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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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久了，於琰叫了他好幾聲。
“怎麽？”江繼回了神。
“換衣服啊，”於琰晃著短袖，“想我幫你換？”
班裏人與江繼同步望著他。
“抱團換衣服？”杜飛陽舉起手，“我也出汗了，加我一個！”
“加二！”
於琰拍了把杜飛陽的手：“那趕緊睡，不然連做夢都夢不到。”
江繼一把拿了過來，用衣服甩了他一臂。
“不是，他們說的打我幹嘛？”於琰摩擦著手。
“看你不爽。”
江繼挪開椅子，掃了他一眼，走出門時聽見杜飛陽在後面叫於琰別作死，又有點想笑。
還沒真碰到他引火線。
單純想打。
給欠的。
來到走廊，溫度就跟蒸餃子似的。
才被空調外機吹幹的校服短袖像失水的皺豆腐皮，穿在身上又硬又熱。
他讓於琰先回去，自己洗了把冷水臉。
借著鏡子，他看到臉上和手臂的傷沒了，便摸了下側腹上的舊疤，回去了。
像冷凍室般的教室很靜，所有人都趴下去睡了。
於琰把頭埋在了外套裏，只露了幾根後腦勺的翹毛。
他騰出的空間讓江繼不用側身就可以從他身後繞過坐回位置上。
江繼望了望他，伸手把被風吹起一角的窗簾再拉了一點，披著外套睡了。
下午的文藝綜合樓要比以往更吵，短促的拍調聲在斷續的白噪音裏顯得微乎的清耳。
杜飛陽與他們分開時通知放學去吃飯，說完就跑了，不給兩人任何回話的機會。
於琰把書包扔到大廳的閑置櫃上，纏了護指繃帶。
他看了看江繼的腳踝，掏出另外幾個腕帶遞他手裏：“上次給你的你就沒再帶了，這次別落了。”
“我崴傷早好了。”
“帶著，萬一呢。”
於琰推著他進了舞蹈室，像是看到了什麽，露出懶意的笑。
江繼順著看過去，又見那穿著黑色破洞褲的導師轉著細長木條，望著這邊。
“走了，誰先出來誰先等啊。”於琰塞給他一瓶水，朝另一邊走去。
還沒跨出幾步，江繼就看見吉他室的人探出頭，圍在於琰身邊。
站在中間的他，就跟灑在墻上的金斑一樣。
那人似乎有所察覺，江繼立刻收回視線，走進訓練室套腕帶。
“你們關系很好啊。”
在他邊上的人忽然說道。
江繼微怔，對這猝不及防的問題不知道怎麽回，腦內找不到合適的詞，過了幾秒才回：“還行。”
“這叫還行？”旁人聲調上揚，“於琰他對人這樣，我還以為是對女朋友呢。”
江繼擠眉道：“你知道他？”
“我，杜飛珩，吉他專業的，街舞是我的第二修。”
他傲氣道：“我私下指導過他，挺熟的，所以之前他把你帶這兒來，你倆相處得……讓我挺意外。”
江繼狐疑地看著他，心裏莫名有股暗湧的浮躁，冷淡地回了聲嗯，背過去做拉伸運動。
杜飛珩無意地扯了扯嘴角，拿起了點名冊，開始溫習上節課的內容。
十來個人跳了半節課，這空調都快成擺設了。
熬到中途休息，人們就跑去櫃式空調對著吹，江繼幹脆去休息廳歇著。
傍晚天邊的光線暗了許多，從雲縫裏隱約能見太陽光的輪廓。
“那和弦按得我手疼，肯定又要長繭了。”
“我也是，這首曲還要考。”
江繼喝著水，瞥了眼從廁所走出的兩人。
“於琰是真牛，曲子彈得好順。”
“反正我手速是跟不上，我都怕那弦斷掉。”
江繼終於動了下眸，聽著他們的談話。
望了望四周，沒見那人。
上次看於琰彈吉他，感覺過了挺久。
想著，邁開了腳步。
路過看一眼，不會很奇怪吧。
江繼借著半掩的後門往裏望，見全是盤腿坐地上玩手機或是練習曲譜的人。
他沒在。
江繼突然覺得自己像個變態，準備轉身時，就對上了旁邊一位靠墻站的人的視線。
手裏的塑料瓶跟著他心跳一起發出聲響。
“你怎麽在這兒？”
於琰看了他幾秒，拿下了嘴裏的糖，轉了個小圈，在他面前點了下：“抓看我的偷窺狂。”
江繼說不出話，只想把那糖塞他嘴裏。
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我走了。”
“走什麽啊？”於琰拉著他胳膊，往他手裏放了顆糖，“要不江少……你也把我抓了吧？”
白桃的甜味繞在周圍，江繼聞久了心裏撓刺。
“你再靠近我就打你臉。”江繼握緊了拳。
”怎麽這樣，我從廁所出來準備去看你跳舞的，但你居然在這兒，”於琰挪了身，臉上梨渦顯現，“在找我？”
“想多了，路過。”江繼把手裏的瓶子扔他懷裏。
