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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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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我想要過什麽樣的日子和你有什麽關系”這幾天由於他的存在,嘗雲總是對我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我本來不想遷怒於他,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讓我怒火中燒。

秦淮突然道:“曾幾何時,你也是中原武林赫赫有名的刀客。”

聞言,我便感覺他話裏有話,故意套他話道:“哦,你認識我啊!”

秦淮是個聰明人,他並不順著我的意思說,淡淡道:“放眼整個中原武林,我想不少人都認識你。”

我裝出一副純粹的樣子,道:“是嗎?我以為我消失了一百多年,現在的武林已經不知道我是誰了。”

“這怎麽可能。”秦淮笑道。

“這有什麽不可能。”我不以為意道:“江湖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話雖如此,但是小美人,俗話說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秦淮噙著笑走到我面前,蠱惑我道:“這種日子,你真的沒有過到頭嗎?”

“你既然知道我,那就應該清楚,我可不是一個聰明的人,你的那些迷題,我一個都猜不懂。”我已經感覺到他要跟我說什麽,但比起鋒芒畢露,裝成一個傻子更符合我這麽多年表現給世人的映象,我希望秦淮是個以映象取人的人。

秦淮果然沒讓我失望,笑著騙我,“小美人,你難道就不想把那個該死的和尚猜到腳下嗎?”

“你是指嘗雲嗎?”我明知故問。

秦淮笑道:“如果這是那個目中無人的和尚的名字,那就是了。”

“你不是我們那個時代的人,你不懂嘗雲有多恐怖。”我想引出更多有用的信息,故意道。

“的確,我和你不是一個時代的人,但是小美人,你不是知道血肉祭祀嗎?”秦淮故意和我透底。

“我的確知道,但是這個祭祀,不是用來獲取無盡的壽命的嗎?”我故作天真問。

秦淮可能是覺著讓我知道也無妨,笑道:“小美人,誰告你向神女祭祀血肉,只能得到永生呢?”

“我自己猜的。”這是我為數不多的一句實話。

“小美人,你漂亮的腦袋僅僅是用來觀看的,而非用來思考的。”秦淮調笑完我,告訴我:“只要向神女獻上足夠的血肉,就能從他那裏獲得你想要的一切,永生、力量、財富、美貌、知識,只要是你想要的,祂都會給予你。”

“哦。”我在心裏默默判斷了一下他這話的準確性,然後做出一副十分感興趣的樣子,道:“那我應該向神女獻上多少血肉,才能獲得擊敗嘗雲的實力”

秦淮大概也不知道,笑著對我搖了搖頭。

“你不知道嗎?”我急迫的追問,“那你知道有誰可以回答我這個問題嗎?”

秦淮笑道:“我倒是知道一個人,他一定能回答你的問題,你要和我一起去見他嗎?”

我故作躊躇,“如果我離開這裏的話,嘗雲回來會找不到我,那樣他會生氣的。”

我騙人的本事,某種程度上也達到了登峰造極的水準,用俞夏的話來說,放眼天下,沒有人能發現我不是真傻,是在裝傻。

秦淮找到我前,顯然沒有請教過俞夏,在他眼裏,我可能是真傻,是他隨便兩句話就能騙住的存在,豈料,事與願違,他在騙我,我也在騙他,我要見到薛遠渡,以及薛遠渡背後那些人。

為了見到薛遠渡,我決定在撒一把猛料,我道:“如果被嘗雲發現我背著他偷偷跑出去了,他會……”

說著說著我打了個寒顫。

順便把餘下的話隱了下去,這樣可以給秦淮更多揣測的空間,至於他怎麽想,那就不歸我管了。

不過看他表情,他顯然沒想什麽好東西。這便是我想要的結果。因此,我沒糾正他,就等著他主動邀請我加入他的陣營。

“真可憐,小美人。”秦淮故作憐憫道:“小美人,你總不想一輩子都受那個和尚控制吧!”

“可是……”我一臉為難,欲言又止。

秦淮知道我想可是什麽,笑道:“小美人,我不是和你說過嗎?只要你加入我們,向神女獻祭,你就能獲得超越那個和尚的力量。”

我故作掙紮,輾轉反側許久,才慢慢答應他。

或許是我表演的過於出色,以至於秦淮完全沒有懷疑我的動機,他帶著我離開了天禪寺的領地,遁入了遼闊的扶搖山脈。

茫茫夜色中,他帶著我來到了群山深處的一處巖洞,站在洞口,我能聽到洞內若隱若現的咆哮聲。

由於我在幾百年前就曾見過一次薛遠渡祭祀的情景,所以我知道這些咆哮聲的源頭長成什麽樣子。

但我並不想表現出來。

騙人可是個技術活。尤其是如何把握好騙人的度,更是技術活中技術活。作為曾經天下第一殺手,動不動就害怕,顯然是有違常規的,這會符合常態的做法是我得適時展現一下我曾經的氣魄。

於是,我道:“這個洞裏藏著什麽”

秦淮大概和薛遠渡保持著某種聯系,只聽他道:“小美人,你之前不是有見過我們的聖物嗎?怎麽,現在竟裝起無知了”

聞言,我調整戰略,道:“哦,你是說那種長得像蚯蚓的大蟲子嗎?”

“蚯蚓”秦淮聽後,莞爾一笑,道:“確實,是長得挺像蚯蚓的,但它可不是蚯蚓,而是……”

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他們的聖物具體是什麽,淡淡打斷,“我們現在是要去見你們的聖物嗎?”

