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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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孟搖光的情況怎麽樣？”
我安頓好鳳玉後，趕過來問流光。
見流光欲言又止，我追問道：“他身上到底有什麽問題”
“這個嘛……”流光嘆了口氣，道：“他現在應該已經是個死人了，師兄。”
“你的意思是”我在確定流光所言和我到底是不是同一個意思。
但顯然，是同一個意思。
“他應該二十五年前就已經死了。”流光道。
“我知道了。”我道。
“這件事要不要告訴……”流光再度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問的無外乎就是要不要告訴鳳玉，對於這個問題，我也想過，最後我覺著還是先別和他說的好，於是我這樣和流光說，“先別跟鳳玉說。”
“可是……”流光欲言又止。
我道：“可是什麽”
“可是師兄。”流光為難道：“如果你現在不和他講明孟搖光的情況，你說後面他會不會以為是你殺了孟搖光……”
“流光，你太小看他了。”我肯定道：“鳳玉遠比你想的要聰慧的多，這麽簡單的事他不可能看不明白。”
“對。”流光承認，“鳳玉是比猴都精，但師兄，他忘了，他一直都不相信你，不是嗎？”
流光說得我無話可說。
“師兄，你的確永遠都是操縱棋局的那個人，但是有的時候有些東西並不會按照你想的那樣去發展。”流光含蓄的提點我。
我知道他這話的意思，放之前，我是不會在意他說的這些事，但現在我不這樣想了。
“我省得。”我只能先這樣和流光說。
“你知道就好。”流光嘆息一聲，道：“那師兄，這個孟搖光我們要怎麽處理”
“先壓在萬佛涯下。”我想了想，決定道。
“好的。”流光說完，又多此一舉問道：“師兄，你說這事我們要不要給空絕師兄說”
我要說的也是這事，我交代流光，“這事你親自去辦，別假別人之手，更別讓空絕知道。”
“哦。”流光對我的命令總是唯命是從，我安排給他的事，他總是能照我所說做好，“師兄，你懷疑和外面人勾結在一起的那個人是空絕師兄嗎？”
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僅僅又一次交代他處理好現在這個不知道是誰的孟搖光後，就轉身離開了。
從流光這裏離開後，按理來說，我應該回去，但走到一半，我就遇見匆匆趕來找我的空絕。
我和空絕當了數百年的師兄弟，他比我還年長十餘歲，時間在他臉上留下了深深的刻印，數不盡的細紋已經爬到了他臉上。
“你老了，空絕。”我有感而發。
“誰說不是呢！”空絕笑道：“師兄，又不是人人都是你，可以不老不死，與天同壽。”
我淺笑一下，沒有搭話。空絕繼續道：“師兄，我聽聞前幾天在街上和人動手了。”
“是有這麽一回事。”我沒否認。
“師兄！”空絕不是很讚同的蹙眉，和我抱怨，“我剛從山下回來，人就已經找到我這裏來了，說你在街上動手打人，讓我給他們一個說法。”
“那些人還在嗎？”我問：“我親自去給他們一個說法。”
“你快省省吧。”空絕啼笑皆非道：“我好不容易才把人都哄回去，你就別去在招惹他們了。”
既然他已經處理好這件事，我也沒什麽可說的，招呼他一起離開的同時，和他道：“我把耿回雪交給了流光。”
“什麽”空絕驚愕道：“師兄你這不是害他嗎”
“空絕，你別心軟，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我冷漠道。
“可是……”空絕還想說什麽，我搖了搖頭示意他別說了。
“哎……”
空絕嘆氣。