於琰在他身後喊：“我們練曲子，如果我晚出來，別站著等啊！”
“我他媽躺著等。”江繼頭也不回地進了訓練室。
躁意沒怎麽消下去，江繼下半節課跳得挺賣力，越發感到屋內透不過氣。
等人都走了，江繼再去洗了臉。
大廳的燈已經全部開了，天完全沈了下去。
樹枝被風吹得倒向一邊，像浪般來回蕩漾，粗一點的枝椏拍打著玻璃窗，像在咆哮著什麽。
風偶爾從窗縫裏刺進，像火車的汽笛嗚咽聲。
密集的雨如長鞭似的往下打，被風吹得在地面卷動。
江繼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盯著吊燈。
手裏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杜飛陽】：繼哥，於哥還沒放學？
江繼望了眼還閉著門的吉他室。
【JJ】：沒。
【杜飛陽】：那再等等，他還沒回我消息。
【杜飛陽】：我剛從教室拿了傘就下雨了，我馬上到，蔣玲月下樓來找你。
【JJ】：嗯。
聽見開門聲，江繼走了過去，見一張張陌生的臉從他眼前閃過。
沒有那張本該出現的面孔。
江繼不知道為什麽，胸口像是被東西壓著，跟這黑壓壓的天一樣。
最終走到門口，也只見兩人在整理器材。
角落裏掛著上次某個人彈奏的電吉他。
“請問於琰在嗎？”江繼抓著門框。
“於琰？他早走了啊。”
“他下半節課沒上多久，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江繼心一顫：“什麽？”
“繼哥！”
蔣玲月跑了過來。
“走吧，杜飛陽在樓下。”她扇了扇風，“於琰呢？”
“……走了。”
“啊？”
江繼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放鴿子人的微信。
【JJ】：哪兒？
沒回。
【腌魚】：突然有事，你們先去，晚點到。
江繼盯著這白色條框，皺了眉。
天邊閃過白光，隨即響起了沈悶雷聲。
蔣玲月看江繼的臉色都快跟屏幕一樣白了，問：“於哥怎麽說？”
“有事，我們先走。”
江繼眼底隱隱發沈，和蔣玲月下了樓。
雨被風吹得斜下，打在身上挺疼，堆在地面的樹葉被浸泡得發臭，潮濕和悶熱感堵著人心裏發慌。
兩個人撐傘有點小，杜飛陽就跑去蔣玲月傘下遮雨，彎著腰和她互懟。
江繼走在最後面，滴在傘邊的雨珠像連珠似的往下掉，走路一晃就淋到肩上。
坐三輪去到北象街的矮房連通樓道，整整一圈全是餐館店鋪。
杜飛陽說的那家，是開了十幾年的老幹鍋店。
布局不大，裝修翻新了幾次，掛著多彩霓虹燈，現在是一個小的老街打卡吃飯的地點，但老毛病也還是漏水，地面上放了好幾個桶。
店內打著空調，吹著嘎吱作響的風扇。
江繼覺得外面都要比這小空間通風得多。
他沒什麽胃口，眼皮一直在跳。
“繼哥，給於哥發個消息，他怎麽還沒到？”
杜飛陽在鍋裏夾著豆腐。
江繼剛想說你怎麽不發，他就補了句他沒回我。
江繼發了過去。
過了將近一分鐘，屏幕被點亮。
【腌魚】：不了，你們吃，事情沒處理完。
【JJ】：嗯。
江繼轉述了過去。
“回你不回我，太他媽見色忘友了。”杜飛陽狠吸了口椰奶，“不過他到底什麽事，奇奇怪怪的。”
“不知道。”
他只覺得心裏被堵著，像是空了塊，提不起神。
望著還下雨的黑天，江繼起身：“我出去透透氣。”
蔣玲月：“還沒吃完呢。”
“不吃了，有點事，你們打包分了吧。”
“你倆一個德行。”杜飛陽嘴上說著，手卻很誠實地夾了片火腿腸。
“傘拿去吧，我和杜飛陽打一把。”蔣玲月將傘遞給他，“路上小心。”
“嗯，謝了。”
江繼撐著傘看了下路牌，去了北象街的另一邊。
天烏黑得厲害，街上行人稀少。
不知道是環境還是別的，他心跳得很快，腳步有些重。
走到北象居拐角的小賣部，江繼買了瓶冰水解悶。
準備離開，忽地聽見排隊結賬的兩人在閑扯。
“你是沒看到，當時於家那小子在樓道裏吼得嗓子都啞了，那發起火我都怕。”
“打起來了？”
“要是沒拉住就真上手了，”嗑瓜子的人嘖嘖道，“你是不知道，他一個人跑回來的時候全身都濕了，那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爸媽本來就那樣，他奶奶進院能不急嘛，造孽的——”
“不好意思。”
對話被人打斷。
“你們說的那人姓於？”
“你新來的吧，我見過你幾次，”兩人看了看他：“就是那開茶館老太的孫子於琰啊，估計還在那壩子裏，整個人特別可怕，誒你——”