“是的。”秦淮道:“只要你能得到聖物的承認,你就可以成為我們的一員。”

秦淮的警惕一點都沒出乎我的預料。

“我要怎麽做才能得到那只大蚯蚓的承認”我跟著秦淮往溶洞裏走的同時,道。

秦淮但笑不語,唯有山泉水從頭頂石筍上緩緩滴落。滴答滴答的聲響成了溶洞裏唯一的聲音。

安靜的環境通常都會讓人血脈僨張,變得緊張,尤其從事我這個行當的人,更是需要時刻繃著一根弦。而就在我心弦緊繃之際,一聲響徹天地的嘶吼聲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雖說我有心理準備,沒被嚇到,但是為了讓秦淮放松警惕,我表現出了一副被嚇到的模樣,驚恐地往他身上靠。

秦淮也是很不客氣,直接把我摟進了懷裏。

貼在他懷裏,我心裏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這可不能給嘗雲發現,要不然他一定會剝了我的皮。”

“小美人。”秦淮聲調就跟吐信子的蛇似的,嘶嘶的調戲我道:“真主動,這麽快就投懷送抱了啊。”

我感覺他對我產生了不必要的念頭,我心裏一陣惡寒,卻也沒表現出來,淡淡推開他,故作嬌羞道:“你別多想,我只是沒站穩而已。”

秦淮只是笑,昏暗的環境下,我能感覺到他看我的目光有多熱辣。

當我離開俞夏,從小鸞山上下來時,我遇到的第一個人是言如晦,他是當年天目教的左護法,我能成為傀儡教主全拜他所賜,他扶持我當上教主時,問過我一個問題,“鳳玉,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扶你當教主嗎?”

當時才只有十四歲,還異常年輕,人類世界的事,有許多我都是不懂的,我沖著他搖頭,他告訴我,因為我足夠貌美和柔弱。

從那天起,我就學到了一課。我那矯揉造作的柔弱和漂亮的容顏可以迷惑一切對手。

此後數百載,就跟印證我從言如晦哪裏學到的一樣,中原武林數不盡的男女老少都被我的外表迷惑,遺忘了我背後藏著的獠牙。

這多年,我已經習慣了這些,哪怕秦淮堪稱淫.穢的目光掃在我身上,我任然沒有任何反應,就靜靜等著。

這一等,就等來了薛遠渡。

秦淮大概率是他學生,他恨鐵不成鋼地從背後給了秦淮一掌,“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這種想法”

秦淮被他一掌拍吐血了,一邊嘔血一邊道:“師父,你可真古板,我這什麽都沒做,你就跳出來了!”

“我在不出來,你大概率就要做些什麽了。”薛遠渡約摸是很了解他徒弟的性格,道。

他們師徒二人對話,我也插不進去,就站在一旁看著,半盞茶功夫過去了,薛遠渡終於想起了我,道:“鳳教主,這麽多年沒見,你功力不減當年啊!”

他會這麽說是源於我當年掀翻他們的血肉祭壇時,是以完整法身出現的,我的法身和我本人的樣子差別有點大,他應該是沒認出來那就是我,誤以為那是那個被我蠱惑的倒黴蛋。

不也不打算糾正他,莞爾一笑,“好久不見了,薛遠渡。”

當年,我在掀翻小鸞山上的血肉祭壇時曾放過一把火,而在大火即將焚毀一切的時候,我誤以為一切即將塵埃落定,所以提前散了法身,曾以真實面目出現過。

薛遠渡想起了當年,在瀕死之際,於熊熊大火中驚鴻一瞥,紅衣勝火的我,氣不打一出來,道:“是有蠻長時間沒見過了,你這些年過得還好”

“不太好。”既然已經把該潑的臟水都潑到了嘗雲身上,債多不壓身,我無所畏懼道:“我這些年總是被嘗雲欺辱……”

我和嘗雲的事,說有名也有名,說無名也無名,放眼天下,整個江湖的人都知道嘗雲因我破解離佛,但我和他具體發生了什麽,知者寥寥無幾,我主打這個信息差,認定薛遠渡猜不透我和嘗雲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一頓胡侃,把我自己說得可憐的,就跟一朵被強搶禍害了的小白花一樣,至於嘗雲我為他按了一個冷漠無情負心漢的角色。

薛遠渡可沒地方獲悉我和嘗雲之間具體是個什麽關系,很快就被我侃暈了,見狀,我覺著還不夠,又給嘗雲加了點戲,不僅把他形容成一個貪圖我美貌強占我的混蛋,還給他加了一個要喝我血,利用我修煉魔功的喪病設定。

這一串設定下來,我自己都覺著我怎麽就這麽可憐吶,嚶嚶流了幾滴鱷魚的眼淚,秦淮現在對我心思不純,很輕易就相信了我的胡侃,幫著我在一旁說服薛遠渡,他把剛才在嘗雲處看到的添油加醋,侃給了薛遠渡,嘗雲在他嘴裏就更沒有人形了,什麽暴虐無道,喜怒無常,對我呼之則來,揮之則去,我弱小無助單純無辜的形象徹底立住了。

雖然薛遠渡對我的鬼話半信半疑,但耐不住他徒弟也這樣說。

在這雙重夾擊下,他信了我的鬼話,同意了秦淮要讓我加入他們祭祀的請求。

但薛遠渡沒提聖物的事,只是道:“我會把你引薦給耿教主。”

“耿教主”聽著這個名字,我想到了一個人,“你說的該不是耿回雪吧!”

薛遠渡翻了個白眼,道:“瞧你這話說的,天目教能有幾個耿教主”

“可他不是已經死了嗎?”二十五年前,俞夏他們費盡心力想要覆活耿回雪,但最後卻被嘗雲破壞,他們無功而返,照理來說,耿回雪現在應該是具死屍……

薛遠渡道:“耿教主何等能耐,豈會被宵小之輩殺害!”

