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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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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重

江繼的喉似被針紮著,過了好久也沒反應。

於琰很輕地嗤笑了聲,垂下眼,漸漸松開手。

下秒,一只比自己還要冰冷的掌心緊抓著他手腕。

疼。

但江繼沒撒手。

他輕擰著眉,將披在於琰肩上的外套衣袖打了個結,拿起地上的濕外套就拽著於琰起身,踏進昏暗的樓道。

“回家。”

江繼點開手機電筒說。

於琰被他拉著有點顛簸,勉強跟得上。

走到一半,窺了眼緊繃著臉的江繼,他反過去將碎屏手機射出來的光朝他那邊移了些。

但沒有和以往那樣貼著走。

像想護著易碎的玻璃但自身本就帶著刺。

江繼走到長廊時,逐而被雨水浸泡太久而散發出來的黴味和鐵銹味包裹。

即使樓道被清理過,也還殘留著拉扯過的痕跡。

順著掉了一大塊皮的墻壁看過去,他隔壁的房門上多了處凹陷的地方,黑漆了的缺角外玻璃窗被紙塊和報紙堵著。

他挪開了眼,撞見於琰正把視線停留在那兒,便加快牽人的步子,開門。

屋內空著。

空氣比樓道臭雞蛋味好聞得多。

“門關上,不然味道會飄進來。”

江繼看了眼一直站在門口的於琰:“去洗澡,傷別碰水,換洗衣服我有,廁所也有新的洗漱用品,搬來的時候買了些。”

頭一次說這麽多話,於琰看著他還在滴水的劉海:“可是你也淋——”

“廢話很多?”江繼打開浴室的燈,推他進去,“你要發燒感冒了別找我。”

於琰看他瞪著人,但又沒平常那麽兇,扯了扯嘴角:“好好好,聽你的。”

聽到水聲,江繼才拿毛巾擦了下頭發,翻遍了廚房才找到自己唯一會做的紅糖姜水。

還好有帶速溶的。

怕太苦太辣,他多放了兩勺糖。

剛準備放桌上,浴室門就開了。

散出來的清香惹得江繼不禁轉頭。

於琰裹著一身熱氣,脖上搭著白毛巾,光著的上半身肌膚微發紅,短褲褲繩也沒系緊,松垮得像一有動作就得掉。

江繼的心和這茶同時蕩了下,手磕了桌角,痛麻感一下襲來。

“沒事吧?”於琰走了過去,手撐在他身側,打算查傷。

“幹嘛?”

江繼往後一避,腰又撞了下桌,見幾滴水珠從於琰耳根往下掉,便抵了下他肩膀:“把衣服穿上。”

“你沒給我拿衣服,”於琰撐桌的手離他腰又近了點,偏頭註意到桌上的瓷碗,“這紅糖姜茶……你熬的?”

“鬼熬的。”江繼被這熱氣籠得有些躁,不想廢話。

於琰又笑了下,直起身喝了口。

“……好甜。”

“怕你辣死。”江繼終於有空間活動自己,語速快道,“我洗澡了,臥室最裏邊衣櫃的衣服我沒穿過幾次,自己挑。”

於琰還沒回他的話,就見江繼一溜煙地進了浴室。

脖子後面還一片染紅。

於琰走進江繼的房間,只覺這布局就和他人一樣幹凈整潔。

掃過懸掛在衣櫃裏的衣服,他覺得,江繼一來就受關註的原因之一,就在於這每一件都像時裝周般的衣品上。

隨便挑了件深色的,於琰把濕透的衣服塞進滾筒機裏,等著。

很短的時間,他也不知道待在廁所那人是怎樣做到洗這麽快的。

那抹紅已褪去,又恢覆了冷白。

江繼拿出茶幾抽屜裏的藥箱,壓著剛才那股躁意,說:“過來。”

於琰很聽話地坐在沙發上。

“擡頭。”

於琰照做,當棉簽蹭到傷時,他嘴角抽搐著。

江繼放輕力道,在他嘴角懟了張小的創口貼,重新在手腕處纏繃帶,打完結後問:“發生什麽了?”

於琰微恍神:“沒事……剛才就當我發病——靠!”

江繼拿開戳他傷口的棉簽,按住於琰的肩,倪視道:“要麽說,要麽棉簽懟你嘴裏。”

說著就要往下壓。

“別啊!”

