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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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宗已經覆滅了一百五十八年,這個時間說長不長,與修真者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說短卻也不短,足夠新的一代修士踏入江湖,創造新的故事,忘卻過往中一些微不足道的人和事。

淩青然這個名字伴隨著淩青月和淩蕭然的誕生便消失在眾人的耳目中,提及醫宗的首徒,金闌醫仙的唯一弟子,人們第一反應是淩青月。

是那個為醫宗力挽狂瀾的天驕,是藥宗的創建者,是醫仙的繼承人。

淩蕭然像是他的影子一樣跟隨著他的名字,淩青然更是無人再提及。

他們煞費苦心地把過往與自己割裂,為此不惜搭上健康的身體和修煉的未來,成功地將淩青然從世界上抹去。

好似世人只要忘卻這個姓名,就會把一同把他那不堪回首的過往埋葬。

淩青月又長久地緘默著,月色漸漸淡去,天卻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待到太陽把天色照得蒙蒙亮的時候,淩青月拍了拍淩蕭然的手臂,輕笑了聲:“我的素材用完了,你去走走吧。去青州,去兗州,去看看那些地方和我們記憶中有什麽不一樣,去看看新的地方。”

“我們的《笑話大全》和《旅游志》該更新了。”

淩蕭然沒有應答,直到淩青月不耐地拍了拍他的臂膀,半響,才點點頭。

他的語氣中有幾分猶疑:“距離上次更新不到十年……需要這麽頻繁嗎?”

“十年間會多出不少新的笑話,景色不變,人心易變。”淩青月語氣不變,臉上卻露出一個期待的笑容,“我可是在我們這兒尋到了不少新的素材——我其實應該早些想到的,它造成的影響尚在,怎麽會死透了呢?”

“真可惜啊,我不能親自去看看。你去便是我去了,去讓我快樂些,好不好?”

這番話像是一把利刃誅心不染血,淩蕭然喉嚨未動,終於忍不住:“你明知道我會去做,又何必說這些話?”

淩青月臉上有幾分浮於表面的訝異:“你怎麽說這種話?我是哪裏有說得不對的地方嗎?你知道的,我都是真心的。”

淩蕭然知道他是真心的,他每一句話都發自肺腑,情真意切地愉悅著、憎恨著,以及憂懼著。

於是淩蕭然他也跟著愉悅、憎恨、憂懼,可是他與他最大的不同讓他沈默著,任由自己的靈魂被情緒撕扯。

他的臉上沒有再浮現之前那般的笑容,淩青月便也心軟了,軟和下語氣安撫:“我不會去做什麽的。只要你在,我就不會去做。你是知道的啊,你是最了解我的。”

他的聲音喃喃,語氣顫抖幾近哀求,缺失的靈魂尋求著圓滿,渴望著另一半靈魂的認可,淩蕭然不得不無視掉自己的不安,轉而安撫他的情緒。

他的愛人敏感、脆弱,像是那飄落在水面上的花,經不得一絲一毫的傷害,卻又堅韌地守住曾經的諾言,持續兩百七十八年地保護著這個世界。

淩蕭然轉變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愛人多善良啊,付出了多少啊,只不過有些好奇心,只不過忽略了些什麽,那又怎麽了?

這些只是應付的報酬罷了。

藥宗和很多宗門的關系很好,誰都不會想得罪一個可以決定生死的醫者。

但在其中,同在涼州的合歡宗更得淩青月二人的眼緣。

長生難覓,不如得極樂。

他在藥罐子裏呆久了,滾滾紅塵中的放浪形骸人間煙火氣便格外得他青睞。

合歡宗的小公子是個俗人中的妙人,他看似和合歡宗中弟子沒有什麽不同,卻單純清澈得格格不入。

他爹愁得每次去藥宗拜訪拿藥時都拉著淩蕭然大吐苦水,生怕自己兒子有朝一日被人騙去了做爐鼎,看得和眼珠子一樣嚴實。

淩青月因為身子不好,這些家長裏短的事情旁人從不會打擾他,生怕破壞掉他身上那一份清凈,他便會在客人走後津津有味地去聽淩蕭然添油加醋的覆述,偶爾間興致來了,便會編成話本子拿去花樓酒樓中去講書。

他太久沒有出門游歷了,九州的事情知道得並沒有之前深刻,屬於淩青然的耳目遍布九州,但是屬於淩青月的感悟卻無法通過他人言語紙筆傳達。

於是道聽途說的故事和消息經過刪改變成了一個個曲折離奇的話本子,有心人會在其中發現一些秘辛,而更多人則是回味著其中情節人物。

毫不誇張的說,他和禾瑍撐起了涼州話本子產業的半壁江山,但是他比禾瑍多出一個愛好,他喜歡講故事。

在高臺上一拍驚堂木,把筆下的故事徐徐講出,觀察著臺上臺下觀眾們的反應,享受著或是驚呼或是讚嘆或是怒罵,聽眾們的喜怒哀樂盡在他的掌握中。

情緒最是難以控制的。

醫者都清楚,沈屙易除,心病難解,若有人真的可以完完全全地掌控情緒,世界上怕是再無有受折磨的人了。

但是淩青月很清楚,世界上不存在這樣的人,情緒是最不可掌控之物,這一點他早早的看清,便是他與它最大的不同之處。

花樓中,聽眾已到齊,淩青月一抹粘在臉上的胡須,驚堂木一拍,故事開始了。

今兒講的是俗套的莫欺少年窮的故事,講的是一個少年孤兒出身,遭遇拐賣後被好心人解救,拜師學藝大成後闖蕩江湖,鋤強扶弱劫富濟貧,眾人交口稱讚,後遇到一愛人,兩人一同破壞滅世陰謀後退隱江湖,相濡以沫相伴到老的故事。