這下,我好奇起來這個耿回雪了。

跟著薛遠渡兜兜轉轉走了一路,終於在我轉過第十八個彎後,我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一個坐落在溶洞裏的石頭宮殿。

巨大的穹頂和黑壓壓的宮殿高聳入雲,顯得站在宮殿入口的我渺小的宛如螻蟻。

而這還不是最讓人震撼的。

最讓人震撼的其實是宮殿身後飛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

巨大的水浪攜著磅礴的氣勢,掀起一串串水珠。我跟著薛遠渡他們走在通往宮殿入口的石橋上,由於沒有用內力相抵,撲面而來的水汽打濕了我的衣衫。

“太震撼了!”走過石橋,我抹了把臉上的水道,“扶搖山中,竟然藏著如此巨大的底下宮殿。”

“這還不算什麽!”秦淮得意忘形的和我說,“我們在浮屠山中還有一處……”

“秦淮!”薛遠渡還是更為謹慎,不等秦淮把話說完,他就厲聲制止。

但我已經知道浮屠山中還藏有另外一處地下宮殿。不過我知道也裝不知道。

我裝作水聲太大,沒有聽清秦淮在說什麽,大喊道:“秦淮,你說什麽”

秦淮感覺到自己失言了,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麽,沒什麽。”

“哦。”我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道:“我們什麽時候可以進去啊?我身上的衣服都已經被水汽打濕了。”

說著話,我故作寒意,打了個冷顫。

秦淮看我的眼光瞬間火熱,我裝作沒看見,望向薛遠渡,薛遠渡似乎不是很喜歡我的這種做派,一縷厭惡從他眼底閃過,然後冷道:“我已經稟告耿教主了。”

“哦。”我哦了一聲後,拉長音調問秦淮,“我們要等多久才能見到耿回雪”

秦淮似乎很吃我這套,笑道:“約摸一兩刻鐘就行,小美人你要是等不急……”

秦淮話還沒說完,緊閉著的宮門就緩緩打開了,一種遠古巨獸蘇醒的感覺撲面而來,十分攝人心魄。可惜我從小經歷過的東西,比這恐怖怪異的比比皆是,所以我不是很害怕,但我都已經演到這個份上了,不害怕也得表現的害怕,於是我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秦淮身上。

再次接近秦淮,我發現他的體溫很低,不似常人,但我沒有聲張,安靜的等候耿回雪的出現。

但讓我失望了,宮門裏走出來的並非耿回雪,而是一隊白衣人。

他們個頭很高,少少估算也要有個三米多,全身肌膚雪白,就跟一群活死人似的,一蹦一跳,跳著出來。

不等他們走進,我就問秦淮,“這些是僵屍”

秦淮搖頭,道:“我也不也知道。”

說著話,他轉頭望向薛遠渡,像是想要從薛遠渡那裏得到一個說法,但薛遠渡似乎也不知道這些一蹦一跳的僵屍是什麽,他的表情充滿了疑惑。

見狀,我就知道耿回雪也不是全然信任他們。

但我口頭上還是安慰了他們,“你們也別在意,說不定就是耿回雪新搞出來的親衛隊。”

薛遠渡不像是被我安慰到的樣子,表情十分嚴肅,我看見就跟沒看見,將全部註意力都投入到新蹦來的僵屍身上。

這些僵屍模樣的怪物其實都是活生生的人。

當他們離近,我甚至能聽到他們的呼吸聲。

“鳳玉。”領頭的僵屍戴著一頂高聳的官帽,沖著我文質彬彬作了一揖道:“我們教主說讓你先隨我們下去休息,有什麽事待明日天亮再說。”

“啊?”我故作迷茫地望了望秦淮,秦淮也不理理解耿回雪的安排,開口道:“耿教主今天是沒功夫見鳳玉嗎?若是如此,我們可以帶著他明天再來。”

“鳳玉,我們教主說了,讓你先隨著我們下去休息,有什麽事等明天天亮再說。”白衣僵屍換湯不換藥道。

“不行。”我都沒說什麽,秦淮先道。

見他態度如此強硬,薛遠渡不高興,道:“秦淮,你怎麽跟耿教主地使者說話!”

秦淮也不高興,道:“師父,他都瞞著我們整出這麽大一個隊伍,我們卻還要遷就他!”

聞言,我大概知道就耿回雪這事,薛遠渡和秦淮存在矛盾,雖然我想探究他們之間到底存在著什麽樣的矛盾,但顯然現在不是個好時機,我暫時隱忍道:“你們用不著為了這種小事吵架,今天見耿回雪,明天見耿回雪沒有分別的。”

“話是這樣,但是……”秦淮可能是想嚇我,但被薛遠渡一個眼神給頂了回去,我把一切盡收眼底後,道:“沒什麽好但是的,我和耿回雪師出同門,料想他應該會念在同門的情分上,對我好一點。”

秦淮欲言又止,他想說什麽,但總是被薛遠渡的嚴厲的眼神頂回去,我將一切看在眼裏,卻也不說話,只是對著白衣僵屍道:“走吧,走吧,我們先進去吧,這裏水汽這麽大,我身上的衣服差不多都要被濺濕了,真是要凍死我了。”

我這麽說,主打的就是一個愧疚。

說白了,其實就是我看出秦淮對我有點非比尋常的感情,我想利用他的這份感情,擱這裝善解人意,騙他呢!

我的話術似乎初見成效,在跟著那幫白衣僵屍離開時,我裝作不經意,回頭看了一眼秦淮,他表情挺不落忍的。

為了加大他的這份愧疚,臨進門前,我又補了一句,“我們明早見哦,秦淮。”

秦淮聽完我的話是什麽感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這下算是徹底惹怒嘗雲了。

這二十五年來,他其實很少和我發火,唯一幾次發火也集中在最近幾天,但之前幾次,只要我態度軟點,也總能糊弄過去。

這次,我感覺已經不是態度軟一些就能糊弄過去的事,以至於我被白衣僵屍帶到一間石頭砌成的宮殿裏時,比起未知的恐懼,我更為已知的恐懼害怕。

嘗雲人已經在了,但奈何他修為太高,普通人幾乎發現不了他的存在。

至於我,也是他故意顯露氣息給我,我才察覺到的。

“鳳玉,我們教主說……”我的心情正忐忑,領頭的高帽僵屍卻還要在重覆一遍他們已經說過無數遍的話,我不耐煩極了,打斷道:“我知道,明早耿回雪就會見我。”

