孿生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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孿生兄弟
鳳玉至死都記著最後一刻，嘗雲給他一刀時的表情，那種一眼望不到底的淡漠，是他對這個世界最後的記憶。
再往後，他的世界就是一片虛無，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深夜裏禹禹獨行了許久，終於有一束光照耀到了他的身上。
他循著光亮又走了很久，再一睜眼，便重新來到了人間。
此時，距離他上一次離開已經過去了百年之久。
“懷玉。”
這是他醒來時聽到的第一句話。
說話的人是顧夫人。
“……啊？”
鳳玉朦朧的意識尚未反應過來，怔怔凝視著顧夫人柔美的面孔。
顧夫人沒註意到她面前顧懷玉的不對勁，道：“懷玉，我在和你和說話呢，你聽到了沒！”
鳳玉環顧了四周一圈。
這是間不大的屋子，陳設簡單，一張桌子，兩把板凳，很容易就能一眼望到底。
鳳玉遍尋不到顧懷玉的影子，道：“嗯……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那要不然呢！”顧夫人的性子屬於一點就炸的類型，她橫眉冷對，“懷玉，你兩百多歲了，也老大不小了，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啊”鳳玉一臉茫然地指著自己，道：“我……顧懷玉這怎麽可能，顧夫人你認錯人了，我不是顧懷玉。”
顧懷玉自幼就知道他有個孿生兄長，也知道他倆長的一樣，小時候，他做錯事了，或者遇見了什麽不想面對的事，他就喜歡裝成鳳玉的樣子，以來逃脫，顧夫人以為這也是顧懷玉在耍小花招，冷冷道：“懷玉，你今年兩百歲了，不是兩歲，不要在用這種幼稚的橋段逃避現實。”
如何證明自己就是自己，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一件無解的事。
鳳玉真沒有太好的辦法，他束手無策地撓了撓後腦勺，擡眼凝視顧夫人的眼睛。
光將他的身影勾勒在了顧夫人的眼中。
這是一張他已經爛熟於心的面孔。
但不是他的臉。
鳳玉和顧懷玉研修的功法不同，所以他倆雖然長得相似，但在細微之處也有所差距。
其中，鳳玉因為所學陰狠毒辣，所以他在長相上要更陰柔嫵媚，不像顧懷玉，是學正統道門心法的，神采飛揚，俊逸非凡。
顧夫人眼中的面孔全無女氣，這是顧懷玉。
鳳玉認出來後頓感茫然，他不明白他的意識為什麽會出現在顧懷玉的身體裏。
顧夫人完全沒發現顧懷玉殼子下換人了，繼續道：“懷玉，我知道曲子玉已經今非昔比，如今的你對上他沒有任何勝算，但是你絕對不能在這次比武中輸給他。”
“唔……”鳳玉暫時接受了他變成了顧懷玉的事實，但他在和顧懷玉換心前見過曲子玉一面，曲子玉當時留給他的影響很深刻，並非他小瞧自己，屬實是以他的修為正兒八經和曲子玉比武，怎麽看他都不可能贏，鳳玉如實道：“我感覺不一定能贏，不對……是一定會輸。”
其實曲子玉在鳳玉離開的這百年裏，修為有了空前絕後的進步，差不多已經到了顧玄巔峰時期的水平，別說鳳玉，就是顧懷玉本人在這，對上曲子玉也毫無勝算，顧夫人知道，但她不想聽到“輸”字，鳳玉不知道，他“輸”字剛脫口，一個耳光就揮了過來，顧夫人一點情面都沒留，她下手極重，直接將鳳玉嘴裏的血都打了出來。
鳳玉被打懵了，他難以置信地擡頭凝視顧夫人柔美的面龐。
在他記憶中，顧夫人對顧懷玉總是極好的，顧夫人會幫顧懷玉買糖炒栗子，會溫柔地教導顧懷玉武功，之前他總是很羨慕顧懷玉有娘，向往顧懷玉的生活，然而這一刻，所有的美好煙消雲散，他眼前只剩下滿目瘡痍的現實，和顧夫人扭曲的臉龐。
“懷玉，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下毒也好，謀殺也罷，最終的結果都必須是你贏。”
鳳玉被滿目瘡痍的現實攝住，以至於顧夫人的聲音怎麽飄進他耳朵的怎麽飄了出去，一點印記都未曾留下。