扶搖山是天禪寺的地界，發生在山裏的事，怎麽可能能瞞的過我們的眼睛，早在十年前，空絕就註意到了山裏出現了一股神秘勢力。
經過十年調查，空絕已經查清這股神秘勢力在做什麽。他們在進行一種古老的祭祀。
既用血肉祭祀血肉之神。
這種祭祀可以得到永生。
空絕告訴我這些時，我就開始懷疑是我們內部有人加入了這種荒唐的祭祀。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空絕後，空絕給了我一個他列出來的懷疑名單。
一開始，我望著這些人的名字，竟也感覺不出到底是誰加入了這場荒唐的祭祀。
直至最近，流光的出現，讓我恍然大悟，是他加入了這趟荒唐的祭祀，謀求長生。
我三天前就已經把我的懷疑告訴給了空絕。
並布下了這個天羅地網。
現在一切都已經萬事俱備，就欠東風。
我知道空絕的心不似他外表看上去那麽堅硬，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他，“空絕，永遠不要婦人之仁。”
“你說的我都知道，師兄。”空絕道:“但是師兄你有沒有想過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們和他師兄了將近四百年，我實在下不去手。”
我理解不了空絕的感情，或許說很多人的感情我都理解不了，我師父談雪禪師告訴我，我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我本身就不是人，我是佛陀骨舍利所化，有誰能奢求一塊骨頭有感情呢？
這未免也過於強人所難。
空絕也知道強迫我有感情，未免也過於強人所難，他無奈的嘆氣，道:“師兄，後面的事，我會處理的，你去陪鳳玉吧。”
說起鳳玉，我第一次感到痛苦。
我對他的感情很覆雜。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去追殺他師父俞夏的路上。
那個時候，我剛當上佛首，正是需要有點建樹，樹立威信的時候，俞夏出現的剛剛好，他是當時天下第一魔教天目教的前前前任教主，同時也是那個時候中原武林最臭名昭著的魔頭，武林上不少門派都派人對他進行圍剿，可俞夏在當年就已經突破了人的極限，變成了一種非人的存在，中原武林高手不少，但真真能趟過人體極限，更上一層樓的始終還是少數，尤其那時候天目教勢力龐大，中原武林又剛失去顧玄，正處於疲軟期。
中原武林拿他沒有辦法，找到了我。
我為了樹威，沒有拒絕中原武林的請求，連夜上了小鸞山。
時至今日，回想當年，我依然可以說，俞夏與我相較，真乃螢火之光與日月相爭，他不堪一擊的可以，我只用了一掌，就將他打了個半死不活。
而見到鳳玉，也正是那天。
我對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沒印象，上小鸞山那年，我才十七，而鳳玉比我還要小四歲，他當年也不過才十三歲，還是個小鬼，一點都沒有他後面風華絕代的模樣。
我見過就忘了。
而真真讓我記住他的，還是四年後的一天夜裏，當時我正在小別山上修行，而他闖了進來。
相較於我第一次見他時的小鬼模樣，四年後的他長大了可不止一星半點，哪怕時至今日，我依然記得，在那個明月高懸的夜晚，一身紅衣涉水而來的他是多麽妖艷美麗，可以說，他真的是我這輩子見過的人裏長得最漂亮的那個。哪怕顧懷玉，他那個長得跟他有八成肖似的孿生弟弟，也沒他漂亮，他的漂亮不是來自外表，而是來自於他與生俱來的氣質。
他身上有一種很難形容的風情，就怎麽說，一種天真和嫵媚，純潔和兇狠融合在一起的風情，我知道除我以外，還有很多人對他念念不忘，那些人也都和我差不多，都淪陷於他嫵媚的風情。
但這些當年的我可不知道。
那個時候的我可比現在的我更不是人。
