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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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是我小看了孟搖光對鳳玉的重要性。
他真的為了孟搖光將這把刀送進了我的身體。
從腹部傳來的劇烈疼痛，讓我第一次有了當人的感覺，我難以置信的望著他，寄希望從他嘴裏得到一個為什麽。
但他卻已經惶恐的扔下刀，慌不擇路的逃走了。
我留在原地，望著他慌不擇路的背影，沒有去追。
“師兄。”聽到動靜趕了過來的空絕第一時間發現我受傷了，詫異道:“你這是？”
“我沒事。”我跟他說，“你用不著擔心，這點傷對我來說，算不上什麽。”
“是……”空絕猶豫了許久，才有勇氣問出來，“是他傷到了你嗎？”
“要不然呢。”我也沒隱瞞，淡淡道:“放眼天下，除了他，還有誰能傷到我呢！”
“師兄。”空絕長嘆一口氣，“這多年了，我一直沒勸過你，今天我鬥膽勸你一句，師兄，你和他壓根就不是一路人，我看你們要不就算了吧。”
我拒絕道:“空絕，不是一路人又如何，我有的是方法可以讓他一直是我的。”
“成！”空絕質問道:“既然師兄你這麽有辦法，你為什麽不去追他，你可別和我說，你受傷了，沒辦法去追他。”
“我只是想給他緩口氣的機會。”我也沒隱瞞如實道:“他好像被我逼到絕境了。”
“你也知道啊，師兄。”空絕語重心長道:“師兄，你們不能在這樣下去了，要不然要不了多久，你倆都會崩潰的。”
我知道空絕說的都是肺腑之言，但現在我已經沒辦法失去他了。
“我知道。”我也將我的心聲告訴給了空絕，“空絕，如果再早幾百年，你這樣勸我，我一定能快刀斬亂麻，放棄他，自此之後和他江湖不見，但現在不行了，我現在已經不能沒有他了，離開他，我真的會死。”
“哎……”空絕嘆氣，他知道他勸不了我，也幫不了我。
現在他能做的就是看著我一步一步走進深淵。
“我派人去幫你找找看。”離開之前，他和我說，“要不然等你緩過來，他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聽完，我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靜靜目送空絕離開。
空絕離開後，我原本打算給自己念兩段清心經，幫助我清心寡欲一下，好讓我給鳳玉留一點喘息的機會，別這麽快去打擾他。
但自從二十五年前，我第一次把他困在我身邊起，我就已經念不進去這些經文了。
想要抓住鳳玉的想法徹底擊倒了我引以為傲的理智，我要知道他在哪。
其實找到他對我來說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早在二十五年前，我困住他的第一天，我就將一種名為引蝶醉的秘藥偷偷施加到了他身上。
這味藥是我早年還跟隨我師父談雪禪師學藝的時候，從他的一本手劄裏學來的。
據我當時讀到的內容，凡是被施加了這位藥的人，就會被施藥者標記。
至於具體功效如何，我也是在鳳玉身上用了引蝶醉後才知道的，他身上會多出來一種只有我才能聞到的香氣，我可以憑借這股香味在天涯海角找到他。
就像現在，我尋著他身上的香味，在滿玉閣找到了他，當然，他並不是一個人在這裏，俞夏和他在一起。
見到俞夏，我並沒有特別意外。
我知道他能去的地方不多，不和我在一起，他大概率就要和俞夏在一起。
“你還好嗎？”俞夏問他。
滿手是血的鳳玉一個勁的顫抖著，不像是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的樣子。
“出什麽事了？”俞夏給鳳玉倒了一杯酒，繼續問，“你怎麽滿手都是血。”
鳳玉接過就被淺啄了一口，道:“我傷了嘗雲。”
“嗯？”俞夏難以置信，道:“你手上的血是那個和尚的？”
鳳玉點頭，顫抖道:“我不是有意的，是他一直在逼我，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嘖。”俞夏輕嘖一聲，安慰鳳玉，“你用不著自責，那個和尚什麽身手，就你，他若是不樂意，十個你也傷不到他。”
鳳玉當然知道這些，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沒有但是。”俞夏安慰他，“以他的伸手，你覺著他能出什麽事？難不成你以為就憑你一刀就能送他去見佛祖，別開玩笑了。”
“不是。”鳳玉的驚恐並沒有絲毫褪去，他緊緊攥著白玉杯，道:“俞夏，你不懂，他不是那種會以德報怨的人，以他的性子，今天我傷到了他，他一定不會放過我。”
“不是。”俞夏覺著鳳玉的反應太誇張，慢條斯理道:“以你和他的關系，難不成他還能把你怎麽樣？你別自己嚇自己了。”
“我們的關系？”鳳玉搖頭，“我和他的關系沒你想的那麽好，俞夏，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一定……”