這犯了顧夫人的大忌，她又一個耳光揮了過來，“懷玉，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鳳玉雖然可以暫時接受他現在在使用顧懷玉的身份，但他接受不了顧夫人隔三差五的耳光。
他在顧夫人第三個耳光揮過來之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顧夫人，先不說我不是顧懷玉，哪怕我真的是顧懷玉，你這樣隔三差五扇我一耳光也不像樣吧。”
顧夫人壓根沒理會鳳玉的話，她一口認定鳳玉就是顧懷玉，惱羞成怒地掙了一下，沒掙開後，道：“懷玉，你這是翅膀硬了，不把我這個當娘的放在眼裏了嗎？你別忘了都是因為你，我才被困在這裏，過這種日日夜夜提心吊膽的日子，我為你犧牲了這麽多，你卻一點都不知道感激。”
若是顧懷玉，聽見顧夫人都這樣說了，態度一定會軟和下來，開始道歉，但鳳玉終究不是顧懷玉，他對顧夫人的那點感情早在她一次次的拋棄和背叛中消磨殆盡了。
他現在對顧夫人沒有一絲溫情，有的只有深深的怨恨。
借著使用顧懷玉身體的機會，他道：“你這話說的就跟我想你把我生下來一樣，如果當時你生的時候可以問問我們的意見，我們也一定不會同意你當我的母親。”
鳳玉口氣沖的不行，他懟得顧夫人臉色一變再變。
“好！好！好！既然你覺著我這個當娘的不好，不願意認我，那你就幹脆什麽都別做，直接輸給曲子玉好了，這樣人家就都知道你們顧家其實早就是強弩之末，這樣那幫紅著眼睛躲在陰暗角落裏，留著涎水的豺狼就可以把你和我還有你那個不爭氣的爹一起撕碎。”
“我們一了百了之後，到了地下，見到你的列祖列宗，你就說你不喜歡我這個當娘的，想換給娘，所以才沒盡力。”
“就是不知道，到時候你的列祖列宗會不會戳著你脊梁骨罵你這個不孝子敗家。”
“不過，你多能耐，多有氣魄，哪裏用管得著你們顧家的列祖列宗怎麽說，你去了大可直接投胎轉世，不過這次你可要把眼睛擦亮了，別再挑到不喜歡的人給你當娘。”
顧夫人陰陽怪氣的厲害，但鳳玉不是顧懷玉，他連顧家的大門朝那邊開都不知道，怎麽可能在意顧家的列祖列宗泉下有不有知。
顧夫人的話怎麽飄進他耳朵的，就怎麽原封不動的飄了出去。
鳳玉的漠視惹惱了顧夫人。
這次她沒在自討苦吃，扇鳳玉耳光，而是一掌掀翻屋裏的桌子。
伴隨著“嘭”的一聲巨響，一起傳進鳳玉耳朵裏的還有顧夫人的怒吼：“顧懷玉。”
可鳳玉不是顧懷玉，顧夫人叫“顧懷玉”名字的時候，他第一時間甚至沒反應過來是在和他講話，他單純且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這一舉動無疑於火上澆油，顧夫人火冒三丈，氣得胸口不斷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師母，懷玉。”
在顧夫人自己將自己氣死之前，從前顧玄的徒弟李挽月聽到爭執聲後，立刻沖了進來，他只身擋在了顧夫人和鳳玉中間。
“師母，氣大傷身，為了這點小事，在把你給氣壞了，真是不值得……還有懷玉你也真是的，你幹嘛非要和師母爭這一時的口舌之快。”
李挽月的到來，讓顧夫人冷靜了一些，“挽月，你來的正好，你給我們顧大道長好好說說現在中原武林的局勢，讓他聽聽，他這個老母親是不是在危言聳聽。”
“師母，你別生氣，懷玉只是年紀還小，不懂事，我給他好好說說，他會明白您的苦心的。”李挽月先是熟練的安慰了顧夫人一通，然後道：“懷玉，我來了其實有一段時間了，你和師母的對話，我也聽得差不多，哎……師母她話雖然說得難聽，但現在的局勢還真和她說的大差不差，懷玉，你也知道，天禪寺那把火候，作為佛首的嘗雲便失去了蹤跡，至今已有一百年，而這一百年來佛門再也沒出過第二個如他一般驚才絕艷的人，現如今他們已經不成氣候，在這個我們道門一家獨大的時代，誰做這個道首真的至關重要。”
李挽月說了那麽多，鳳玉唯一聽進去的就只有一點，那便是距嘗雲捅死他已經過去了一百年。
“啊……原來我已經離開了一百年了啊！”