“你知道就好。”高帽僵屍終於說了句不一樣的話,但這也是他和我說的倒數第二句話。

“你好好休息吧,等天亮後,自然會有人來帶你去見我們教主的。”當他說完這最後一句話後,他們就離開了,走前,他貼心的幫我關上了厚重的石門,石頭屋子不透光,黑乎乎的一片中,我能感覺到有一股視線一直在看著我。

“嘗雲。”我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他聽去了多少我的胡侃,只能內心忐忑的小聲喊他的名字,寄希望於他可以現身。

但他這次應該是真的生氣了,我喊他的名字已經不足以讓他出現。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惆悵的一邊把玩著手指一邊道:“嘗雲,不管你聽去了多少,你都應該知道我那些話都是為了侃秦淮,算不得數的。”

我這個解釋依舊沒有起到什麽作用,他仍一言不發,站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冷冷打量著我。

說不上怕什麽,但我就是被他看的越來越害怕。

“嘗雲。”

我開始啜泣。

與之前不同,我這次可不是裝模作樣,是真被他給嚇哭了。

萬幸,我的眼淚從他那裏博到了一絲回應。

“呵。”只聽他冷哼一聲,緩緩現身,出現在了距我足有十步遠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聽到了我多少胡侃,小心翼翼看著他,啜泣著和他解釋,“嘗雲,我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是我用來侃秦淮的,你別往心裏去。”

“是嗎?”他冷笑道:“人家都說漂亮女人最會騙人,沒想到鳳教主你不僅長得像女人,騙起人來更是當仁不讓,就連我都能被你給騙了過去。”

這麽一聽,我就知道他大概聽到了不少我用來侃暈秦淮和薛遠渡的話,當時那些話我編的有多歡,我現在的處境就有多淒涼。

但誰讓錯是出在我身上的,我完全沒有和他耍性子的立場,只能忍著他的奚落,小心翼翼接近他。

當我嘗試了幾次終於得以走到他身邊,我懸著的心方微微落地。

“嘗雲,你是了解我的,我真的只是為了騙秦淮。”我單純的以為他態度有所緩和,挨近他,抱住他的腰,和他撒嬌道。

“我知道。”嘗雲沒什麽反應,冷道:“但鳳教主,咱就是說,你騙人也要對癥下藥不是嗎?你把騙秦淮那套再拿來用我身上不合適吧!”

我知道他在指我之前為了獲取秦淮信任靠他身上那事,但咱就是說,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他用得著這麽生氣嗎?

我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尊重之餘,我決定說點什麽挽回一下,要不然我真怕他一掌拍我身上。

但有的時候越想挽回,就越容易事與願違。

我也不知道我怎麽想的,竟然來了一句,“你怎麽能和秦淮比呢!你倆不一樣。”

嘗雲被我氣笑了,“你是試過啊,還是怎麽樣”

“瞧你這話說的,我和他滿共才認識幾天,怎麽試”主要是太害怕了,導致我說話越來越不過腦子,一通胡侃,給嘗雲侃不會了。

他肉眼可見,臉色逐漸陰沈了起來,看他這樣,我很容易想起我們那些年的不美好。我從十三歲起便認識他了,也就這二十五年,他對我比較溫柔,之前的日子,他可沒少揍我。

大概率是創傷後遺癥,他臉色一變,我直接嚇得縮成了鵪鶉。

嘗雲苦笑不得,冷道:“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你這麽怕我的。”

我打算認真和他解釋一下。

“嘗雲,就這個其實真的不能怪我,是你之前揍我太狠了,我動輒就要被你打斷一條腿……”

“這真是難為你了。”嘗雲不想聽我的解釋,揮開我道。

我打不過他,年輕的時候不行,現在就更不行了。他輕輕松松一掌就給我揮到地上了。

臉朝下砸在石頭地板上,疼是真的疼,委屈也是真的委屈。

趴在地上的時候,我都想嚎啕大哭,但最後硬是一滴眼淚也沒掉,直楞楞站了起來,喊住要走的嘗雲,“嘗雲,你現在終於厭煩了這些沒意義的游戲了嗎?”

“你什麽意思”嘗雲沒回頭。

“我還能是什麽意思”我自嘲的笑道:“這些年來,我一直再想你到底看上我什麽了”

“那你想出什麽了嗎?”嘗雲道。

我道:“想出來了,你大概覺著之前我不給你面子,讓你難堪了,你決定要花點時間從我身上找回場子。”

嘗雲終於回頭,一片昏暗中,他一臉費解道:“你從哪得到的這個答案”

“你說呢”我故作輕松道:“嘗雲,你要知道我還是那個我,一點改變都沒有,但你卻變了,變得讓我理解不了,我還記著我死之前的事,那個時候我對你的心意和現在差不多,但你對我的態度卻是高興了就逗我玩玩,不高興了就動輒拳打腳踢,而我又打不過你。也許你不記得了,但我一直都記得很清楚,你的小別山上有一處寒潭,你還留在小別山上修行的時候,我每次去找你,你都嫌我身上有血味,會把我扔進水裏,你是佛陀轉身,天生修為非凡,我不同,嘗雲,我沒有那麽高深的內力,你知道我每次都要費多大的勁才能從冰冷的湖水裏爬出來嗎?我想你不知道。”

說著說著,我竟然委屈起來了,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流。

“你從未跟我說過。”嘗雲淡淡道。

“我還要怎麽和你說”我突然覺得很好笑,瘋狂的大笑起來。這會,我就跟一個瘋子一樣邊哭邊笑道:“以前每一次……每一次我都有求你放過我,但你永遠不會放過我,我對你來說就跟路邊的狗一樣,你開心了才會逗逗我,但也許是我運氣不好,我每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都不開心,也許你已經忘記了,每一次當我好不容易才從冰冷的湖水裏爬出來的時候,你都會給我一掌,有時候你心情好,我僅僅只需重新跌回湖裏,再爬一次就能上岸,但有時候,你心情不好,那我可就倒血黴了。”