“哈。”鳳玉的話給擱暗處偷聽的我聽樂了，什麽叫我們的關系沒有那麽好，怎麽著，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在他眼中竟還是那麽不堪。
“瞧你那意思，”我站不住了，從暗處走出來，一字一句問鳳玉，“我是會把你怎麽樣？”
鳳玉應該沒料到我會來，驚恐的看著我，“嘗……嘗雲？”
“沒錯，是我。”我很淡定的承認。
他驚恐的咽了口口水，從桌前起來，“我……”
“別你你我我的。”我現在是真的生氣了，“依你對我的了解，你認為我會把你怎麽樣？”
鳳玉大概率是被我嚇到了，我竟看見他很不符合身份的抖了一下。
我不明白我以前到底是將他怎麽著了？以至於他現在能對我怕成這樣。
“對不起。”他小聲和我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是你……”
我不想聽他的道歉，我純粹就是好奇，我究竟將他怎麽著了，才能讓他說出這種話。
“告訴我，你覺著我會把你怎麽樣？”我加大聲量嚴肅的質問他，我今天說什麽也要從他嘴裏得到這個答案。
他大概是真的被我嚇壞了，竟抱住頭往後躲了一下。
見他這樣，後面的話我覺著我也不用問了，在他眼中，我大概就是這麽一個暴戾的人吧。
“你……”說不出來的失望和悲憤在我心中發酵，我第一次有了拿一個人毫無辦法的感覺，我盯著他，動手也不是，不動手也不是，而他毫無自覺，竟小心翼翼過來拉我衣袖，繼續和我道歉，“嘗雲，對不起，我……”
“別說下去了。”我在他的道歉完成之前，就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想在聽這些，要求他，“收拾一下，跟我回去。”
他好像就知道我會這樣和他講，抗拒的搖頭，“我已經受過了以前的生活，我不想再回去，嘗雲，算我求你，我們就這樣算了好嗎？”
“呵。”我聽樂了，笑道:“鳳教主，做人可不能像你這樣。”
“我什麽樣？”鳳玉還沒自覺。
“你說呢，為了一個野男人先是給了我一刀，現在又要和我分手。”我大概是嫉妒瘋了，說話越來越沒譜，“但鳳教主，不是我危言損聽，你那個野男人可護不住你的周全，我勸你最好別和他在一起。”
鳳玉感覺受到了我的冒犯，怒不可遏的給了我一耳光。
空絕進門的時候，恰好看見了這幕，他難以置信的看著我，道:“師兄。”
我回頭一瞥，輕而易舉的從他眼中看到的驚駭，大概是我被人扇耳光這個畫面嚇到了他。
與他相反，我倒是被扇多了，習慣成自然，淡淡道:“鳳教主，耍夠性子了沒？耍夠了的話就跟我回去。”
“嘗雲。”周圍人太多，他不是很想和我吵架，只是靜靜望著我，“我累了，真的，你別逼我了，好嗎？”
我其實可以說不好，然後強行把他帶回去，但是我的這念頭在我觸及他絕望且痛苦的眼神時煙消雲散了。
“我們回去吧，空絕。”我回頭跟空絕說。
空絕難以置信道:“師兄，你不……”
我搖了搖頭，一邊往外走，一邊道:“算了，空絕，由他去吧。”
“哎。”空絕嘆氣，跟著我一起離開。
回到寺內，空絕問我，“師兄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我要到萬佛陣中修行。”我給空絕說，“自今天起，有什麽事你就先自行處理吧。”
“師……師兄？”空絕顯然理解不了我的這個決定，錯愕的望著我，“這種時候，你幹嘛要到萬佛陣中去休行？”
“正因為是這種時候，我才要去。”我先空絕吐露了我內心的想法，“要不然我害怕我會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
空絕一開始沒想明白我為什麽會這麽說，問我，“師兄，你能做出什麽難以挽回的事？”
“你說呢？”我神色晦暗道。
“我不……”空絕話到一半，恍然大悟，他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難以置信道:“師兄，鳳玉對你來說真的就那麽重要嗎？重要到你現在甚至覺著你會為了他控制不住自己。”
“不是覺著，而是事實。”我也不想隱瞞空絕，一五一十道:“空絕，我現在感覺我下一刻就會因為他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你應該也不想看著我因為和他分手，對那些出現在他身邊的人動手吧。”
空絕不理解，“師兄，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誰知道呢？”我苦笑道:“我只知道我真的已經快要因為嫉妒發瘋了，在我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一些讓你無法收場的事之前，我勸你最好先把我壓在萬佛陣中，冷靜一下。”
“我知道了。”空絕無奈的嘆氣。
我被壓到了萬佛陣中的事在隔天就傳遍了整個中原武林。
天剛亮，流光就來找空絕要一個說法，“空絕師兄，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幹嘛要把師兄壓進萬佛陣？”
面對他的質問，空絕比他還無奈。
“流光，在這種內憂外患之際，你以為我想把師兄壓進萬佛陣嗎？”