話一落，她們就見面前這位男生沖了出去，塑料瓶重重地掉在了地上。
雨又下大，巷子已經沒人了。
飛蟲在忽閃的路燈下打轉，路兩側流著腐臭的廢水。
江繼的傘被風刮得一斜，坑窪的汙水飛濺在他褲腿上。
前面的路看不清，電光一閃，就深幽得讓人打顫。
江繼呼吸很急，手緊握著傘柄，像與時間奔命。
跑到了空壩子處，江繼大口踹氣才勉強緩了過來，但除了被雷聲弄響的電瓶車預警，只有一棵老梧桐樹。
空無一人。
視線被雨水霧得模糊，江繼暗罵了句，跑去二號樓門口。
果然。
在那被黃燈照著都還很幽暗的樓道口，坐著個人。
他頭上蓋有泥漬的校服外套在往下滴著水，但他一動不動，側臉發白，手腕上的繃帶滲出了血。
江繼呼吸一重，有點不敢過去，步子放得很輕。
每走一步，就更加接近深淵。
那人沒有註意，直到聽見雨滴打在傘上的聲音，自己被影子籠罩時才動了下眼睫。
江繼聲音有點發顫：“……於琰。”
那人猛地擡頭。
外套滑了下去，他只見自己被傘框住，面前的人頭發亂而濕。
於琰眼周圍紅得像失了理智，透著陰鷙，隨時都會將人推向崖壁。
他臉上沒傷，嘴邊破了皮，殘留著淡淡血跡。
但此刻，他看著面前的人，眼裏只剩下錯愕和茫然。
像一條有人經過也不會被人多看一眼的棄犬。
江繼站在原地，仿佛連雨聲都聽不見。
“……你怎麽來了？”
於琰咽了咽喉，啞著嗓：“不應該在吃飯麽？”
“找的，”江繼嘴唇幹裂，不知道說什麽，“很久。”
於琰只動了下喉，沒說話，低下頭。
江繼脫下自己一半沒濕的外套，蹲下去，披在他肩上。
這一動作可能刺激到他什麽，於琰突然抓上他衣角，顫著聲：“……江繼。”
“嗯。”
因為太用力，衣角的水從於琰指縫裏滲出。
於琰眼變得更紅，無力道：“能把我領回你家嗎……”
於琰：被淋濕了吧。
江繼：自己弄的。
感謝姨姨們的追更！
後面逐漸揭開兩位少年背後的故事，算是一個小小的救贖吧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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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騰出的空間讓江繼不用側身就可以從他身後繞過坐回位置上。
江繼望了望他，伸手把被風吹起一角的窗簾再拉了一點，披著外套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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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繼順著看過去，又見那穿著黑色破洞褲的導師轉著細長木條，望著這邊。
“走了，誰先出來誰先等啊。”於琰塞給他一瓶水，朝另一邊走去。
還沒跨出幾步，江繼就看見吉他室的人探出頭，圍在於琰身邊。
站在中間的他，就跟灑在墻上的金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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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關系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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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繼微怔，對這猝不及防的問題不知道怎麽回，腦內找不到合適的詞，過了幾秒才回：“還行。”
“這叫還行？”旁人聲調上揚，“於琰他對人這樣，我還以為是對女朋友呢。”
江繼擠眉道：“你知道他？”
“我，杜飛珩，吉他專業的，街舞是我的第二修。”
他傲氣道：“我私下指導過他，挺熟的，所以之前他把你帶這兒來，你倆相處得……讓我挺意外。”
江繼狐疑地看著他，心裏莫名有股暗湧的浮躁，冷淡地回了聲嗯，背過去做拉伸運動。
杜飛珩無意地扯了扯嘴角，拿起了點名冊，開始溫習上節課的內容。