把當年那些爛在骨子裏的膿瘡戳開後,我心情也好了不少,甚至都有心情和他開玩笑。

“最誇張的一次是你拎著我,把我從小別山上扔了下去。自那以後,我其實就挺怕你的,但我又總忍不住去見你,我總覺著只要我去的次數多了,總能一回生,二回熟,但事實證明,好像沒有,你對我總是愛答不理。”

嘗雲聽完後,道:“所以你這二十五年每天都在想這些事嗎?該說不說,我還是小看你了,你可比我想的能忍的多。”

“沒有。”我決定挑破一切,道:“我這二十五年,每天想的都是你什麽時候會厭煩我們這種處境。”

嘗雲費解道:“是我厭煩還是你厭煩”

我這會非常疲倦,已經沒有力氣和他吵架,嘆了口氣,道:“嘗雲,我還是那個我,一點變化都沒有,和你有著雲泥之別,你喜歡的我不喜歡,你會的我不會,過去二十五年的朝夕相處已經說明,我們倆之間是沒有話可以說的,對你來說,我的價值就只有當一個人形擺件,被你擺在那裏觀看,可是嘗雲,再好看的東西看的時間久了也會厭煩。”

“哦。”嘗雲沒什麽反應,很平靜,“我知道了。”

看著他的冷漠,我的心一下子跌倒了谷底,他還是那個他,一點變化都沒有,但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二十五年前的我,可以因為心死而不在意,一百二十五年前的我,可以因為心存僥幸鍥而不舍,但現在的我只能卡在這兩種極端的中間,放又放不下,握又握不住,痛苦的死去活來。

我想嚎啕大哭,但所有眼淚似乎在之前都流幹了。

這一刻,我算是明白什麽叫真正的心死不是大吵大鬧,而是平平淡淡。

我的平淡讓嘗雲無所適從,他似笑非笑道:“等你冷靜一點後,我們再談。”

我不知道我還要怎麽冷靜,紅著眼眶,擡頭望他,一片昏暗中,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

或許看到了,或許沒看到,總之他沒在和我說話,徑直離開。

當石宮的門重新闔上,我悲傷的情緒達到了頂點,我無所適從的蹲在地上,默默流淚。

“我還以為你不會再哭呢”哭著哭著,本來已經走了的嘗雲,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聽到他的聲音,錯愕的擡頭望他,一片昏暗中,我能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我想問他明明已經走了,為什麽又回來了,但我問題還沒問出口,他就伸手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我不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改口道:“你……你想做什麽”

“我能做什麽。”嘗雲不以為意,“你放心,鳳教主,我總不至於再揍你一頓。”

但我看他的表情,我總覺著我再不跑,留下來,下場絕對要比被他揍上一頓慘烈,所以我跑了,很不光彩的連滾帶爬的跑了。

逃出屋子,被冰涼的水汽一吹,我之前發昏的腦子才重新運轉起來,想到之前和嘗雲的對話,我便難過的直流眼淚。

我的啜泣聲傳了出去。

耿回雪此時正在瀑布邊上修行,他聽到我的聲音,低喝道:“誰”

“我……”現身之前我就已經想到這三更半夜,還能躲在這裏修煉的人,除了耿回雪以外,就不會再有其他人,雖說和嘗雲鬧得不愉快,但正事要緊,我瞬間轉換好了心情,紅著眼眶走了出來。

飛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下,一個赤裸著上半身的男人正在接受白練的沖擊。偌大的水花在他周身飛濺。

我剛出來時,由於視線受到了黑夜和水花的影響,沒能在第一時間看清耿回雪的臉,與我相反,耿回雪第一時間就認出了我。

“我不是讓人先帶你先去休息了嗎?”

耿回雪一邊從瀑布裏走出來,一邊道。

待他身體完全離開瀑布後,我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他是孟搖光。

我難以置信的喊出了他另外一個名字:“孟……孟搖光!”

“呵。”剛從水裏出來的耿回雪輕笑一聲,道:“這是本座之前的名字,本座現在已經不叫這個名字了。”

我哪裏管他之前叫什麽名字,現在叫什麽名字,我被眼前孟搖光變成了耿回雪驚到了,錯愕的眨著眼睛,怔怔望著他。

而他發現了我發紅的眼眶,道:“鳳玉,你在因為什麽而哭泣”

我覺著他是在這裏明知故問,但我還是要回答他,“你說呢?”

我把這個問題拋給了他,他笑道:“秦淮告訴我,你為了得到可以超越嘗雲的力量,要加入我們的祭祀時,我是不信的……”

“那現在呢?”我問。

“現在看到你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我倒是有點信了。”耿回雪道。

我裝作焦急道:“那我什麽時候可以……”

耿回雪笑道:“別這麽著急,下個月圓之夜,你自會得到生化。”

要是嘗雲在這,我倒是可以問問他,下個月圓之夜在什麽時候,但嘗雲不在,我沒辦法問,自己又算不出來,只能迷惘的眨著眼睛。

見狀,耿回雪走過來,單手攥住我下巴,調戲我道:“怪不得他會那麽喜歡你。”

我知道他說的那個他是孟搖光,但為了符合我笨蛋美人的人設,我眨著眼睛裝傻,耿回雪蘇醒後,大概是沒見過俞夏,他對我了解有限,他沒有想那麽多,認定我是個傻子。

但咱就是說,我身上到底有什麽魔力,為什麽每個遇見我的男的都想睡我。

我從耿回雪眼裏看到了熟悉的欲望,但咱就是說,我真沒那麽能豁的出去。

我受不住這個,想要再次落荒而逃。

但耿回雪是我練的那套功法的源頭,我會的招式他大概都會,我不會的他也會,所以我都沒來得及化蝶,就被他給抓住了。

這麽近的距離,我其實是能一刀了結了他,但現在似乎還不是殺他的好時候,言如悔以前總是和我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還有大丈夫能屈能伸。

沒辦法。

我只能能屈能伸一次了。

我放棄了殺他的想法,裝作驚慌道:“你想做什麽?”