“既然你不想，你幹嘛要這麽做？”流光是一點都不信空絕的話，道:“你別當我不知道，你想要取代師兄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空絕被流光的話惹惱了，一耳光揮到他臉上。
“你打我。”流光被打懵了，道。
“對，我就是在打你。”空絕第一次對流光發火，“你好好聽聽你剛才都在說些什麽話？雖然師兄一直和我說，讓我別打草驚蛇，但流光，我今天和你說的這些話，你給我記住了，你覺著你現在做的這些就能幫你得到師兄的心嗎？你別想了，在師兄眼中，你和我一樣，都是螻蟻，你就算整出大天，也改變不了什麽。”
“你什麽意思？”流光顫抖道。
“我什麽意思，你不知道嗎？”空絕冷道:“你別以為師兄他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流光一瞬間頹廢了下來，空絕道:“我勸你好自為之，流光，你問我師兄為什麽要自己到萬佛陣中去修行，很簡單，是因為昨天鳳玉和他分手了。”
流光還沈浸在嘗雲已經知道了他參與進了血肉祭祀一事，怔忡在原地。
“對師兄來說，只有鳳玉是與眾不同的，而你對他來說可有可無，我勸你最好好自為之，別在做這些事。”空絕繼續道。
“鳳玉他有哪裏好的？”流光嘶吼道:“就那麽一個蠢貨，憑什麽讓師兄對他念念不忘。”
“你問我我問誰去。”空絕道。
“也是。”流光從怔忡中恢覆過來，“我去問鳳玉，我到要看那個狐媚子用什麽勾引去了師兄。”
“我勸你最好不要這樣做。”空絕道:“如果你不喜歡師兄以後真的和你老死不相往來，我就勸你最好什麽也別做。”
“無所謂了。”流光已經破罐子破摔，“現在我和他也差不多老死不相往來了，最壞也壞不過現在。”
空絕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目送流光離開。
“前輩。”
與此同時，滿玉閣內，崔無涯問鳳玉，“你和那個和尚到底是什麽關系？”
“那個和尚？”鳳玉知道他在說嘗雲，但現在他真的不想再聽見嘗雲這個名字。
“那位活佛啊。”崔無涯道。
“沒什麽關系。”鳳玉言不由衷道。
“哦。”看出鳳玉不想說，崔無涯也就不在繼續問下去，轉而說起自己的事，“前輩，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是因為和你長得像，才被師父收為徒弟的。”
鳳玉當然能看出來。
“小崔你就是你，你不是任何人的代替品。”鳳玉沒揣著明白裝糊塗。
“其實我並不討厭這個。”崔無涯道:“我並不討厭和前輩長得像。”
“嗯？”鳳玉理解不了，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世上還有人會不討厭被人當成另外一個人的替身。
崔無涯和他解釋，“前輩，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和你說過的那個故事嗎？其實那天我和你說的故事不完全是假的，裏面也有真的東西，那就是我的確是那樣認識的佛藥，只不過後面不一樣，我沒騙他，是他騙了我，他大概是討厭你吧，所以把我留在身邊用來代替你，讓我承受他對你的恨意。”
“對不起，小崔。”鳳玉想不到他和流光的那些恩恩怨怨竟還會牽扯到其他人。
“你沒什麽對不起我的，我是真的喜歡佛藥的，對於他把我看做你，留在身邊也是高興的。”崔無涯嘆了口氣。
“小崔，有句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鳳玉是知道流光對嘗雲懷有不一樣的感情的，崔無涯摻和進這些感情，只會讓他受傷。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前輩。”崔無涯道:“他不喜歡我，他只喜歡他師兄，這些我都知道。”
“你既然知道還和他糾纏在一起？”鳳玉不理解。
“前輩，他不喜歡我，影響不了我喜歡他。”崔無涯深情款款道:“我不希望難過，想要他可以得償所願。”
“嗯？”鳳玉似乎聽出了什麽，道:“小崔你做了什麽？”
崔無涯說這麽多就是想向鳳玉求助，所以鳳玉問了，他一五一十將他不希望流光痛苦，希望他可以得償所願，所以頭腦一熱，將天目教血肉祭祀教給了他的這些事和盤托出。
聽完這些，鳳玉輕嘖，道:“你害他了，小崔。”
“我知道。”崔無涯痛苦道:“我想幫他，前輩，我不想他變成那種不人不鬼的怪物。”
“你想我幫你嗎？”鳳玉也不兜圈子，直接問。
崔無涯點頭，“可以嗎？前輩。”
鳳玉沈吟，崔無涯急道:“只要您願意幫我，我什麽都可以做。”
“小崔，你應該知道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鳳玉是想幫崔無涯的，但一旦踏上血肉祭祀這條路，就不可能再有回頭路可以走。
“前輩，你一定有辦法的是吧。”崔無涯嘭的一下跪下，鄭重其事的給鳳玉磕了一個頭道:“求你，前輩，求你救救他。”
“我……”鳳玉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靜靜立在哪裏，正和崔無涯僵持著，跑來找鳳玉算嘗雲賬的流光話聽了個半截，冷道:“我需要你幫我求他救我嗎？”