鳳玉忍不住在心裏感慨。
“誰說不是呢！”
顧懷玉聲音在他耳邊炸開。
鳳玉確認道：“顧……顧懷玉”
顧懷玉有氣無力道：“是我。”
顧懷玉承認後，鳳玉心道：“顧懷玉，你現在人在哪為什麽我的意識會突然出現在你的身體裏”
顧懷玉一覺醒來，發現他的身體被鳳玉鳩占鵲巢，他自己卻不能再自由支配，他被氣得罕見爆了粗口：“鳳玉，你他媽能不能稍微動動你的腦子想想看，你他媽現在在用我的身體，我還能在哪。”
鳳玉理解他的憤怒，笑著調侃道：“你該不會變成了孤魂野鬼，在外面飄著吧。”
“滾！”顧懷玉翻了個白眼道：“你他媽才變成孤魂野鬼了呢。”
鳳玉倒是不介意他的出言不遜，笑道：“那你現在到底在哪？”
顧懷玉道：“我他媽還能在哪，不就在我自己的身體裏嗎！”
鳳玉倒是一點也不意外這個答案。
“你有辦法把我們分開嗎？”
“……嗯”顧懷玉最開始沒理解，“分開”
“嗯……”鳳玉進一步解釋，“你有辦法把我的意識從你的體內趕出去嗎？”
鳳玉其實沒說太明白，但顧懷玉瞬間福至心靈，他理解是怎麽一回事後，氣笑了，“我他媽都沒嫌棄你占用了我的身體，你倒好反過來嫌棄起來我了。”
“這不是嫌棄不嫌棄的事。”鳳玉淡淡道：“我倆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鳳玉，嗯……那個我倆本來就是孿生兄弟，現在這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處境，不挺合適的嗎？”
“而且事出必有因，所以我覺著吧，在找到這個原因之前，我們可以先暫時這樣相處下去。”
顧懷玉雖然說得挺冠冕堂皇的，但鳳玉了解他，他可不是個什麽好人，純純無利不起早的主兒，鳳玉懶得和他玩心眼，直接道：“說人話。”
“唔……”顧懷玉猶豫了一下略表尊重後，道：“就娘也和你說了，我要和曲子玉決鬥。”
“嗯……”鳳玉沈吟一會，道：“所以呢？”
“就你也能猜出來，我打不過他。”顧懷玉又嘆了口氣，道：“但挽月師兄也和你說了，嘗雲失蹤後，當今武林的局勢就是道門一家獨大，誰是道首誰就是萬人之上。”
“所以”
“就像娘說的那樣，一旦我失去了這層身份的庇護，那幫躲在暗處的小人會把我們全部撕碎，所以我不能輸，但現實是我又打不過他。”
鳳玉裝作沒聽懂。
顧懷玉直接豁開了講：“我是打不過他，但如果你願意幫我的話……”
鳳玉聽到一半就不想再聽下去了，道：“你可別給我戴高帽，我還不如你呢，你都打不過的人，我又怎麽能打得過。”
“的確，你和曲子玉比武，你一點勝算都沒有，但是你有能耐殺了他，不是嗎？”
“感情你在這等著我呢。”鳳玉早就料到他會這樣講，嘆了口氣道：“可惜我現在已經放下屠刀，不在殺人，早悟蘭因了。”
顧懷玉將信將疑道：“你真的不殺人了嗎？我不信……如果你幫我殺了曲子玉，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嘗雲他現在在哪。”
於黑暗中禹禹獨行的這一百年，鳳玉已經看透紅塵了，嘗雲的名字早已無法再讓他心悸。
顧懷玉並不知情，道：“我最近得到了他的消息，我知道他現在在哪裏，難道你就不想知道他在哪嗎？就不想找他報仇雪恨嗎？只要你答應幫我殺了曲子玉，我就告訴你他現在在哪”
鳳玉搖了搖頭，道：“我一個人在黑暗裏呆的時間太久了，久到我所有的愛恨都已經磨滅了，我現在既不想報仇，也不想見他，你找其他人幫你殺曲子玉吧。”
作為孿生兄弟，顧懷玉和鳳玉天生便有著某種聯系，他能感覺到鳳玉的話是真的。
“鳳玉，你是我哥哥，我們血脈相連，你有這個義務幫我。”
面對顧懷玉的道德綁架，鳳玉笑了，道：“當年，你想要惡鬼之心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我是你哥哥呢？顧懷玉，咱們可不興有事鐘無艷，無事夏迎春這套。”
顧懷玉肺管子被戳到後，短暫的沈默了一會，無理取鬧道：“你別忘了，你現在和我共用一具軀體，幫我是你的義務。”