於琰一嚇,攬過江繼的腰,抓他手:“我……”

才開口,房門就被人打開。

“小繼?於仔?”

楊義峰捂著鼻關了門,咳了咳,看著他們拉扯的動作:“你們兩個……”

於琰瞬間松手:“江繼幫我擦藥。”

楊義峰盯著他嘴角的傷,表情微乎嚴肅:“小繼,幫我去廚房熱壺茶。”

江繼緩了陣:“嗯。”

等到江繼去了廚房,楊義峰才坐在於琰旁邊說:“事情我聽說了,你奶奶嚴重麽?”

過了半晌,他才聽見於琰回他:“也許吧……不知道,我小姑不準我跟著。”

楊義峰望著他還有點恍惚的神情,不語。

房間一片死寂。

楊義峰算是看著於琰長大的,他家裏什麽情況他都比較清楚。

有時他甚至覺得,像他們這種如朝陽的年紀,不該背負這些。

無論是江繼所受過暴力而留下的應激,還是於琰所遭的遺棄和重擔。

發熱的少年,被迫走在人跡罕見的路。

楊義峰望著他:“有需要就跟楊爺說,其他幫不了,費用問題我還是能幫一點的。”

“上次借的才還完,現在又借。”

“我知道你有法,但這不是你一個人就能解決的問題。”楊義峰知道他勸不動,只能轉移話題,“那你今晚睡哪兒?”

“本來沒去處,”於琰一笑,“江繼把我領回來了。”

楊義峰點了點頭:“他知道你小時候……”

“嗯,”於琰想起當時他想殺人的表情,身體反而還放松了些,“就差成兇殺現場了。”

楊義峰彎得眼尾皺紋更明顯,隨後捏了把他肩,起身把公文包放桌上。

江繼站在那死角聽完了他們加密的對話,頭抵著墻,斜眼去瞥低頭的於琰。

煩。

心裏有火在竄。

憑什麽。

人是他帶回來的,他卻什麽都不知道。

但於琰怎麽樣和他沒一點關系。

可他就是討厭明明參與卻被置之身外的溺水感。

江繼抓了把頭發,狠狠一嘖,將茶水放在桌上,冷著聲叫於琰進臥室。

窗外的雨仍在下,屋內雖開著空調,但還是悶。

特別是看到於琰非常自覺地坐在床邊,像個沒事人一樣看著手機時,江繼就更想不通。

終於,江繼用腿撞了他膝蓋。

“怎麽了?”於琰懵著。

“你沒什麽要說的?”

“啊,”於琰恍然說,“謝謝。”

想拎頭撞墻了。

“誰他媽要聽這個?”

江繼再踢了他一腳,下了床:“你自個兒待著吧。”

“誒你去哪兒?”於琰逮住他。

江繼準備甩手:“我……”

對啊。

這他媽我家。

我他媽上哪兒去?

江繼抓著他劉海,迫使他擡頭:“我他媽無緣無故帶你回來,發生什麽我都不知道,你還不如和我外公一起睡。”

於琰看他瞪目揪自己頭發的樣子,過了半天低頭笑了。

江繼想讓他再揚頭,卻發現於琰在顫抖。

江繼將就把他劉海撩上去,坐在了他身邊。

這輩子他都沒有這麽割過面子。

“所以為什麽?”江繼看了眼他緊拽著自己的手腕。

於琰將頭靠在床頭:“我奶奶從樓梯上摔下去,腿骨折了,頭出了點血,要縫針。”

“怎麽弄的?”

於琰看著他:“我爸媽回來了。”

江繼困惑道:“什麽?”

“他們回來拿錢,我小姑和奶奶不同意,就吵,鬧得大了鄰居就打電話叫我趕回去。”於琰後面的聲音發顫,“我和他們見面就得吵,吵急了翻些舊賬出來我爸就要動手,我奶奶來勸,我爸一推,摔了。”

於琰重新坐直吸了下鼻:“太亂了,所有人都在看都在喊,只有我一個人站在那兒。我不想矯情,但如果我早點到或者控制住,就不會這樣。”他搖了下頭,“我都不知道現在她躺在哪張病床上,小姑什麽時候讓我去,能不能頂住……”

於琰的聲音逐漸變弱,最後徹底沒了聲。

陰影之下,他看不清於琰垂頭的表情。

兩人就那麽腿貼腿地坐在床沿,陷進這死靜。

忽而,江繼靠過去,單手抱住他。

“不是你的問題,沒事的。”

因為沒怎麽被人慰藉過,因此他也不擅長告慰,只能一邊將手輕伸進他柔軟的頭發,一邊說著最無用的撫慰語:“現在就你和我,別想別的。”

幾秒後,埋在他肩窩裏的人肩膀越發顫抖。

他安慰個人還哭得更兇?