聽到他的聲音，鳳玉回頭，招呼道“流光？你是來找小崔的嗎？”
“不是，我是來找你的。”流光怒不可遏道。
鳳玉消息滯後，此時他尚未聽到嘗雲因他進萬佛陣修行的事，冷道:“你找我做什麽？”
“做什麽？”流光氣急敗壞，“都怪你，要不是因為你，我師兄他也……”
鳳玉真的已經聽膩了嘗雲的名字，冷道:“我和嘗雲已經沒有關系了，他的事，我不想在聽。”
流光聽完，怒火中燒，準備伸手打他，卻被崔無涯攔住，“有什麽話好好說，大和尚，別動不動就動手動腳。”
流光這掌順勢揮在了想要攔下他的崔無涯身上，崔無涯當即被打吐血。
鳳玉見狀，趕緊去扶，“小崔，你沒事吧。”
流光剛才怒火中燒，是真真想要鳳玉命，他這掌實打實，一點情面也沒留，崔無涯硬抗下這掌，三魂去了七魄，當即站都站不住。
鳳玉撐著他，對流光說，“你看，你們就是這樣，一有什麽不順心的事，就要對別人撒氣，你們是天之驕子，可我們也會痛，你知道嗎？我真的累了，流光，你師兄讓我疲於奔命，我真的應付不了他了，算我求你，你們都放過我好嗎？”
流光因為打了崔無涯一掌，全身都在細不可聞的顫抖，此時，鳳玉和他說的話，他是一句也沒聽進去，他的視線被從崔無涯嘴中咯出來的血徹底染紅，他顫抖著手過來救崔無涯，卻被鳳玉避開。
“俞夏。”鳳玉一邊喊道，一邊跟崔無涯說，“小崔，你忍住，我帶你去找俞夏。”
崔無涯艱難的點頭，“前輩，你還沒答應我。”
“你活下來，我就答應你。”鳳玉和他說。
“好。”崔無涯差不多已經快要油盡燈枯，無數的血從他嘴裏湧了出來，鳳玉抓起他就往外面走，當他們從流光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崔無涯還在道:“前輩，求你，求你救救……”
流光對著鳳玉和崔無涯的背影，道:“崔無涯你別自作多情了，我他媽需要你求人救我嗎？”
崔無涯已經沒有力氣在說話，他緊緊攥著鳳玉衣袖，寄希望於鳳玉可以答應他，帶流光脫離苦海。
看著他青白的面孔，鳳玉無奈的點了點頭。
崔無涯就跟放下了某種心事，帶著一種滿足的笑容緩緩闔上了眼睛。
“小崔。”鳳玉輕輕喊了他一聲，但他就跟睡著了一樣，沒有睜開眼睛。
崔無涯的死訊，我是在緊閉的第七天得到的。
是夜，空絕急急忙忙跑來告訴我，“師兄，外面出事了。”
過去七天可一點也沒讓我冷靜下來，反倒讓我對鳳玉的執念越來越深，空絕來的很不是時候，我現在正一心在和我的心魔搏鬥，對他的話，我聽過也就過了。
“流光瘋了，師兄。”隔著萬佛陣，空絕和我說。
“我也快要瘋了。”我隔著萬佛陣，和空絕說。
“師……師兄？”空絕應該是被我的話給嚇到了。
“回去吧。”我告訴空絕，“以後不要再來了。”
“可是師兄，流光他……”空絕想跟我強調流光的處境。
我淡漠道:“回去告訴他，讓他節哀。”
空絕見從我這裏得不到更多說法，無奈的離開了。
空絕走後不久，流光就來了，我感覺到了他的氣息，隔著萬佛陣和他說，“流光，我聽說崔無涯死了。”
“師兄。”流光第一次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問我，“鳳玉死後的那一百年，你是如何熬過來的？”
“多念點心經。”我告訴流光，“多念點心經，就能將你浮躁的心靜下來。”
“我已經念了夠多的經文。”流光的痛苦我遠在十裏之外都能感覺到，他就和當年的一樣，在失去後才幡然醒悟。
“你念的還不夠多。”我跟他說，“多念些，你總能讓自己睡著。”
“師……師兄？”流光不理解。
“念多了，你就能把自己催眠了。”我如實道。
鳳玉死後的那段時間，我就是這樣過來的。
“師兄，你說為什麽我會這麽痛苦，明明他還在的時候，我一點也看不上他。”
流光的這個問題，我在一百多年前，也曾追問過我自己。
鳳玉還活著的時候，他對我來說在不在都行，但他死後，我總覺著我身邊少了他，每一個深夜，我仰望月亮的時候，我都會在想他今天怎麽還沒有來？
想著想著，我就會想起他已經死了，他再也不會來了。
那種穿心刺骨的痛，一度讓我夜不能寐。
我很理解流光現在的心情，但理解又能怎麽樣，我幫不了他。
“回去吧，流光。”我冷道:“別做讓你後悔的事。”
流光走前問我，“師兄，你為什麽永遠這麽冷漠？”
我淡淡道:“我想這大概是因為我不是人吧。”
和流光就此一別之後，我又獨自在萬佛陣中待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可沒有讓我清心寡欲起來，與之相反，我對鳳玉的執念已經演化成了我的心魔，我現在已經恨不得立刻從這裏出去，然後把他抓起來，關在自己身邊。
而我之所以還沒這麽做，是因為我怕我嚇到他。
如果他識相，就最好不要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我面前。
他挺識相的，但江湖上總有不識相的人。
“嘗雲，你的心肝現在可在我手裏，如果你識相的話，我勸你最好……”