用鳳玉的說法，那時候的我只有在心情好的時候才會對他溫柔一點，逗逗他，至於我心情不好的時候，那他就慘了，拳打腳踢什麽的都是家常便飯，他動輒就要被我打吐血。
鳳玉的這些話我沒辦法否認，也不想否認，我那個時候的確不那麽像個人。
我的確經常對他動手。
這些事，放到今天想想，其實我也覺著挺不可思議的，我雖然一直挺不是人的，但也沒到動輒就要出手傷心的階段。
當日被鳳玉控訴完後，我自己回去也仔細想了想，我當年到底是存著一個什麽樣的心思才動輒就出手打他。
時隔三百多年後，重看我當年的心思，我其實明白了，我從那個時候就對他有了不一樣的想法，始於色欲也好，始於真心也罷，他的確對我來說非同一半，哪怕我後面走火入魔，說是喜歡顧懷玉，其實也不過是不想承認我喜歡他，在自欺欺人罷了。
雖然我一直沒回答過他，我到底喜歡他那裏，但我是真的喜歡他的。
其實用喜歡這個詞也不足以表達我對他的情感，我對他的感情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愛。
有時候就連我自己都覺著這很誇張，但我就是愛上了他，我會因為他感到痛苦，他總是說過去二十五年，我將他強行留在身邊讓他感到痛苦，但他不知道，這二十五年，我同樣痛苦，他的若即若離和縹緲遙遠讓我每天就算念再多心經都靜不下心來，他不知道當他一刻不停盯著窗外看的時候，我在盯著他看。
每每這個時候，我都在想他什麽時候才會回頭看我，以及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再出現在他視野裏。
“空絕，鳳玉他怕我。”我真的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我和鳳玉的關系了，只能向比我更像一個人的空絕求助。
空絕本來都要走了，聽到我的話，他又止步，重新退回來道:“師兄，你對他好一點，別在對他太兇。”
我到底是對鳳玉有多不好，才能讓一向最向著我的空絕都說，讓我對他好一點。
我難以置信的苦笑。
空絕見狀，打算安慰我幾句，我擺手示意不用了。
回到我的住處，我坐在鳳玉床邊，靜靜看著他，他雙眸緊閉，狀似還在昏睡，但我能從他的呼吸中感覺出來，他已經醒了，只不過不想面對我，在裝昏迷而已。
我可以裝作不知道，但我不想裝，我徑直道:“既然醒了，就把眼睛睜開吧。”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裝昏迷是沒有辦法騙過我的，無可奈何的睜眼，道:“嘗雲，你去見孟搖光了嗎？他情況怎麽樣？還好嗎？”
我難以置信，他醒來第一件事竟然是問我孟搖光還好嗎？
孟搖光就那麽重要嗎？
比我還重要
“剛醒就問孟搖光，孟搖光對你來說就這麽重要嗎？”
我強壓著怒氣，盡可能把自己表現的平靜一點。
“嘗雲。”他其實已經發現我生氣了，只不過他不明白我為什麽生氣，可能在他眼裏，我生氣的原因是我喜怒無常，但實則就是我吃醋了，我不容許有人在他心裏比我還重要，他只能是我的，而他理解不了，從床上坐起來，不悅道:“明明你答應過我的，你會救他的。”
“我是說過。”我的怒火已經快壓制不住了，而他還在火上澆油，現在他每多提一句孟搖光，我心裏就恨不得弄死孟搖光，可他不知道，依舊道:“既然你都承認了，那你就更不能食言。”
“孟搖光，孟搖光。”我大抵是真的喜怒無常，我怒不可遏的抓住他的胳膊，道:“他就那麽好嗎？好到從剛剛到現在，你一刻都不消停，不斷的在我面前提起他。”
“嘗雲”鳳玉大概是被我嚇到了，他往後縮了一下，驚恐道:“你又要打我嗎？”
我上一次和他動手那還是他沒死前的事了，自從他死後，到我想辦法弄活他，把他困在身邊的這二十五年來，我再也沒動過他一根手指頭，反倒是他一言不合就扇我耳光。
