攬,頗為懶意的嗓音讓他心臟被人一捏。

於琰臉上掛著笑,但說話仿佛帶著沖勁兒:“他朋友我覺得,這樣好像不太行。”

女生啊了聲。

面前這位男生雖穿著校服,但就感覺他是三天兩頭就會被逮去受罰的那種學生。

而剛還一臉毫無情緒的男生,現在像是隱忍著什麽。

腦子轉了幾秒,她才磕磕巴巴道歉,竟沒半點兒失落,反倒像吃到什麽大瓜,興奮地跑了回去。

而這邊卻是死亡般的凝固。

“我說於哥你走這麽快幹嘛,臉黑得我以為你要揍人,誰搶你了寶貝兒啊。”

杜飛陽終於從隔間出來了,灌水喘氣道。

江繼一顫,扭了下肩:“拿下去。”

於琰沒動,剛才那點火氣還在,嘖道:“你們剛幹嘛?”

“加微信。”

江繼莫名有種做錯了事被逮著的心虛感。

“你給了?”於琰聲音大得出奇。

江繼忍著不推開他,終於將他的手挪了下去,反問:“……可能嗎?”

這倒是他的作風。

於琰這才感知,剛才他那股煩躁,來得也是莫名其妙。

“那行,”但盡力圓回去:“我都是過了好幾天才加的你微信,別人能隨隨便便給嗎?”

江繼半晌後才說:“我知道。”

於琰在心裏罵了遍自己又在扯什麽。

以防又在這裏飛出什麽奇怪的話,在臺上的駐唱歌手叫於琰路演之前上臺露一手找感覺時,他在起哄聲中飛快答應。

那把尺寸太大,於琰換了把,調完音後問旁邊的歌手想要哪種調。

那歌手哼了個高音,正準備說這音高是多少時,於琰立馬撥弦。

彈出的音調和那歌手唱的完全相同。

江繼結合他前幾次校音的反應,不太敢確定:“絕對音感?”

杜飛陽和蔣玲月搶水果的動作頓了。

“對,他有點天賦,跟你一上臺就能壓中線一樣,但還不夠。”

杜飛珩反倒沒那麽意外:“絕對音感後期培養也可以,所以從他學了吉他開始,我就想試試能不能鍛煉出來,結果還真成了。”

“要知道這種環境,不容易。”杜飛珩嘆氣喝了口雞尾酒。

江繼沒搞明白這種環境到底單純指物質還是其他什麽,就聽見了吉他音。

於琰坐在藍紫色光下,手裏彈著古典吉他,不是很舒緩也不動感,但就是會讓人的註意力一直放在上面。

一時他分不清,到底是在聽曲,還是在看他,心跳才會跟著撥動的每一瞬而變化。

一陣杯落桌的金屬聲將其拉回了現實,讓他神經一緊。

杜飛珩將滿杯的水推給他,微瞇眼:“看渴了就喝點水。”

江繼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聽他這麽一說,還真渴了,也就喝了一口,聽著廳內起伏的掌聲。

於琰活動了幾下手腕,從臺上走了下來,準備將就拿起江繼面前的水杯,可又想起了之前江繼喝醉自己和他喝過同一罐時,他又繞過去重新拿了杯,叫人回去。

除了交代路演的事,其餘的江繼沒說話。

他不太順意杜飛珩看自己的眼神,也狐疑他和紂老板的互動。

剛才再一刺激,他倒覺得,自己待在於琰旁邊,有些時候他會控制不住一些東西。

所以直到下車,借著上樓那一點機會,他才瞟了眼面色有些疲憊的於琰。

快結束了。

不出意外,那錢應該賺得比較多。

臨到近頭,江繼又沒了把握。

心裏唰地沒了底,空的。

“江繼。”

“嗯?”江繼重新聚焦。

於琰看他恍惚著神,將門推開朝他走近:“你怎麽了?”

江繼垂下眼:“沒。”

半晌後於琰又問:“在擔心?”

江繼心臟被人抓了一把,擡眸看他。

“你說的,”於琰在夜裏的眼瞳閃著光點,“牽不牽在我,你既然拉著我在走,就不會錯。”

心頭又是一軟,江繼別過了臉。

他也就比於琰矮了一點,一米八出頭的個子,顯得不太好惹。

但此刻於琰得低頭看他。

他將指尖伸進江繼黑發,輕揉了下,聲音像在哄人:“沒事的。”

見江繼顫著睫,以為他要揍自己,準備撒手。

但他卻望向了其他地方,只輕拍了一下他手腕,力氣像在撓癢。

“你在大廳一直看著我,”於琰膽子莫地放大,“你喜……”

“不是。”

江繼反應大了起來,用力拍手的刺痛感爬上於琰手腕,讓他把“喜歡我彈那種風格”的話憋了回去。

“誰他媽看你。”

江繼吸著氣,但始終沒有正視他:“早點睡吧你,明天搞砸了你就完了。”

沒等於琰說話,他就把人推進去,砰地一聲把門關上。

聽到下一刻的關門聲,於琰才明了他幹了什麽。

他右手還殘留著餘溫。

撞了大膽。

他摸了江繼的頭,指縫劃過他發絲時很順。

但為什麽江繼沒躲。

突然不習慣,又有哪裏別扭。

掌心溫度未減反增,炙熱感逐漸強烈。

想起江繼離開時自以為不會被人發覺的慌亂,於琰將後腦勺重重砸在門上,用手背擋住眼,喘著氣。

“操……”

熱得要瘋了。

夜蟬嘶鳴一下,讓本就躁動的少年越發臆想。

江繼:想看醫生。

於琰:我得翻翻算命的本兒。

晚上好!感謝姨姨們的追更!!!

是的!兒子們有點意識了[大概,也許,可能…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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