他被人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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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為了孟搖光將這把刀送進了我的身體。
從腹部傳來的劇烈疼痛，讓我第一次有了當人的感覺，我難以置信的望著他，寄希望從他嘴裏得到一個為什麽。
但他卻已經惶恐的扔下刀，慌不擇路的逃走了。
我留在原地，望著他慌不擇路的背影，沒有去追。
“師兄。”聽到動靜趕了過來的空絕第一時間發現我受傷了，詫異道:“你這是？”
“我沒事。”我跟他說，“你用不著擔心，這點傷對我來說，算不上什麽。”
“是……”空絕猶豫了許久，才有勇氣問出來，“是他傷到了你嗎？”
“要不然呢。”我也沒隱瞞，淡淡道:“放眼天下，除了他，還有誰能傷到我呢！”
“師兄。”空絕長嘆一口氣，“這多年了，我一直沒勸過你，今天我鬥膽勸你一句，師兄，你和他壓根就不是一路人，我看你們要不就算了吧。”
我拒絕道:“空絕，不是一路人又如何，我有的是方法可以讓他一直是我的。”
“成！”空絕質問道:“既然師兄你這麽有辦法，你為什麽不去追他，你可別和我說，你受傷了，沒辦法去追他。”
“我只是想給他緩口氣的機會。”我也沒隱瞞如實道:“他好像被我逼到絕境了。”
“你也知道啊，師兄。”空絕語重心長道:“師兄，你們不能在這樣下去了，要不然要不了多久，你倆都會崩潰的。”
我知道空絕說的都是肺腑之言，但現在我已經沒辦法失去他了。
“我知道。”我也將我的心聲告訴給了空絕，“空絕，如果再早幾百年，你這樣勸我，我一定能快刀斬亂麻，放棄他，自此之後和他江湖不見，但現在不行了，我現在已經不能沒有他了，離開他，我真的會死。”
“哎……”空絕嘆氣，他知道他勸不了我，也幫不了我。
現在他能做的就是看著我一步一步走進深淵。
“我派人去幫你找找看。”離開之前，他和我說，“要不然等你緩過來，他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聽完，我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靜靜目送空絕離開。
空絕離開後，我原本打算給自己念兩段清心經，幫助我清心寡欲一下，好讓我給鳳玉留一點喘息的機會，別這麽快去打擾他。
但自從二十五年前，我第一次把他困在我身邊起，我就已經念不進去這些經文了。
想要抓住鳳玉的想法徹底擊倒了我引以為傲的理智，我要知道他在哪。
其實找到他對我來說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早在二十五年前，我困住他的第一天，我就將一種名為引蝶醉的秘藥偷偷施加到了他身上。
這味藥是我早年還跟隨我師父談雪禪師學藝的時候，從他的一本手劄裏學來的。
據我當時讀到的內容，凡是被施加了這位藥的人，就會被施藥者標記。
至於具體功效如何，我也是在鳳玉身上用了引蝶醉後才知道的，他身上會多出來一種只有我才能聞到的香氣，我可以憑借這股香味在天涯海角找到他。
就像現在，我尋著他身上的香味，在滿玉閣找到了他，當然，他並不是一個人在這裏，俞夏和他在一起。
見到俞夏，我並沒有特別意外。
我知道他能去的地方不多，不和我在一起，他大概率就要和俞夏在一起。
“你還好嗎？”俞夏問他。
滿手是血的鳳玉一個勁的顫抖著，不像是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的樣子。
“出什麽事了？”俞夏給鳳玉倒了一杯酒，繼續問，“你怎麽滿手都是血。”
鳳玉接過就被淺啄了一口，道:“我傷了嘗雲。”
“嗯？”俞夏難以置信，道:“你手上的血是那個和尚的？”
鳳玉點頭，顫抖道:“我不是有意的，是他一直在逼我，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嘖。”俞夏輕嘖一聲，安慰鳳玉，“你用不著自責，那個和尚什麽身手，就你，他若是不樂意，十個你也傷不到他。”
鳳玉當然知道這些，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沒有但是。”俞夏安慰他，“以他的伸手，你覺著他能出什麽事？難不成你以為就憑你一刀就能送他去見佛祖，別開玩笑了。”
“不是。”鳳玉的驚恐並沒有絲毫褪去，他緊緊攥著白玉杯，道:“俞夏，你不懂，他不是那種會以德報怨的人，以他的性子，今天我傷到了他，他一定不會放過我。”
“不是。”俞夏覺著鳳玉的反應太誇張，慢條斯理道:“以你和他的關系，難不成他還能把你怎麽樣？你別自己嚇自己了。”
“我們的關系？”鳳玉搖頭，“我和他的關系沒你想的那麽好，俞夏，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一定……”
“哈。”鳳玉的話給擱暗處偷聽的我聽樂了，什麽叫我們的關系沒有那麽好，怎麽著，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在他眼中竟還是那麽不堪。