“不做什麽。”耿回雪笑盈盈道,“我只是單純好奇,你味道到底有多好,能惹得那麽多人對你念念不忘。”

實話實說,我有被他的說法惡心到,但是人在屋檐下,要麽低頭,要麽……好吧,沒有要麽了,我選擇低頭,不僅忍受了他對我的言語調戲,還跟你一個即將被迫害的良家婦女一樣道:“你別這樣!”

耿回雪是真被我給逗樂了,他樂不可支道:“怎麽著,難不成你下一步還要大喊救命。”

我下一步想幫他一勞永逸,但誰讓我覺著他還不是這次血肉祭祀的源頭,為了見到這個源頭,我決定在忍一會。

我強忍著惡心,裝傻道:“如果我喊救命,你會放過我嗎?”

這話一出口,我都被我的天才所折服,我果然不愧是整個武林最會裝傻充楞的人,我這小白花勁簡直拿捏了好嗎?

希望他能有點心,別浪費了我的表演。

“你可以留著待會喊。”他說了一個十分含蓄的葷段子。

不幸的是我聽懂了。

萬幸的也是我聽懂了。

我縱橫武林數百載,靠的一直是我的刀。俞夏沒幫我開發過這方面業務,我既業務不熟,也不想熟悉這方面業務。

“耿教主,你能不能把喊救命的活留給其他人!我……”我現在還不想撕破臉皮,用一種還算委婉的方式和耿回雪說。

耿回雪沒給我把話說完的機會,就邪笑著打量我,“鳳玉,我看你這個樣子,也不像是……”

他話也沒說完,就痛苦的倒地呻吟。

我是不知道他想說我也不像是沒開展這方面業務,還是想說看我樣子也不像是接受不了這方面服務的……

不論他想說什麽,他現在都是跪倒在地上,瘋狂的用拳頭砸腦袋。

看他這樣子,我大概就懂,他八成是沒搞定孟搖光,以至於孟搖光現在在和他搶奪身體的控制權。

他們搶他們的,我看我的戲。

“快走!”

這是孟搖光的聲音,他讓我快走。

乍一聽,我竟有點恍若隔世。我茫然的望著他,有點不明白,我和他真沒有過什麽特別的經歷,我不懂他看上了我什麽,才一次次扯進我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落得這麽一個下場。

我想問他,但他這個狀況,顯然也沒有辦法回答我,我暫時按捺住了我的想法,從地上撈起已經渾身青筋暴起的他,扛著他準備往外走。

“放手。”豈料他狠狠打開我的手,後退道。

現在不是個拉扯的好時機,我控制住他,道:“不是,哥們,你鬧騰什麽,難不成你覺著和耿回雪混一起挺快樂的”

孟搖光和耿回雪爭得十分艱難。這關鍵時刻,被我這句話一激,生生吐了口血,我覺著他是爭不過耿回雪,被耿回雪傷到了,但他的表情似乎不是那麽說的。他表情十分一言難盡,一副被氣吐血的樣子。

“你……”孟搖光被氣到話都說不利索了,我見怪不怪道:“好了好了,別生氣了,你抗住,我帶你去找一個可以解決你現在問題的人 。”

孟搖光道:“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攪和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裏。”

“我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我把這句話還給了他。

“呵。”孟搖光苦笑一聲沒有說話,但我看他樣子,他似乎還有問題要問我,但是他的狀態已經不容許他在問我更多。

我其實知道他要問我什麽,不就是那些如果我沒有先認識嘗雲,他有沒有機會之類的話,但在他問我這個問題之前,我其實更想問他,他到底看上我什麽了,是我姣好的容顏嗎?

但他這種境界人,不是最應該明白何為紅顏枯骨的嗎?

為什麽反倒是他們總是抵不住我現在這幅皮囊的誘惑

如此想著我不由嘆了口氣。

孟搖光模糊的意識聽到我在嘆息後,大概是想問我怎麽了,但是他現在僅剩的那點力量都被他用來抵抗耿回雪的侵擾,他沒有力氣問我更多,直至我將他帶離這個地下溶洞,他都沒能問出他心中的疑惑。

等他好不容易緩過來一口氣,已經過了錯過了與我在黏黏糊糊的機會,只能撐著我的胳膊,退而求次道:“你要帶我去哪?”

“我打算帶你去見一個可以稱之為我老師的人。”我一五一十回答了他。

其實這也是必然,放眼天下,雖然天大地大,但我真正能找的人其實不多,除了嘗雲以外,就剩俞夏。

對於俞夏在哪,我其實也沒有什麽線索,但我長著嘴可以問。

主要是問人有沒有見過崔無涯。

不得不說,崔無涯在江湖上是有點名聲的,我只隨便抓了一個路人,就被我問著他現在正在扶搖山最大的酒樓裏紙醉金迷。

我雖然不是很明白,為什麽天禪寺的領地裏會有這種風月場所,但我表示尊重。按著路人給我指的位置,我找了過去。

朱紅門楣,氣派之餘,我還有點眼熟,這不就是秦淮的地界嗎?我之前還擱這待了三天呢!對裏面也算熟悉。

我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閉著眼睛就闖進去了,崔無涯其實很好找,他性格張揚,不是那種會貓在角落裏的人,進門之後,我瞄著最大的包廂進去就看見了他,他正橫躺在榻上,四個僅用青紗覆體的舞女正匍匐在他腳下,給他捏腳。

就怎麽說……

只能說這小子是懂享受的。

但我現在情況比較著急,沒時間和他墨跡,一進門直接道:“小崔,俞夏呢?”