我想提醒他這個事實，但是我一靠近他，他就開始尖叫。
他這個人雖然很會騙人，但絕大部分時候，我都能分清，他什麽時候是騙人的，什麽時候是真的，就比如現在，我就從他驚恐的眼神中看出他是真的在怕我。
心如刀割可能說的就是我現在這種心境。
我是真的已經拿他沒有辦法了，我只能強行把他攬進懷裏，按著他的脖子，迫使他貼在我身上。
“我沒有要打你，你冷靜一點。”
我希望他可以冷靜，但他卻冷靜不下來，他就跟回到了我們初遇時的夢魘中一樣，瘋狂的在我懷裏撲騰，我怕傷到他，也不敢太用力摁住他，還真就讓他從我懷裏掙了出去。
“鳳教主！”
他掙出去後，我雖然在第一時間喊他，但依然沒能留住他，他在第一時間化蝶遁走。
獨屬於他的赤色蝴蝶在我身邊飛來飛去，我伸手想抓，但卻沒能抓住，這像極了我與他的命運，我不停的伸手想要握住他，但卻每一次都握不住。
可能我真的不是人吧。
我不知道一個人處於我這種情景下該怎麽做。
我知道我很痛苦，我想抓住他，哪怕他討厭我、恨我也好，只要能抓住他，只要能讓他留在我身邊，那些我都可以忍受。
我是這樣和自己說的，也是這樣去做的。
我出發去抓他了。
他其實也沒走遠，他就在附近，我猜他大概是在找孟搖光，但孟搖光已經被我藏起來了，我是不會讓他看到孟搖光的，更不會給他和孟搖光雙宿雙飛的機會。
他只能是我的。
“孟搖光呢？”
就跟我能找到他一樣，他也能發現我，尤其是在這種我並未刻意隱藏自己氣息的情況下，他很快就發現我了，沖到我面前質問我。
我這會都差不多已經因為嫉妒而發瘋。
而他還問我孟搖光呢？
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我會告訴他孟搖光在那嗎？
“誰知道呢。”我聳肩，“我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我去那知道他在哪。”
他顯然已經不信任我了。
他懷疑我把孟搖光殺人滅口了。
“你把他怎麽了？”他目眥盡裂，沖到我面前，抓住我衣領道:“你到底把他怎麽了？”
“你覺著呢。”
我似笑非笑，一副我讓人把他切開解剖了的樣子。
“你……”
也不知道我在他眼裏到底有多不堪，我隨口一一說，他還真就信了。
他搖搖欲晃，問我為什麽。
“嘗雲，為什麽？你為什麽總是要傷害我，我到底有哪裏對不起你了。”
這會的我早就被嫉妒逼瘋了，說話越來越不過腦子。
“鳳教主，我不就是殺了一個孟搖光嗎？你至於嗎”
“什麽叫至於嗎？”如果我仔細看，我就能發現他因為憤怒，就連手指都在顫抖，“我知道對你嘗雲來說，這天下就沒什麽人是至於的。”
他這話就不對，他對我來說就很至於，我會因為他隨隨便便的一句話，就嫉妒的發瘋，而他卻什麽都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也好，這樣他就不會看到我發瘋的樣子。
“不就是一個孟搖光嗎？”發瘋了的我沒什麽事不敢說的，“死就死了，難不成還要我給他償命。”
鳳玉可能是想了讓我償命，但礙於我實力比他強，他也沒辦法表達，只能一刻不停質問我，“你憑什麽殺他！”
我其實壓根就沒把孟搖光怎麽樣，只不過他以這種態度問我，又能從嫉妒的快發瘋的我嘴裏問出什麽好東西，他不知道這會他就是問我，我下一步是不是打算統治全人類，我都會回答他是。
更何況一個孟搖光的生死。
“不憑什麽。”我滿口胡言，“我就是想殺他，不行嗎？”
他順著我的話問我，“嘗雲，照你這麽說，那我也想殺你行嗎？”
“行啊。”如果他真的要因為孟搖光殺我，我也沒話說。
“這可是你說的，嘗雲。”