十來個人跳了半節課，這空調都快成擺設了。
熬到中途休息，人們就跑去櫃式空調對著吹，江繼幹脆去休息廳歇著。
傍晚天邊的光線暗了許多，從雲縫裏隱約能見太陽光的輪廓。
“那和弦按得我手疼，肯定又要長繭了。”
“我也是，這首曲還要考。”
江繼喝著水，瞥了眼從廁所走出的兩人。
“於琰是真牛，曲子彈得好順。”
“反正我手速是跟不上，我都怕那弦斷掉。”
江繼終於動了下眸，聽著他們的談話。
望了望四周，沒見那人。
上次看於琰彈吉他，感覺過了挺久。
想著，邁開了腳步。
路過看一眼，不會很奇怪吧。
江繼借著半掩的後門往裏望，見全是盤腿坐地上玩手機或是練習曲譜的人。
他沒在。
江繼突然覺得自己像個變態，準備轉身時，就對上了旁邊一位靠墻站的人的視線。
手裏的塑料瓶跟著他心跳一起發出聲響。
“你怎麽在這兒？”
於琰看了他幾秒，拿下了嘴裏的糖，轉了個小圈，在他面前點了下：“抓看我的偷窺狂。”
江繼說不出話，只想把那糖塞他嘴裏。
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我走了。”
“走什麽啊？”於琰拉著他胳膊，往他手裏放了顆糖，“要不江少……你也把我抓了吧？”
白桃的甜味繞在周圍，江繼聞久了心裏撓刺。
“你再靠近我就打你臉。”江繼握緊了拳。
”怎麽這樣，我從廁所出來準備去看你跳舞的，但你居然在這兒，”於琰挪了身，臉上梨渦顯現，“在找我？”
“想多了，路過。”江繼把手裏的瓶子扔他懷裏。
於琰在他身後喊：“我們練曲子，如果我晚出來，別站著等啊！”
“我他媽躺著等。”江繼頭也不回地進了訓練室。
躁意沒怎麽消下去，江繼下半節課跳得挺賣力，越發感到屋內透不過氣。
等人都走了，江繼再去洗了臉。
大廳的燈已經全部開了，天完全沈了下去。
樹枝被風吹得倒向一邊，像浪般來回蕩漾，粗一點的枝椏拍打著玻璃窗，像在咆哮著什麽。
風偶爾從窗縫裏刺進，像火車的汽笛嗚咽聲。
密集的雨如長鞭似的往下打，被風吹得在地面卷動。
江繼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盯著吊燈。
手裏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杜飛陽】：繼哥，於哥還沒放學？
江繼望了眼還閉著門的吉他室。
【JJ】：沒。
【杜飛陽】：那再等等，他還沒回我消息。
【杜飛陽】：我剛從教室拿了傘就下雨了，我馬上到，蔣玲月下樓來找你。
【JJ】：嗯。
聽見開門聲，江繼走了過去，見一張張陌生的臉從他眼前閃過。
沒有那張本該出現的面孔。
江繼不知道為什麽，胸口像是被東西壓著，跟這黑壓壓的天一樣。
最終走到門口，也只見兩人在整理器材。
角落裏掛著上次某個人彈奏的電吉他。
“請問於琰在嗎？”江繼抓著門框。
“於琰？他早走了啊。”
“他下半節課沒上多久，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江繼心一顫：“什麽？”
“繼哥！”
蔣玲月跑了過來。
“走吧，杜飛陽在樓下。”她扇了扇風，“於琰呢？”
“……走了。”
“啊？”
江繼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放鴿子人的微信。
【JJ】：哪兒？
沒回。
【腌魚】：突然有事，你們先去，晚點到。
江繼盯著這白色條框，皺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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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玲月看江繼的臉色都快跟屏幕一樣白了，問：“於哥怎麽說？”
“有事，我們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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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飛陽說的那家，是開了十幾年的老幹鍋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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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打著空調，吹著嘎吱作響的風扇。