該說不說,秦淮的舞女是有點職業素養在身上的,我闖入的如此猝不及防都沒能給她們嚇到,反倒是崔無涯這小子給嚇的跳了起來。

“前……前輩……”崔無涯慌慌張張道,“不是你見到的這樣……”

“用不著解釋,年輕人嘛,我都懂……”我不在意這小子在幹嘛,我只想知道俞夏人呢,所以隨便敷衍了他一句,然後道:“小崔,你師父人呢?”

“啊?我師父嗎?”崔無涯被問得猝不及防,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想了許久,才道:“我也不知道他人現在在哪。”

“嘖。”

這下麻煩了,找不到俞夏,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幫孟搖光。

“前輩。”崔無涯看到我架著的,赤裸著上身的孟搖光道:“前輩,你這麽著急要見師父,是為了救你帶來的這個人嗎?”

“對啊。”我痛快的承認。

“那這就有點麻煩了。”崔無涯道:“前輩你應該也知道,師父他的蹤跡一向難覓,這一時半會,我還真替你找不到他這個人。”

“嘖。”

這就很難受了,找不到俞夏,我是沒有辦法可以幫孟搖光的。

孟搖光似乎也明白我的犯難,強忍著鉆心的疼痛安慰我,“鳳玉,我真沒什麽事,你用不著為我做什麽。”

我可真是謝謝他的善解人意。

但就怎麽說……

我行走江湖這些許年來,虧欠我的人不計其數,但被我虧欠的人至今還真就只有他一個,我這個人素來不愛欠人東西,今天他能救我要救,他不能救我也要救。

但怎麽救他,似乎成了一個難題。

我思索了整整一圈,然後我就知道我該去求誰。

“或許……”小崔和我想的一樣,道:“前輩,或許你可以回去求一下那位。”

“你說嘗雲嗎?”我的確決定求他,但是要怎麽把他喊出來,這難住了我。

畢竟我現在出去站走廊上大喊他的名字,他也不會出現。崔無涯提醒我:“前輩,以那位的能耐,說不定他時刻關註著你,只要你開個口,說不定他就會幫你。”

一想到我剛才的落荒而逃,我就覺著我開個口應該沒什麽作用,但他時刻關註著我倒有可能成為現實。

連嘆三口氣後,我道:“嘗雲,我其實沒求過你什麽事,這次就當我求你行不!”

話說完,我就後悔了。

這主要是因為,我感覺以嘗雲的性格,他能理我都算他輸,但誰承想,嘗雲還真就理我了。

從我頭頂傳來一聲冷笑。

我擡頭望去,沒發現他,在一回身,便看見他就站在我身後。

他神色陰郁,似笑非笑的看著我。我害怕的想躲,但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我倆錯位而站,他低頭在我耳邊說,“你不想救他了嗎?”

“你會幫我嗎?”我能看穿很多人的想法,卻永遠也看不穿他對我的心思,他永遠都是狀似有情,實則無情,我在他身上吸取了無數次的教育以後,我學聰明了,不在擅自揣測他對我的心思。

“你求我,我就幫你。”一句似是而非的話,讓我無措的望著他。

但他並不會給我什麽回應,我只能問他,“我要怎麽求你,你才會答應”

“你怎麽求其他人的,就怎麽求我唄。”這次他是貼在我耳朵上說的,“不過你放心,我總比其他人好應付一點。”

他都表現的這麽明顯了,我還能不知道他希望我怎麽求他。

但咱就是說……

我今天是不是出門沒看黃歷,怎麽遇見的男的,基本有一個算一個對我都有這方面需求,之前的耿回雪和秦淮,我都因為這種原因躲過去了,這次……呵,果然能躲得過初一,不一定能躲得過十五。

“好。”我答應了他,“只要你願意幫我,你想我怎麽求你都行。”

我以為我答應他後,會讓他變得開心一點,但事與願違,他的反應似乎不是這樣說的,他的表情十分難看,身上氣壓之低把周圍一圈人全都嚇了個半死,但他沒忘記答應我的事,他將他師弟流光喊了過來。

“流光,你最近還好嗎?”流光來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先跟流光寒暄了一番。

流光臉色很差,是一點血氣都沒有,但精神狀態不錯,微微一笑道:“最近還不錯,師兄。”

“還行就好。”嘗雲道:“我這有個人,你帶回去幫我看看。”

說著話,他用手一指依舊被我架在手上的孟搖光。

相較於關註孟搖光,流光對我敵意依舊那麽大,怪笑道:“呦,這不是我們鳳教主嗎?這二十五年來,保養的不錯嘛?還是那麽攝人心魄。”

我這一整天盡受氣了,心情不好,不想搭理他,嘗雲多麽玲瓏剔透,我這一天受了多大的委屈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沒替我說什麽就不說了,他和他師弟一起諷刺我,“流光,你錯了,咱們鳳教主勾人奪魄的風采更勝當年。”

我知道他就是這種人,看似有情實則無情。也習慣了他對我的這種態度,要麽冷語相向,要麽不理不睬,而該流的眼淚也剛剛流完,這會沒什麽要哭的,也沒什麽要說的,我堪稱平靜的接受了這一切。

嘗雲沒有從我這裏得到回覆,也沒什麽反應,他按照既定的步調招呼流光,讓流光把孟搖光帶走。

流光察覺到了我和嘗雲之間不正常的氛圍,狐疑地看了我許久,就差把我是負心漢幾個字寫在眼中,我對這一切真的已經疲倦,連理都沒有理他,他從我這裏討了個無趣後,伸手要從我手裏接過孟搖光,但他好像是大病初愈,身體虛弱的厲害,負擔一個正常的成年人體重對他來說有點難度,以至於他剛接手孟搖光就被他壓得趔趄了一下,我見狀伸手要去扶,但崔無涯的速度比我更快,他一把攙住流光,神色晦暗道:“小心。”