“對啊，我說的。”我是真想看看他會不會因為孟搖光殺我，我一口咬定，並且丟給他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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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頓好鳳玉後，趕過來問流光。
見流光欲言又止，我追問道：“他身上到底有什麽問題”
“這個嘛……”流光嘆了口氣，道：“他現在應該已經是個死人了，師兄。”
“你的意思是”我在確定流光所言和我到底是不是同一個意思。
但顯然，是同一個意思。
“他應該二十五年前就已經死了。”流光道。
“我知道了。”我道。
“這件事要不要告訴……”流光再度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問的無外乎就是要不要告訴鳳玉，對於這個問題，我也想過，最後我覺著還是先別和他說的好，於是我這樣和流光說，“先別跟鳳玉說。”
“可是……”流光欲言又止。
我道：“可是什麽”
“可是師兄。”流光為難道：“如果你現在不和他講明孟搖光的情況，你說後面他會不會以為是你殺了孟搖光……”
“流光，你太小看他了。”我肯定道：“鳳玉遠比你想的要聰慧的多，這麽簡單的事他不可能看不明白。”
“對。”流光承認，“鳳玉是比猴都精，但師兄，他忘了，他一直都不相信你，不是嗎？”
流光說得我無話可說。
“師兄，你的確永遠都是操縱棋局的那個人，但是有的時候有些東西並不會按照你想的那樣去發展。”流光含蓄的提點我。
我知道他這話的意思，放之前，我是不會在意他說的這些事，但現在我不這樣想了。
“我省得。”我只能先這樣和流光說。
“你知道就好。”流光嘆息一聲，道：“那師兄，這個孟搖光我們要怎麽處理”
“先壓在萬佛涯下。”我想了想，決定道。
“好的。”流光說完，又多此一舉問道：“師兄，你說這事我們要不要給空絕師兄說”
我要說的也是這事，我交代流光，“這事你親自去辦，別假別人之手，更別讓空絕知道。”
“哦。”流光對我的命令總是唯命是從，我安排給他的事，他總是能照我所說做好，“師兄，你懷疑和外面人勾結在一起的那個人是空絕師兄嗎？”
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僅僅又一次交代他處理好現在這個不知道是誰的孟搖光後，就轉身離開了。
從流光這裏離開後，按理來說，我應該回去，但走到一半，我就遇見匆匆趕來找我的空絕。
我和空絕當了數百年的師兄弟，他比我還年長十餘歲，時間在他臉上留下了深深的刻印，數不盡的細紋已經爬到了他臉上。
“你老了，空絕。”我有感而發。
“誰說不是呢！”空絕笑道：“師兄，又不是人人都是你，可以不老不死，與天同壽。”
我淺笑一下，沒有搭話。空絕繼續道：“師兄，我聽聞前幾天在街上和人動手了。”
“是有這麽一回事。”我沒否認。
“師兄！”空絕不是很讚同的蹙眉，和我抱怨，“我剛從山下回來，人就已經找到我這裏來了，說你在街上動手打人，讓我給他們一個說法。”
“那些人還在嗎？”我問：“我親自去給他們一個說法。”
“你快省省吧。”空絕啼笑皆非道：“我好不容易才把人都哄回去，你就別去在招惹他們了。”
既然他已經處理好這件事，我也沒什麽可說的，招呼他一起離開的同時，和他道：“我把耿回雪交給了流光。”
“什麽”空絕驚愕道：“師兄你這不是害他嗎”
“空絕，你別心軟，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我冷漠道。
“可是……”空絕還想說什麽，我搖了搖頭示意他別說了。
“哎……”
空絕嘆氣。
扶搖山是天禪寺的地界，發生在山裏的事，怎麽可能能瞞的過我們的眼睛，早在十年前，空絕就註意到了山裏出現了一股神秘勢力。