江繼覺得外面都要比這小空間通風得多。
他沒什麽胃口，眼皮一直在跳。
“繼哥，給於哥發個消息，他怎麽還沒到？”
杜飛陽在鍋裏夾著豆腐。
江繼剛想說你怎麽不發，他就補了句他沒回我。
江繼發了過去。
過了將近一分鐘，屏幕被點亮。
【腌魚】：不了，你們吃，事情沒處理完。
【JJ】：嗯。
江繼轉述了過去。
“回你不回我，太他媽見色忘友了。”杜飛陽狠吸了口椰奶，“不過他到底什麽事，奇奇怪怪的。”
“不知道。”
他只覺得心裏被堵著，像是空了塊，提不起神。
望著還下雨的黑天，江繼起身：“我出去透透氣。”
蔣玲月：“還沒吃完呢。”
“不吃了，有點事，你們打包分了吧。”
“你倆一個德行。”杜飛陽嘴上說著，手卻很誠實地夾了片火腿腸。
“傘拿去吧，我和杜飛陽打一把。”蔣玲月將傘遞給他，“路上小心。”
“嗯，謝了。”
江繼撐著傘看了下路牌，去了北象街的另一邊。
天烏黑得厲害，街上行人稀少。
不知道是環境還是別的，他心跳得很快，腳步有些重。
走到北象居拐角的小賣部，江繼買了瓶冰水解悶。
準備離開，忽地聽見排隊結賬的兩人在閑扯。
“你是沒看到，當時於家那小子在樓道裏吼得嗓子都啞了，那發起火我都怕。”
“打起來了？”
“要是沒拉住就真上手了，”嗑瓜子的人嘖嘖道，“你是不知道，他一個人跑回來的時候全身都濕了，那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爸媽本來就那樣，他奶奶進院能不急嘛，造孽的——”
“不好意思。”
對話被人打斷。
“你們說的那人姓於？”
“你新來的吧，我見過你幾次，”兩人看了看他：“就是那開茶館老太的孫子於琰啊，估計還在那壩子裏，整個人特別可怕，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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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下大，巷子已經沒人了。
飛蟲在忽閃的路燈下打轉，路兩側流著腐臭的廢水。
江繼的傘被風刮得一斜，坑窪的汙水飛濺在他褲腿上。
前面的路看不清，電光一閃，就深幽得讓人打顫。
江繼呼吸很急，手緊握著傘柄，像與時間奔命。
跑到了空壩子處，江繼大口踹氣才勉強緩了過來，但除了被雷聲弄響的電瓶車預警，只有一棵老梧桐樹。
空無一人。
視線被雨水霧得模糊，江繼暗罵了句，跑去二號樓門口。
果然。
在那被黃燈照著都還很幽暗的樓道口，坐著個人。
他頭上蓋有泥漬的校服外套在往下滴著水，但他一動不動，側臉發白，手腕上的繃帶滲出了血。
江繼呼吸一重，有點不敢過去，步子放得很輕。
每走一步，就更加接近深淵。
那人沒有註意，直到聽見雨滴打在傘上的聲音，自己被影子籠罩時才動了下眼睫。
江繼聲音有點發顫：“……於琰。”
那人猛地擡頭。
外套滑了下去，他只見自己被傘框住，面前的人頭發亂而濕。
於琰眼周圍紅得像失了理智，透著陰鷙，隨時都會將人推向崖壁。
他臉上沒傷，嘴邊破了皮，殘留著淡淡血跡。
但此刻，他看著面前的人，眼裏只剩下錯愕和茫然。
像一條有人經過也不會被人多看一眼的棄犬。
江繼站在原地，仿佛連雨聲都聽不見。
“……你怎麽來了？”
於琰咽了咽喉，啞著嗓：“不應該在吃飯麽？”
“找的，”江繼嘴唇幹裂，不知道說什麽，“很久。”
於琰只動了下喉，沒說話，低下頭。
江繼脫下自己一半沒濕的外套，蹲下去，披在他肩上。
這一動作可能刺激到他什麽，於琰突然抓上他衣角，顫著聲：“……江繼。”
“嗯。”
因為太用力，衣角的水從於琰指縫裏滲出。
於琰眼變得更紅，無力道：“能把我領回你家嗎……”
於琰：被淋濕了吧。
江繼：自己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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