我尷尬的將手收回,目送崔無涯一手架著孟搖光,一手攙住流光離開。

他們一走,偌大的包廂裏就剩我和嘗雲兩個人。

我現在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和他面對面相處,看著他,我小心翼翼道:“我想去看看……”

“你想去看誰?孟搖光嗎?”嘗雲冷笑道:“呵,去看他之前你可別忘了你對我的承諾。”

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都是要挨刀,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比起抵抗,還不如讓自己舒服點。

這麽想著,我顫抖著手指摸索著去解自己衣帶。

“出去。”嘗雲陰沈著臉喝退了此前伺候崔無涯的那幾個舞女。

看她們害怕的神色,我就知道這幫小姑娘被嘗雲嚇壞了,但此情此景,我自身都難保,那還有功夫管這幾個小姑娘。

我看著她們落荒而逃。

“比起關心她們,你還是多關心關心你自己吧!”嘗雲註意到了我的視線,冷道。

我還能怎麽關心,事到臨頭,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我只能懇求嘗雲多少念我點情,對我溫柔一點,別下手太狠。

但就怎麽說呢……

別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他對我一點都不溫柔,我被他按著肩膀,跪在地上。

我想求他饒了我,但他的東西就塞在我嘴裏,我連呼吸都開始費力,更別提說話。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艱難熬著。

等他決定放過我的時候,我感覺我已經在閻王爺那裏溜達了一圈。

“嘗雲。”我躺在地上,望著房頂的大梁,道:“你說如果我一開始就不認識你會不會好一點。”

“你怎麽突然這麽多愁傷感了起來。”嘗雲依舊很冷漠。

“我不知道,我就是覺得很累。”周圍的燈太刺眼了,刺得我眼睛疼,淚水不由自主流了下來,但我還是強撐著告訴嘗雲,“我這次沒哭,就是燈光太刺眼了,刺得我眼睛疼。”

“嗯。”嘗雲平靜如常,但我卻有種看不清他的感覺,他在我眼中變得十分模糊,我費勁睜大眼睛,試圖看清他,但這一切都成了徒勞,即便我眼睛睜的再大,他還是很模糊。

嘗雲總是說悟道就在一瞬之間,這一刻我悟了,過去這幾百年,無論我真的心死也好,假的心死也好,我總是在期待他會對我不同,我所有的憤怒和委屈都源於他種種狀似有情實則無情的舉動,這二十五年來,我其實一直活在恐懼中,我害怕他終有一日會厭煩我,然後將我丟掉,我刻意和他保持距離,也不過是為了不那麽早被他丟掉。

想通一切後,我開始覺著我之前哭得死去活來,和嘗雲大吵大鬧的樣子很滑稽,也許在他眼裏,他想要就是這些,而我存在的價值也就只有這些,我還是那個我,那個給根骨頭就能沖著他搖尾巴的哈巴狗,而他還是那個他,只不過他現在閑得沒事幹,決定逗逗我。

“媽的。”我不理解為什麽有人會這麽閑,為什麽有人會花這麽長時間逗一個傻子玩,是嫌那個傻子過得還不夠淒慘嗎?

那種喘不上來氣的感覺突然又出現了。

我艱難的長大嘴巴,就跟一條瀕死的魚一樣,費力地喘.息著,但能進入我嘴裏的空氣越來越少。

“鳳教主。”嘗雲發現了我的異樣,將我從地板上撈了起來,我靠在他懷裏,已經神志不清的我將頭頂在他肩膀上,慘笑道:“疼,嘗雲,我好疼。”

“那疼”嘗雲問我。

其實就連我也說不上來是那疼,但這會,我就是全身都在劇烈的疼痛著,疼得我本來就一片漿糊的腦袋更漿糊了,顛三倒四道:“嘗雲,如果我不認識你就好了。”

“那有那麽多如果。”嘗雲溫柔的拍著我的後背替我順氣,道:“其實說到底,還是只能怪你運氣不好,鳳教主。”

我全是漿糊的腦子,不僅聽不清他在和我說什麽,甚至還分不清今夕是何年,我跳回了我們最初認識的那幾年。

嘗雲只比我大四歲,剛認識那會,他也才十七八的年紀,遠不如後面那麽穩重自持,當時的他在傲慢之餘,喜怒無常。

總去看他的我,時常會惹到他。那個時期,他對我是真的一點情面都不留,只要被他發現我在,他就會給我一掌。

十幾歲的我能活著全靠我身份特殊,不會死,至於實力,哪怕現在,中原武林在為天下英雄排名時,也只會把我排在二流的位置上,頂多為我加一句:“劍走偏鋒,刀法詭譎。善殺人。”

現在我的內功修為也僅有這種水準,更別提我十三四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可能也就只比普通人強一點。

可他自幼就是天之驕子。他十七歲的時候就已經是普通武林中人一輩子望而不得地存在。可以想象,那個時候,他給我一掌能對我造成多大的傷害。

“疼,嘗雲,我疼!”一腦子漿糊的我跳回了那段時間,誤以為嘗雲要揍我,驚恐的在他懷裏撲騰,“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嘗雲,你別打我。”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嘗雲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一種說不來的苦澀盤踞在他臉上。

“鳳教主,乖。”他按住撲騰的我,緊緊將我摟進懷裏,“乖,不怕,有我在,不會有人要揍你的。”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你要說話算話,明天可不能再打我了。”我小心翼翼對他說。

我跳回了那段時間,嘗雲可沒跳回那段時間,他看著我,不停苦笑。

我趴在他懷裏,什麽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他抱住我的力氣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沒真do,僅僅kou了一下

怕寶子們站反,我鄭重聲明:鳳玉是攻!鳳玉是攻!

最後番外都是第一人稱的,並且還很長,請寶子們酌情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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