“你……”

“江少,我們不會安慰人可以不用勉強自己,”於琰直起了身,笑得喉結一上一下,“我情緒都到位了,你一說我又給憋回去了。”

“滾。”

江繼甩了他一拳,臨到頭又見他眼周圍又是紅的,真正碰到他時又像是撫了一下。

“那後面怎麽做?”

“大概請兩星期的假吧。”

“這麽久?”

“嗯,最近就不去學校了,賺點快錢把不夠的醫藥費填上。”於琰對著他說,“你給婷姐說,她會知道的。”

“那為什麽……”江繼有點難開口,“你去賺?”

“因為我是家裏唯一的男子漢啊。”於琰失笑道,“小姑再怎樣也會撐不住,我得分擔一些,再說了借的醫藥費不也要還麽。”

“那你期末考呢?”

“沒事,覆習嘛,一個晚上一支筆,創造一個奇跡。”於琰打著哈欠,躺下拍了江繼的肩,讓他睡覺。

江繼繃著唇,不知道怎麽接這話,也覺得無論說什麽,好像都沒意義。

於琰能安排自己的事,他打亂不了,也幫不了。

他一挪身,於琰像是想起什麽,起身將插在床頭櫃的夜燈開關打開,又躺了回去。

雨聲漠然讓這夏夜更加氣悶,似平靜湖面裏的暗湧。

不知是天氣還是身邊多個人的原因,江繼睡不著。

他偏頭就能見於琰側向他的臉。

幽光照著他半邊臉,割得很違和。

於琰劉海散下來,遮了點紅腫的眼皮,呼吸略沈。

看久了就像自己在照鏡子。

回到剛才發生的場景,他能感受到,這人對外界有著警惕和安全感的缺乏。

他說不清什麽感覺,也不願再去體會近乎絕望邊緣的影子。

到底怎麽睡著的他也不知道,只是過了很久,他隱約聽見床板的嘎吱聲,身上的單被被人重新蓋上,迷糊間看見一道高但單薄的身影離他遠去。

再次醒來時,屋內就他一人。

身邊空著的地方早被空調吹得冰涼。

雨後的山城,天氣又涼了點下來。

江繼只身走在路上,忽地覺得本該這樣。

獨來獨往也好,不在乎不在意也罷,過完高中這幾年就夠了。

但現在真正回到一個人時,他又好像不習慣。

不習慣這滿是柴油味的三輪車,也不習慣上課時旁邊的空座位。

就少了那麽一點消失了地球也照樣轉的東西,他卻覺得被什麽捆住了,提不上精神。

杜飛陽沒有問太多江繼關於於琰的問題。

估計於琰也和他說了。

江繼拿著蔣玲月塞給他的藝術節名單,放在了付婷的辦公桌上。

“想好要去藝術節了哈?”付婷彈了彈紙,笑道,“我還以為要說很多次你才去呢。”

江繼條件反射:“還不是因為於……”

說一半,他把話又卡回去。

“什麽?”

江繼松下眼:“……沒。”

他很想說,被那人纏煩了才答應的。

“能在舞臺上展示自己,那是每個人的發光點和榮譽,”付婷掃到另一欄,“嗯?你和於琰跳雙人舞,其他伴舞是吧?”

“嗯,”江繼深呼吸說,“於琰他請假……”

“我知道,他不會逃課,過了這個點他還沒來就是有事,消息發來沒多久。”付婷嘖了聲,“發生這事,又請這麽久的假,成績不得下滑。”

江繼一聽,像是終於找到可以拉住那人的繩,幾乎是本能反應:

“我幫他。”

江繼:只是欠人情。

於琰:[笑而不語jpg.]

謝謝姨姨們的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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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了責編,編編說有些無 效 收藏T_T,偶們在攢攢,就倒v就好噠![已經滿足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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