“瞧你那意思，”我站不住了，從暗處走出來，一字一句問鳳玉，“我是會把你怎麽樣？”
鳳玉應該沒料到我會來，驚恐的看著我，“嘗……嘗雲？”
“沒錯，是我。”我很淡定的承認。
他驚恐的咽了口口水，從桌前起來，“我……”
“別你你我我的。”我現在是真的生氣了，“依你對我的了解，你認為我會把你怎麽樣？”
鳳玉大概率是被我嚇到了，我竟看見他很不符合身份的抖了一下。
我不明白我以前到底是將他怎麽著了？以至於他現在能對我怕成這樣。
“對不起。”他小聲和我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是你……”
我不想聽他的道歉，我純粹就是好奇，我究竟將他怎麽著了，才能讓他說出這種話。
“告訴我，你覺著我會把你怎麽樣？”我加大聲量嚴肅的質問他，我今天說什麽也要從他嘴裏得到這個答案。
他大概是真的被我嚇壞了，竟抱住頭往後躲了一下。
見他這樣，後面的話我覺著我也不用問了，在他眼中，我大概就是這麽一個暴戾的人吧。
“你……”說不出來的失望和悲憤在我心中發酵，我第一次有了拿一個人毫無辦法的感覺，我盯著他，動手也不是，不動手也不是，而他毫無自覺，竟小心翼翼過來拉我衣袖，繼續和我道歉，“嘗雲，對不起，我……”
“別說下去了。”我在他的道歉完成之前，就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想在聽這些，要求他，“收拾一下，跟我回去。”
他好像就知道我會這樣和他講，抗拒的搖頭，“我已經受過了以前的生活，我不想再回去，嘗雲，算我求你，我們就這樣算了好嗎？”
“呵。”我聽樂了，笑道:“鳳教主，做人可不能像你這樣。”
“我什麽樣？”鳳玉還沒自覺。
“你說呢，為了一個野男人先是給了我一刀，現在又要和我分手。”我大概是嫉妒瘋了，說話越來越沒譜，“但鳳教主，不是我危言損聽，你那個野男人可護不住你的周全，我勸你最好別和他在一起。”
鳳玉感覺受到了我的冒犯，怒不可遏的給了我一耳光。
空絕進門的時候，恰好看見了這幕，他難以置信的看著我，道:“師兄。”
我回頭一瞥，輕而易舉的從他眼中看到的驚駭，大概是我被人扇耳光這個畫面嚇到了他。
與他相反，我倒是被扇多了，習慣成自然，淡淡道:“鳳教主，耍夠性子了沒？耍夠了的話就跟我回去。”
“嘗雲。”周圍人太多，他不是很想和我吵架，只是靜靜望著我，“我累了，真的，你別逼我了，好嗎？”
我其實可以說不好，然後強行把他帶回去，但是我的這念頭在我觸及他絕望且痛苦的眼神時煙消雲散了。
“我們回去吧，空絕。”我回頭跟空絕說。
空絕難以置信道:“師兄，你不……”
我搖了搖頭，一邊往外走，一邊道:“算了，空絕，由他去吧。”
“哎。”空絕嘆氣，跟著我一起離開。
回到寺內，空絕問我，“師兄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我要到萬佛陣中修行。”我給空絕說，“自今天起，有什麽事你就先自行處理吧。”
“師……師兄？”空絕顯然理解不了我的這個決定，錯愕的望著我，“這種時候，你幹嘛要到萬佛陣中去休行？”
“正因為是這種時候，我才要去。”我先空絕吐露了我內心的想法，“要不然我害怕我會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
空絕一開始沒想明白我為什麽會這麽說，問我，“師兄，你能做出什麽難以挽回的事？”
“你說呢？”我神色晦暗道。
“我不……”空絕話到一半，恍然大悟，他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難以置信道:“師兄，鳳玉對你來說真的就那麽重要嗎？重要到你現在甚至覺著你會為了他控制不住自己。”
“不是覺著，而是事實。”我也不想隱瞞空絕，一五一十道:“空絕，我現在感覺我下一刻就會因為他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你應該也不想看著我因為和他分手，對那些出現在他身邊的人動手吧。”
空絕不理解，“師兄，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誰知道呢？”我苦笑道:“我只知道我真的已經快要因為嫉妒發瘋了，在我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一些讓你無法收場的事之前，我勸你最好先把我壓在萬佛陣中，冷靜一下。”
“我知道了。”空絕無奈的嘆氣。
我被壓到了萬佛陣中的事在隔天就傳遍了整個中原武林。
天剛亮，流光就來找空絕要一個說法，“空絕師兄，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幹嘛要把師兄壓進萬佛陣？”
面對他的質問，空絕比他還無奈。
“流光，在這種內憂外患之際，你以為我想把師兄壓進萬佛陣嗎？”