鳳玉淡淡道：“哦……這個呀，你無需擔心，我會找到辦法，將你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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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後，他的世界就是一片虛無，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深夜裏禹禹獨行了許久，終於有一束光照耀到了他的身上。
他循著光亮又走了很久，再一睜眼，便重新來到了人間。
此時，距離他上一次離開已經過去了百年之久。
“懷玉。”
這是他醒來時聽到的第一句話。
說話的人是顧夫人。
“……啊？”
鳳玉朦朧的意識尚未反應過來，怔怔凝視著顧夫人柔美的面孔。
顧夫人沒註意到她面前顧懷玉的不對勁，道：“懷玉，我在和你和說話呢，你聽到了沒！”
鳳玉環顧了四周一圈。
這是間不大的屋子，陳設簡單，一張桌子，兩把板凳，很容易就能一眼望到底。
鳳玉遍尋不到顧懷玉的影子，道：“嗯……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那要不然呢！”顧夫人的性子屬於一點就炸的類型，她橫眉冷對，“懷玉，你兩百多歲了，也老大不小了，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啊”鳳玉一臉茫然地指著自己，道：“我……顧懷玉這怎麽可能，顧夫人你認錯人了，我不是顧懷玉。”
顧懷玉自幼就知道他有個孿生兄長，也知道他倆長的一樣，小時候，他做錯事了，或者遇見了什麽不想面對的事，他就喜歡裝成鳳玉的樣子，以來逃脫，顧夫人以為這也是顧懷玉在耍小花招，冷冷道：“懷玉，你今年兩百歲了，不是兩歲，不要在用這種幼稚的橋段逃避現實。”
如何證明自己就是自己，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一件無解的事。
鳳玉真沒有太好的辦法，他束手無策地撓了撓後腦勺，擡眼凝視顧夫人的眼睛。
光將他的身影勾勒在了顧夫人的眼中。
這是一張他已經爛熟於心的面孔。
但不是他的臉。
鳳玉和顧懷玉研修的功法不同，所以他倆雖然長得相似，但在細微之處也有所差距。
其中，鳳玉因為所學陰狠毒辣，所以他在長相上要更陰柔嫵媚，不像顧懷玉，是學正統道門心法的，神采飛揚，俊逸非凡。
顧夫人眼中的面孔全無女氣，這是顧懷玉。
鳳玉認出來後頓感茫然，他不明白他的意識為什麽會出現在顧懷玉的身體裏。
顧夫人完全沒發現顧懷玉殼子下換人了，繼續道：“懷玉，我知道曲子玉已經今非昔比，如今的你對上他沒有任何勝算，但是你絕對不能在這次比武中輸給他。”
“唔……”鳳玉暫時接受了他變成了顧懷玉的事實，但他在和顧懷玉換心前見過曲子玉一面，曲子玉當時留給他的影響很深刻，並非他小瞧自己，屬實是以他的修為正兒八經和曲子玉比武，怎麽看他都不可能贏，鳳玉如實道：“我感覺不一定能贏，不對……是一定會輸。”
其實曲子玉在鳳玉離開的這百年裏，修為有了空前絕後的進步，差不多已經到了顧玄巔峰時期的水平，別說鳳玉，就是顧懷玉本人在這，對上曲子玉也毫無勝算，顧夫人知道，但她不想聽到“輸”字，鳳玉不知道，他“輸”字剛脫口，一個耳光就揮了過來，顧夫人一點情面都沒留，她下手極重，直接將鳳玉嘴裏的血都打了出來。
鳳玉被打懵了，他難以置信地擡頭凝視顧夫人柔美的面龐。
在他記憶中，顧夫人對顧懷玉總是極好的，顧夫人會幫顧懷玉買糖炒栗子，會溫柔地教導顧懷玉武功，之前他總是很羨慕顧懷玉有娘，向往顧懷玉的生活，然而這一刻，所有的美好煙消雲散，他眼前只剩下滿目瘡痍的現實，和顧夫人扭曲的臉龐。
“懷玉，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下毒也好，謀殺也罷，最終的結果都必須是你贏。”
鳳玉被滿目瘡痍的現實攝住，以至於顧夫人的聲音怎麽飄進他耳朵的怎麽飄了出去，一點印記都未曾留下。
