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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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好像並沒有這種惡趣味吧,”淩青月被他這番話震驚到胡言亂語,“你不會把路費都賺回來了吧?”

淩蕭然順著他的話打趣:“不僅如此,我還把回程的路費也賺回來了,還能給你帶些小玩意兒。”

傳音玉符沒有影像,淩青月卻可以憑借他笑得顫抖的聲音想象他的樣子,不由臉上也浮現出一抹輕快的笑容:“我倒要看看有什麽好東西是我沒有見過的。路途上有沒有什麽有趣的事情,你記下來,回來和我說。”

他東拉西扯說了一大堆話,別扭地把那句“我想你了”藏在字裏行間中不肯輕易說出卻又期望對方知曉,就如同詩經裏那句“采采卷耳,不盈頃筐”不是為了說卷耳的繁盛,而是為了引出那句“嗟我懷人”。

他說別處的風景,說旅途上的趣事,就是那拋磚引玉的“采采卷耳”,就是在說“嗟我懷人”。

我的心上人啊,你為什麽還不回家?

好奇怪,是自己讓他去的,偏偏又是自己舍不得他。

淩青月又怕自己暗示得不夠清楚,看向窗邊搖曳的水仙花,語氣微微泛起波瀾:“水仙花開了,昨天晚上看還是個小花苞,今天就開了。”

淩蕭然便像那位感動而歸的吳越王夫人一樣,笑著朝他承諾:“好,我很快回來。”

淩蕭然回來還有些時日,淩青月無聊之下終於定下心來去研究研究那些古籍。

裏面一劑“清心方”引起了他的興趣,這藥方所用藥材皆是人間界可尋,沒有什麽天山雪蓮鮫人淚這些存在秘境仙山才可尋到的藥材,所成藥劑卻可對修士生效。

要知道修真者體質不同常人,天雷淬煉秘境問心方方面面皆有提升,人間界的藥材缺乏靈力,藥效對修真者而言不過杯水車薪。

這清心方卻是對凡人修士一視同仁,服下後一段時間內皆是清心寡欲無欲無求,有著安寧定神的功效。

“當歸1錢2分,川芎7分,白芍1錢(炒),生地黃1錢2分……”淩青月拿著方子照著抓藥,“還差了一位藥……”

已經嘗試了兩三天了,一一把人間界那些有著清心凝神功效的藥材都試了一遍,又怕是藥性不對,君臣佐使酌量增減,還是沒能找到那一位藥材。

淩青月暈頭轉向地滿身藥味地從煎藥房走出,暈乎乎地扶著一旁的紅木圓柱,憤憤地把手上拿著那本古籍往柱子上甩了幾下,嘀嘀咕咕:“騙子,都是騙子,寫又不寫全,哪個缺心眼的擦去了,咒他吃飯沒有鹽!”

意識到自己話裏頭的邏輯矛盾,呆楞了一秒,又有些惱羞成怒地摔打了幾下,看它頁腳破了又連忙揣在懷裏,小心翼翼地用手撥弄回去。

“噗嗤。”

淩青月耳尖一動,立刻站直了身子,暗含殺氣地往那笑聲處看去,冷笑一聲:“何方尊駕來此,大大方方出來不好麽,何必做著躲躲藏藏……”

話尾還含在嘴裏,淩青月卻楞在原地,手上的力道都輕了幾分。

淩蕭然摸了摸鼻尖,從藏身之處走出,朝他張開雙臂:“好吧好吧,我什麽都沒有看見……”

話尾被懷中人撞得有些磕絆,淩蕭然楞了一下,不由心花怒放,連忙環住懷中人,抱著的力度都緊上幾分:“這麽想我啊,都投懷送抱了。”

胸前傳來微微鈍痛,被人用腦袋砸了幾下,淩蕭然不由笑出了聲,揉了揉他腦袋,語氣都輕柔幾分:“好了好了,我回來了,帶了些東西,你肯定喜歡。走,我們回屋去。”

淩青月在他懷中蹭了兩下,把眼中濕意都蹭到他衣裳上去,擡頭,頭發亂糟糟的,平添了幾分松懶之意,讓淩蕭然的嘴角都上揚幾分。

他又若無其事地偏了偏腦袋,眼尾的紅暈還未消下,臉上又變回了一本正經的樣子:“……回去吧,讓我看看你帶了什麽好東西。”

說著就要從他懷中退去,卻被人一把抄起腿彎抱起,不由得驚呼一聲,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淩蕭然爽朗一笑,顛了顛懷中人,又惹來一陣驚呼:“好青月,你就讓我抱抱,就一小段路,好不好?”

淩青月被他這一鬧手中的書卷都攥緊了幾分,帶了幾分惱意拍打他手臂,聽他這番話冷笑幾聲,原想刺他幾句,又見他眼下青黑眸中懇求,到底咽下了那番話,只是氣鼓鼓地從鼻子裏憋出個“哼”聲,權當自己答應了。