“既然你不想，你幹嘛要這麽做？”流光是一點都不信空絕的話，道:“你別當我不知道，你想要取代師兄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空絕被流光的話惹惱了，一耳光揮到他臉上。
“你打我。”流光被打懵了，道。
“對，我就是在打你。”空絕第一次對流光發火，“你好好聽聽你剛才都在說些什麽話？雖然師兄一直和我說，讓我別打草驚蛇，但流光，我今天和你說的這些話，你給我記住了，你覺著你現在做的這些就能幫你得到師兄的心嗎？你別想了，在師兄眼中，你和我一樣，都是螻蟻，你就算整出大天，也改變不了什麽。”
“你什麽意思？”流光顫抖道。
“我什麽意思，你不知道嗎？”空絕冷道:“你別以為師兄他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流光一瞬間頹廢了下來，空絕道:“我勸你好自為之，流光，你問我師兄為什麽要自己到萬佛陣中去修行，很簡單，是因為昨天鳳玉和他分手了。”
流光還沈浸在嘗雲已經知道了他參與進了血肉祭祀一事，怔忡在原地。
“對師兄來說，只有鳳玉是與眾不同的，而你對他來說可有可無，我勸你最好好自為之，別在做這些事。”空絕繼續道。
“鳳玉他有哪裏好的？”流光嘶吼道:“就那麽一個蠢貨，憑什麽讓師兄對他念念不忘。”
“你問我我問誰去。”空絕道。
“也是。”流光從怔忡中恢覆過來，“我去問鳳玉，我到要看那個狐媚子用什麽勾引去了師兄。”
“我勸你最好不要這樣做。”空絕道:“如果你不喜歡師兄以後真的和你老死不相往來，我就勸你最好什麽也別做。”
“無所謂了。”流光已經破罐子破摔，“現在我和他也差不多老死不相往來了，最壞也壞不過現在。”
空絕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目送流光離開。
“前輩。”
與此同時，滿玉閣內，崔無涯問鳳玉，“你和那個和尚到底是什麽關系？”
“那個和尚？”鳳玉知道他在說嘗雲，但現在他真的不想再聽見嘗雲這個名字。
“那位活佛啊。”崔無涯道。
“沒什麽關系。”鳳玉言不由衷道。
“哦。”看出鳳玉不想說，崔無涯也就不在繼續問下去，轉而說起自己的事，“前輩，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是因為和你長得像，才被師父收為徒弟的。”
鳳玉當然能看出來。
“小崔你就是你，你不是任何人的代替品。”鳳玉沒揣著明白裝糊塗。
“其實我並不討厭這個。”崔無涯道:“我並不討厭和前輩長得像。”
“嗯？”鳳玉理解不了，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世上還有人會不討厭被人當成另外一個人的替身。
崔無涯和他解釋，“前輩，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和你說過的那個故事嗎？其實那天我和你說的故事不完全是假的，裏面也有真的東西，那就是我的確是那樣認識的佛藥，只不過後面不一樣，我沒騙他，是他騙了我，他大概是討厭你吧，所以把我留在身邊用來代替你，讓我承受他對你的恨意。”
“對不起，小崔。”鳳玉想不到他和流光的那些恩恩怨怨竟還會牽扯到其他人。
“你沒什麽對不起我的，我是真的喜歡佛藥的，對於他把我看做你，留在身邊也是高興的。”崔無涯嘆了口氣。
“小崔，有句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鳳玉是知道流光對嘗雲懷有不一樣的感情的，崔無涯摻和進這些感情，只會讓他受傷。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前輩。”崔無涯道:“他不喜歡我，他只喜歡他師兄，這些我都知道。”
“你既然知道還和他糾纏在一起？”鳳玉不理解。
“前輩，他不喜歡我，影響不了我喜歡他。”崔無涯深情款款道:“我不希望難過，想要他可以得償所願。”
“嗯？”鳳玉似乎聽出了什麽，道:“小崔你做了什麽？”
崔無涯說這麽多就是想向鳳玉求助，所以鳳玉問了，他一五一十將他不希望流光痛苦，希望他可以得償所願，所以頭腦一熱，將天目教血肉祭祀教給了他的這些事和盤托出。
聽完這些，鳳玉輕嘖，道:“你害他了，小崔。”
“我知道。”崔無涯痛苦道:“我想幫他，前輩，我不想他變成那種不人不鬼的怪物。”
“你想我幫你嗎？”鳳玉也不兜圈子，直接問。
崔無涯點頭，“可以嗎？前輩。”
鳳玉沈吟，崔無涯急道:“只要您願意幫我，我什麽都可以做。”
“小崔，你應該知道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鳳玉是想幫崔無涯的，但一旦踏上血肉祭祀這條路，就不可能再有回頭路可以走。
“前輩，你一定有辦法的是吧。”崔無涯嘭的一下跪下，鄭重其事的給鳳玉磕了一個頭道:“求你，前輩，求你救救他。”
“我……”鳳玉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靜靜立在哪裏，正和崔無涯僵持著，跑來找鳳玉算嘗雲賬的流光話聽了個半截，冷道:“我需要你幫我求他救我嗎？”