經過十年調查，空絕已經查清這股神秘勢力在做什麽。他們在進行一種古老的祭祀。
既用血肉祭祀血肉之神。
這種祭祀可以得到永生。
空絕告訴我這些時，我就開始懷疑是我們內部有人加入了這種荒唐的祭祀。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空絕後，空絕給了我一個他列出來的懷疑名單。
一開始，我望著這些人的名字，竟也感覺不出到底是誰加入了這場荒唐的祭祀。
直至最近，流光的出現，讓我恍然大悟，是他加入了這趟荒唐的祭祀，謀求長生。
我三天前就已經把我的懷疑告訴給了空絕。
並布下了這個天羅地網。
現在一切都已經萬事俱備，就欠東風。
我知道空絕的心不似他外表看上去那麽堅硬，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他，“空絕，永遠不要婦人之仁。”
“你說的我都知道，師兄。”空絕道:“但是師兄你有沒有想過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們和他師兄了將近四百年，我實在下不去手。”
我理解不了空絕的感情，或許說很多人的感情我都理解不了，我師父談雪禪師告訴我，我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我本身就不是人，我是佛陀骨舍利所化，有誰能奢求一塊骨頭有感情呢？
這未免也過於強人所難。
空絕也知道強迫我有感情，未免也過於強人所難，他無奈的嘆氣，道:“師兄，後面的事，我會處理的，你去陪鳳玉吧。”
說起鳳玉，我第一次感到痛苦。
我對他的感情很覆雜。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去追殺他師父俞夏的路上。
那個時候，我剛當上佛首，正是需要有點建樹，樹立威信的時候，俞夏出現的剛剛好，他是當時天下第一魔教天目教的前前前任教主，同時也是那個時候中原武林最臭名昭著的魔頭，武林上不少門派都派人對他進行圍剿，可俞夏在當年就已經突破了人的極限，變成了一種非人的存在，中原武林高手不少，但真真能趟過人體極限，更上一層樓的始終還是少數，尤其那時候天目教勢力龐大，中原武林又剛失去顧玄，正處於疲軟期。
中原武林拿他沒有辦法，找到了我。
我為了樹威，沒有拒絕中原武林的請求，連夜上了小鸞山。
時至今日，回想當年，我依然可以說，俞夏與我相較，真乃螢火之光與日月相爭，他不堪一擊的可以，我只用了一掌，就將他打了個半死不活。
而見到鳳玉，也正是那天。
我對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沒印象，上小鸞山那年，我才十七，而鳳玉比我還要小四歲，他當年也不過才十三歲，還是個小鬼，一點都沒有他後面風華絕代的模樣。
我見過就忘了。
而真真讓我記住他的，還是四年後的一天夜裏，當時我正在小別山上修行，而他闖了進來。
相較於我第一次見他時的小鬼模樣，四年後的他長大了可不止一星半點，哪怕時至今日，我依然記得，在那個明月高懸的夜晚，一身紅衣涉水而來的他是多麽妖艷美麗，可以說，他真的是我這輩子見過的人裏長得最漂亮的那個。哪怕顧懷玉，他那個長得跟他有八成肖似的孿生弟弟，也沒他漂亮，他的漂亮不是來自外表，而是來自於他與生俱來的氣質。
他身上有一種很難形容的風情，就怎麽說，一種天真和嫵媚，純潔和兇狠融合在一起的風情，我知道除我以外，還有很多人對他念念不忘，那些人也都和我差不多，都淪陷於他嫵媚的風情。
但這些當年的我可不知道。
那個時候的我可比現在的我更不是人。
用鳳玉的說法，那時候的我只有在心情好的時候才會對他溫柔一點，逗逗他，至於我心情不好的時候，那他就慘了，拳打腳踢什麽的都是家常便飯，他動輒就要被我打吐血。