今兒講到故事的結尾,是兩人退隱江湖,在世人的讚美中和愛人相伴餘生的結局。

情節老套無甚新意,結尾是話本作者“青道人”一向所鐘愛的大團圓式結尾,但勝在故事曲折該有的高潮打臉都有,聽眾們依舊是聽得津津有味,歡呼鼓掌不斷。

但也有人覺得不過爾爾,往臺上拋了一塊靈石,高聲問道:“難不成青道人已經江郎才盡了嗎?怎麽寫來寫去都是這些套路的東西,就沒有什麽出乎意料的故事情節,或者是結局嗎?”

臺上的講書人便把眼睛一瞇,抹著胡子呵呵一笑,手上收起那塊靈石,語氣帶著幾分打趣:“這位公子,莫不是要讓那青道人寫這書中少年破壞滅世陰謀後不僅沒有得到世人讚譽,反倒被宗門無視汙蔑?寫他被人唾棄,為了救世幾近失去一切,愛人也受傷險些離他而去?”

“那不能這麽些啊,寫出來沒有人看的,我要是說這個故事,你們就該拿雞蛋砸我了。”

聽眾們便又哄的笑了,那男子便也笑著揮揮手,說算了算了,下次有什麽好故事再來吧,臺上說書人也跟著大夥笑得開懷,胡子一抖一抖的。

鑼鼓聲響起,花樓午場結束,該散場了。

化妝間桌上最後一杯茶也逐漸失去了溫度,淩青月褪了妝,坐在椅子上出神。

身邊的童子聲音一卡一卡的,嗓子還沒有修覆全乎,用略帶古怪的嗓音問道:“主人,您在看什麽呢?”

“我在想,都說人走茶涼,只是我看啊,人未走,茶就涼啦。”淩青月拿起茶盞,輕輕嗅聞了一下,“可惜了這杯好茶。”

小童不解地歪歪腦袋:“茶涼了,再換一杯不就好了?實在不行,讓它再熱起來,也不是什麽難事。”

淩青月忍不住唇角彎了彎,微涼的指尖輕點小童的額頭:“你啊,茶涼了再熱,就不是這個味道了。”

“不過你說得對,讓涼茶再溫熱,不是什麽難事,只要願意損失些茶香,就可得到杯——新的熱茶,”指尖微動,茶盞被靈力溫熱,不多時白霧重新飄蕩在茶湯上,淩青月輕茗,微微蹙眉,“到底不一樣了。”

淩蕭然離宗游歷也有些時日,此次出行他不過只是去走走逛逛,淩青月也並不指望著他能帶些什麽消息回來。

他們想要攜手再去游歷。

傳音玉符一天到晚的閃個不停,淩青月卻好脾氣地一個不落地接起,再掛斷,直到淩蕭然終於學會了一接通就說正事:“寶寶,老婆,別掛啊,別掛,我這是真有故事和你說。”

淩青月挑挑眉,停下準備掛斷的手,決定給他一個機會:“嗯哼,你說吧。”

“就是明霜雪不是失蹤了嗎,然後那天不是劍宗又被雷劈了嗎,你猜怎麽著,劍宗那裏多了只小狐貍!”淩蕭然眉飛色舞手舞足蹈,恨不得立刻轉換靈鏡面對面,“我可聽說了,那時切玉肩膀上多了團毛茸茸,那個小家夥可神氣了。”

淩青月終於起了些興趣,靈感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哦,霸道劍修俏妖狐,很時髦啊,仙品!”

毫克,太毫克了!

“那團東西倒是替他們牽了段好姻緣,你說我們相識一場,寫些話本子祝賀很應該吧!”淩青月興致勃勃,甚至已經開始挑選屆時說書時要穿的衣袍。

淩蕭然在那頭樂不可支,笑得那紅白衣袍抖得颯颯作響:“寫,寫他個十本八本。我看那劍宗怕是要脫掉那無心無情一心向劍的帽子咯,好些個弟子都在偷偷養小動物和收藏話本子。”

“這倒是好事,難不成真的要變成笑話?也不一定,說不準有新的笑話。”淩青月眉眼彎彎,又發覺有哪裏不對,“你怎麽知道人家劍宗弟子在做什麽的?”

“哦,其實沒什麽,”淩蕭然語氣無辜,“那些話本子和小動物都是我賣給他們的。”

毫克=好嗑

不知道有沒有發現一些小小的伏筆,比若說稱呼黑霧是“它”而不是“祂”,還有一些人稱的代換,一些些後面的鋪墊(但是我忍不住要揭露因為沒有人評論我qvq)

這一節和前面的很不一樣,甚至可以說是前面的尚未揭露的真相,他們其實肩負的東西更多,是真正的【凡人之軀對抗神明】所以味道也有些……風味?希望是你們想要的水仙味道(我真的超愛這口味道的水仙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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