淩蕭然便歡呼一聲,像是抱著什麽稀世之寶一樣小心翼翼,淩青月全程把臉埋進他懷中,眼不見心不煩。

“好傻。”淩青月悄聲嘀咕幾句,被他這麽一鬧,心中卻快活幾分。

淩蕭然帶回的東西不算珍貴,勝在數量,零零碎碎的都是些什麽民間的奇巧玩意,又或是些修士們給孩子玩弄特意做出來的玩具。

醫宗的首席弟子有什麽好東西沒有見過呢,這些帶著人間情味的、於大道無用的東西,卻偏偏得他青眼。

淩青月把自己裹在被子中,任由淩蕭然擺弄他的頭發,自己則饒有趣味地看著手上的小木馬。

不過一成年男子的巴掌大小,用的也不是什麽名貴木頭,雕刻得栩栩如生,眼睛炯炯有神,最有趣的是,不用靈力也可以自己動起來,像是一匹真正的小馬駒一樣啪嗒啪嗒地跑上一圈。

淩青月被這小玩意兒勾起好奇心,試圖在不拆了它的情況下弄清楚它是怎麽跑起來的,卻偏巧這玩意嚴絲合縫,不管怎麽探查都是由一整塊木頭雕刻而成。

淩蕭然看他左手倒右手一臉糾結的模樣,變戲法似的又拿出一個小木馬:“這個可是熱銷貨,每日還限量,我可排了半個時辰的隊伍才買到的。兩個,你可以拆一個玩一個。”

淩青月聞言挑挑眉,敷衍地貼貼他臉頰權當獎勵,迫不及待地拆了個木馬去看裏頭構造。

不曾想木馬金光一閃,霎時間灰飛煙滅,淩青月眼疾手快留下強行截停那道金光,眉心一跳:“我本以為頂天了是道法陣防止技術洩露的,不曾想卻是別的東西。”

話頭一頓,帶了幾分猶疑看向淩蕭然,語氣不甚堅定:“……我好似看見那木馬裏頭……沒有東西?”

木馬不是實心的,敲擊其腹腔有回響,晃動的時候也能感到裏頭有什麽東西,卻不知為何打開後竟是無物,只有一道金光。

淩蕭然肯定了他的話語,又接過那道金光仔細探查一番,那道金光好生古怪,正常而言魔氣靈氣哪怕只剩一小塊,都能有很明顯的波動,而這塊金光則是無波無瀾,像是一潭死水般對探查試探毫無反應。

淩青月毫不猶豫地拆了手上剩下的那個木馬,這次捉到的金光完整不少。

雖然聽上去很奇怪,但這東西的確看上去是由一團金色的會發光的面團組成的,但是仔細一看,又只是一團氣體。

他們意識到了什麽,對視一眼,心下一沈,一同把淩蕭然帶回來的小玩意給拆了。

情況很不樂觀。

有四成近似五成的東西都有這團東西,大多都是來自民間的小玩意,而這其中,有近乎八成都來自同一個地方——

寶鼎城。

“寶鼎城……寶鼎。”淩青月喃喃,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忽地一把拽住淩蕭然的胳臂,語氣帶著幾分惶然,“阿然,你快去和他們說,要來不及了。”

淩蕭然只覺得心尖好似被毒蛇嚙咬,靈魂的痛楚讓他臉色白了幾分。

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是伸出的手略微顫抖,把愛人環進懷中,低聲安撫:“……來得及,一切都來得及。”

淩青月便漸漸安靜下來,依戀地蜷在他懷中,半響,似哭似笑:“那我們做了這麽多,又是為了什麽呢。”

“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記得,現在看來,甚至沒有任何意義。”

“我們是為了什麽呢?”

淩蕭然緘默著把他抱得更緊,任他哭著笑著,他手上的冰涼像是直接觸及自己那殘破不全的靈魂。

淩青月看著窗邊那抹殘陽,癡癡笑了一下,又冷靜下來了:“……我不會讓他得逞的。”

我受了這麽多苦,遭了這麽多罪,這種滋味,罪魁禍首也該好好嘗嘗。

“通知劍宗、魔族,‘祂’回來了。”

為何偏偏是他們,淩青月也曾想過這個問題。

他們有什麽不同嗎,一個是石頭一個是狐貍,一個是獬豸一個是合歡,那他呢,他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為什麽命運、抑或是天道選中了他?

哦,現在他也不是什麽普通人了,他現在是靈魂殘缺者,如此想來更為諷刺。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當年的事情,只有他記得,盡管忘卻了大部分,淩青然依舊記得當年的參與者與見證者。

兩百七十八年前參與的死的死傷的傷,轉世的轉世贖罪的贖罪,現在兜兜轉轉,還是要由他們幾個人來解決這個事情。

淩青月不喜歡應酬交際,這個重任交給了淩蕭然,他自己則找了處茶館坐下等候。

這家茶館不說書,唱戲,淩青然要了杯茶,又要了份豆糕,打算就這麽坐著消磨時間。

憑窗眺望,街的盡頭有一家善堂,並不是藥宗資助,聽說是一位富商所設。看上去裏面的孩子都是健康快樂的,不像是當年他那般可憐。

“大人,行行好,大人。”稚嫩的童聲兀地響起,淩青月回神,這才發現是一個孩童不知怎麽擺脫門口的打手溜上來行乞,正拿著碗對他討好地笑。

淩青月看著他破破爛爛的衣裳,又看了看他胸前的一枚銅錢,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未免也太過於拙劣了吧。”

言語間幻境寸寸破滅,孩童怨毒地望著,不甘不願地尖叫後消散在原地。

茶樓內,喧囂聲依舊。

采采卷耳——《詩經·周南·卷耳》

當歸1錢2分,川芎7分,白芍1錢(炒),生地黃1錢2分——引用藥方,有改,不要抓來喝。

謝謝寶貝們的閱讀~(鞠躬)(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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