鳳玉的這些話我沒辦法否認，也不想否認，我那個時候的確不那麽像個人。
我的確經常對他動手。
這些事，放到今天想想，其實我也覺著挺不可思議的，我雖然一直挺不是人的，但也沒到動輒就要出手傷心的階段。
當日被鳳玉控訴完後，我自己回去也仔細想了想，我當年到底是存著一個什麽樣的心思才動輒就出手打他。
時隔三百多年後，重看我當年的心思，我其實明白了，我從那個時候就對他有了不一樣的想法，始於色欲也好，始於真心也罷，他的確對我來說非同一半，哪怕我後面走火入魔，說是喜歡顧懷玉，其實也不過是不想承認我喜歡他，在自欺欺人罷了。
雖然我一直沒回答過他，我到底喜歡他那裏，但我是真的喜歡他的。
其實用喜歡這個詞也不足以表達我對他的情感，我對他的感情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愛。
有時候就連我自己都覺著這很誇張，但我就是愛上了他，我會因為他感到痛苦，他總是說過去二十五年，我將他強行留在身邊讓他感到痛苦，但他不知道，這二十五年，我同樣痛苦，他的若即若離和縹緲遙遠讓我每天就算念再多心經都靜不下心來，他不知道當他一刻不停盯著窗外看的時候，我在盯著他看。
每每這個時候，我都在想他什麽時候才會回頭看我，以及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再出現在他視野裏。
“空絕，鳳玉他怕我。”我真的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我和鳳玉的關系了，只能向比我更像一個人的空絕求助。
空絕本來都要走了，聽到我的話，他又止步，重新退回來道:“師兄，你對他好一點，別在對他太兇。”
我到底是對鳳玉有多不好，才能讓一向最向著我的空絕都說，讓我對他好一點。
我難以置信的苦笑。
空絕見狀，打算安慰我幾句，我擺手示意不用了。
回到我的住處，我坐在鳳玉床邊，靜靜看著他，他雙眸緊閉，狀似還在昏睡，但我能從他的呼吸中感覺出來，他已經醒了，只不過不想面對我，在裝昏迷而已。
我可以裝作不知道，但我不想裝，我徑直道:“既然醒了，就把眼睛睜開吧。”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裝昏迷是沒有辦法騙過我的，無可奈何的睜眼，道:“嘗雲，你去見孟搖光了嗎？他情況怎麽樣？還好嗎？”
我難以置信，他醒來第一件事竟然是問我孟搖光還好嗎？
孟搖光就那麽重要嗎？
比我還重要
“剛醒就問孟搖光，孟搖光對你來說就這麽重要嗎？”
我強壓著怒氣，盡可能把自己表現的平靜一點。
“嘗雲。”他其實已經發現我生氣了，只不過他不明白我為什麽生氣，可能在他眼裏，我生氣的原因是我喜怒無常，但實則就是我吃醋了，我不容許有人在他心裏比我還重要，他只能是我的，而他理解不了，從床上坐起來，不悅道:“明明你答應過我的，你會救他的。”
“我是說過。”我的怒火已經快壓制不住了，而他還在火上澆油，現在他每多提一句孟搖光，我心裏就恨不得弄死孟搖光，可他不知道，依舊道:“既然你都承認了，那你就更不能食言。”
“孟搖光，孟搖光。”我大抵是真的喜怒無常，我怒不可遏的抓住他的胳膊，道:“他就那麽好嗎？好到從剛剛到現在，你一刻都不消停，不斷的在我面前提起他。”
“嘗雲”鳳玉大概是被我嚇到了，他往後縮了一下，驚恐道:“你又要打我嗎？”
我上一次和他動手那還是他沒死前的事了，自從他死後，到我想辦法弄活他，把他困在身邊的這二十五年來，我再也沒動過他一根手指頭，反倒是他一言不合就扇我耳光。
我想提醒他這個事實，但是我一靠近他，他就開始尖叫。
他這個人雖然很會騙人，但絕大部分時候，我都能分清，他什麽時候是騙人的，什麽時候是真的，就比如現在，我就從他驚恐的眼神中看出他是真的在怕我。