聽到他的聲音，鳳玉回頭，招呼道“流光？你是來找小崔的嗎？”
“不是，我是來找你的。”流光怒不可遏道。
鳳玉消息滯後，此時他尚未聽到嘗雲因他進萬佛陣修行的事，冷道:“你找我做什麽？”
“做什麽？”流光氣急敗壞，“都怪你，要不是因為你，我師兄他也……”
鳳玉真的已經聽膩了嘗雲的名字，冷道:“我和嘗雲已經沒有關系了，他的事，我不想在聽。”
流光聽完，怒火中燒，準備伸手打他，卻被崔無涯攔住，“有什麽話好好說，大和尚，別動不動就動手動腳。”
流光這掌順勢揮在了想要攔下他的崔無涯身上，崔無涯當即被打吐血。
鳳玉見狀，趕緊去扶，“小崔，你沒事吧。”
流光剛才怒火中燒，是真真想要鳳玉命，他這掌實打實，一點情面也沒留，崔無涯硬抗下這掌，三魂去了七魄，當即站都站不住。
鳳玉撐著他，對流光說，“你看，你們就是這樣，一有什麽不順心的事，就要對別人撒氣，你們是天之驕子，可我們也會痛，你知道嗎？我真的累了，流光，你師兄讓我疲於奔命，我真的應付不了他了，算我求你，你們都放過我好嗎？”
流光因為打了崔無涯一掌，全身都在細不可聞的顫抖，此時，鳳玉和他說的話，他是一句也沒聽進去，他的視線被從崔無涯嘴中咯出來的血徹底染紅，他顫抖著手過來救崔無涯，卻被鳳玉避開。
“俞夏。”鳳玉一邊喊道，一邊跟崔無涯說，“小崔，你忍住，我帶你去找俞夏。”
崔無涯艱難的點頭，“前輩，你還沒答應我。”
“你活下來，我就答應你。”鳳玉和他說。
“好。”崔無涯差不多已經快要油盡燈枯，無數的血從他嘴裏湧了出來，鳳玉抓起他就往外面走，當他們從流光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崔無涯還在道:“前輩，求你，求你救救……”
流光對著鳳玉和崔無涯的背影，道:“崔無涯你別自作多情了，我他媽需要你求人救我嗎？”
崔無涯已經沒有力氣在說話，他緊緊攥著鳳玉衣袖，寄希望於鳳玉可以答應他，帶流光脫離苦海。
看著他青白的面孔，鳳玉無奈的點了點頭。
崔無涯就跟放下了某種心事，帶著一種滿足的笑容緩緩闔上了眼睛。
“小崔。”鳳玉輕輕喊了他一聲，但他就跟睡著了一樣，沒有睜開眼睛。
崔無涯的死訊，我是在緊閉的第七天得到的。
是夜，空絕急急忙忙跑來告訴我，“師兄，外面出事了。”
過去七天可一點也沒讓我冷靜下來，反倒讓我對鳳玉的執念越來越深，空絕來的很不是時候，我現在正一心在和我的心魔搏鬥，對他的話，我聽過也就過了。
“流光瘋了，師兄。”隔著萬佛陣，空絕和我說。
“我也快要瘋了。”我隔著萬佛陣，和空絕說。
“師……師兄？”空絕應該是被我的話給嚇到了。
“回去吧。”我告訴空絕，“以後不要再來了。”
“可是師兄，流光他……”空絕想跟我強調流光的處境。
我淡漠道:“回去告訴他，讓他節哀。”
空絕見從我這裏得不到更多說法，無奈的離開了。
空絕走後不久，流光就來了，我感覺到了他的氣息，隔著萬佛陣和他說，“流光，我聽說崔無涯死了。”
“師兄。”流光第一次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問我，“鳳玉死後的那一百年，你是如何熬過來的？”
“多念點心經。”我告訴流光，“多念點心經，就能將你浮躁的心靜下來。”
“我已經念了夠多的經文。”流光的痛苦我遠在十裏之外都能感覺到，他就和當年的一樣，在失去後才幡然醒悟。
“你念的還不夠多。”我跟他說，“多念些，你總能讓自己睡著。”
“師……師兄？”流光不理解。
“念多了，你就能把自己催眠了。”我如實道。
鳳玉死後的那段時間，我就是這樣過來的。
“師兄，你說為什麽我會這麽痛苦，明明他還在的時候，我一點也看不上他。”
流光的這個問題，我在一百多年前，也曾追問過我自己。
鳳玉還活著的時候，他對我來說在不在都行，但他死後，我總覺著我身邊少了他，每一個深夜，我仰望月亮的時候，我都會在想他今天怎麽還沒有來？
想著想著，我就會想起他已經死了，他再也不會來了。
那種穿心刺骨的痛，一度讓我夜不能寐。
我很理解流光現在的心情，但理解又能怎麽樣，我幫不了他。
“回去吧，流光。”我冷道:“別做讓你後悔的事。”
流光走前問我，“師兄，你為什麽永遠這麽冷漠？”
我淡淡道:“我想這大概是因為我不是人吧。”
和流光就此一別之後，我又獨自在萬佛陣中待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可沒有讓我清心寡欲起來，與之相反，我對鳳玉的執念已經演化成了我的心魔，我現在已經恨不得立刻從這裏出去，然後把他抓起來，關在自己身邊。
而我之所以還沒這麽做，是因為我怕我嚇到他。
如果他識相，就最好不要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我面前。
他挺識相的，但江湖上總有不識相的人。
“嘗雲，你的心肝現在可在我手裏，如果你識相的話，我勸你最好……”
他被人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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