心如刀割可能說的就是我現在這種心境。
我是真的已經拿他沒有辦法了，我只能強行把他攬進懷裏，按著他的脖子，迫使他貼在我身上。
“我沒有要打你，你冷靜一點。”
我希望他可以冷靜，但他卻冷靜不下來，他就跟回到了我們初遇時的夢魘中一樣，瘋狂的在我懷裏撲騰，我怕傷到他，也不敢太用力摁住他，還真就讓他從我懷裏掙了出去。
“鳳教主！”
他掙出去後，我雖然在第一時間喊他，但依然沒能留住他，他在第一時間化蝶遁走。
獨屬於他的赤色蝴蝶在我身邊飛來飛去，我伸手想抓，但卻沒能抓住，這像極了我與他的命運，我不停的伸手想要握住他，但卻每一次都握不住。
可能我真的不是人吧。
我不知道一個人處於我這種情景下該怎麽做。
我知道我很痛苦，我想抓住他，哪怕他討厭我、恨我也好，只要能抓住他，只要能讓他留在我身邊，那些我都可以忍受。
我是這樣和自己說的，也是這樣去做的。
我出發去抓他了。
他其實也沒走遠，他就在附近，我猜他大概是在找孟搖光，但孟搖光已經被我藏起來了，我是不會讓他看到孟搖光的，更不會給他和孟搖光雙宿雙飛的機會。
他只能是我的。
“孟搖光呢？”
就跟我能找到他一樣，他也能發現我，尤其是在這種我並未刻意隱藏自己氣息的情況下，他很快就發現我了，沖到我面前質問我。
我這會都差不多已經因為嫉妒而發瘋。
而他還問我孟搖光呢？
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我會告訴他孟搖光在那嗎？
“誰知道呢。”我聳肩，“我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我去那知道他在哪。”
他顯然已經不信任我了。
他懷疑我把孟搖光殺人滅口了。
“你把他怎麽了？”他目眥盡裂，沖到我面前，抓住我衣領道:“你到底把他怎麽了？”
“你覺著呢。”
我似笑非笑，一副我讓人把他切開解剖了的樣子。
“你……”
也不知道我在他眼裏到底有多不堪，我隨口一一說，他還真就信了。
他搖搖欲晃，問我為什麽。
“嘗雲，為什麽？你為什麽總是要傷害我，我到底有哪裏對不起你了。”
這會的我早就被嫉妒逼瘋了，說話越來越不過腦子。
“鳳教主，我不就是殺了一個孟搖光嗎？你至於嗎”
“什麽叫至於嗎？”如果我仔細看，我就能發現他因為憤怒，就連手指都在顫抖，“我知道對你嘗雲來說，這天下就沒什麽人是至於的。”
他這話就不對，他對我來說就很至於，我會因為他隨隨便便的一句話，就嫉妒的發瘋，而他卻什麽都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也好，這樣他就不會看到我發瘋的樣子。
“不就是一個孟搖光嗎？”發瘋了的我沒什麽事不敢說的，“死就死了，難不成還要我給他償命。”
鳳玉可能是想了讓我償命，但礙於我實力比他強，他也沒辦法表達，只能一刻不停質問我，“你憑什麽殺他！”
我其實壓根就沒把孟搖光怎麽樣，只不過他以這種態度問我，又能從嫉妒的快發瘋的我嘴裏問出什麽好東西，他不知道這會他就是問我，我下一步是不是打算統治全人類，我都會回答他是。
更何況一個孟搖光的生死。
“不憑什麽。”我滿口胡言，“我就是想殺他，不行嗎？”
他順著我的話問我，“嘗雲，照你這麽說，那我也想殺你行嗎？”
“行啊。”如果他真的要因為孟搖光殺我，我也沒話說。
“這可是你說的，嘗雲。”
“對啊，我說的。”我是真想看看他會不會因為孟搖光殺我，我一口咬定，並且丟給他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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