這犯了顧夫人的大忌，她又一個耳光揮了過來，“懷玉，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鳳玉雖然可以暫時接受他現在在使用顧懷玉的身份，但他接受不了顧夫人隔三差五的耳光。
他在顧夫人第三個耳光揮過來之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顧夫人，先不說我不是顧懷玉，哪怕我真的是顧懷玉，你這樣隔三差五扇我一耳光也不像樣吧。”
顧夫人壓根沒理會鳳玉的話，她一口認定鳳玉就是顧懷玉，惱羞成怒地掙了一下，沒掙開後，道：“懷玉，你這是翅膀硬了，不把我這個當娘的放在眼裏了嗎？你別忘了都是因為你，我才被困在這裏，過這種日日夜夜提心吊膽的日子，我為你犧牲了這麽多，你卻一點都不知道感激。”
若是顧懷玉，聽見顧夫人都這樣說了，態度一定會軟和下來，開始道歉，但鳳玉終究不是顧懷玉，他對顧夫人的那點感情早在她一次次的拋棄和背叛中消磨殆盡了。
他現在對顧夫人沒有一絲溫情，有的只有深深的怨恨。
借著使用顧懷玉身體的機會，他道：“你這話說的就跟我想你把我生下來一樣，如果當時你生的時候可以問問我們的意見，我們也一定不會同意你當我的母親。”
鳳玉口氣沖的不行，他懟得顧夫人臉色一變再變。
“好！好！好！既然你覺著我這個當娘的不好，不願意認我，那你就幹脆什麽都別做，直接輸給曲子玉好了，這樣人家就都知道你們顧家其實早就是強弩之末，這樣那幫紅著眼睛躲在陰暗角落裏，留著涎水的豺狼就可以把你和我還有你那個不爭氣的爹一起撕碎。”
“我們一了百了之後，到了地下，見到你的列祖列宗，你就說你不喜歡我這個當娘的，想換給娘，所以才沒盡力。”
“就是不知道，到時候你的列祖列宗會不會戳著你脊梁骨罵你這個不孝子敗家。”
“不過，你多能耐，多有氣魄，哪裏用管得著你們顧家的列祖列宗怎麽說，你去了大可直接投胎轉世，不過這次你可要把眼睛擦亮了，別再挑到不喜歡的人給你當娘。”
顧夫人陰陽怪氣的厲害，但鳳玉不是顧懷玉，他連顧家的大門朝那邊開都不知道，怎麽可能在意顧家的列祖列宗泉下有不有知。
顧夫人的話怎麽飄進他耳朵的，就怎麽原封不動的飄了出去。
鳳玉的漠視惹惱了顧夫人。
這次她沒在自討苦吃，扇鳳玉耳光，而是一掌掀翻屋裏的桌子。
伴隨著“嘭”的一聲巨響，一起傳進鳳玉耳朵裏的還有顧夫人的怒吼：“顧懷玉。”
可鳳玉不是顧懷玉，顧夫人叫“顧懷玉”名字的時候，他第一時間甚至沒反應過來是在和他講話，他單純且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這一舉動無疑於火上澆油，顧夫人火冒三丈，氣得胸口不斷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師母，懷玉。”
在顧夫人自己將自己氣死之前，從前顧玄的徒弟李挽月聽到爭執聲後，立刻沖了進來，他只身擋在了顧夫人和鳳玉中間。
“師母，氣大傷身，為了這點小事，在把你給氣壞了，真是不值得……還有懷玉你也真是的，你幹嘛非要和師母爭這一時的口舌之快。”
李挽月的到來，讓顧夫人冷靜了一些，“挽月，你來的正好，你給我們顧大道長好好說說現在中原武林的局勢，讓他聽聽，他這個老母親是不是在危言聳聽。”
“師母，你別生氣，懷玉只是年紀還小，不懂事，我給他好好說說，他會明白您的苦心的。”李挽月先是熟練的安慰了顧夫人一通，然後道：“懷玉，我來了其實有一段時間了，你和師母的對話，我也聽得差不多，哎……師母她話雖然說得難聽，但現在的局勢還真和她說的大差不差，懷玉，你也知道，天禪寺那把火候，作為佛首的嘗雲便失去了蹤跡，至今已有一百年，而這一百年來佛門再也沒出過第二個如他一般驚才絕艷的人，現如今他們已經不成氣候，在這個我們道門一家獨大的時代，誰做這個道首真的至關重要。”
李挽月說了那麽多，鳳玉唯一聽進去的就只有一點，那便是距嘗雲捅死他已經過去了一百年。
“啊……原來我已經離開了一百年了啊！”
鳳玉忍不住在心裏感慨。
“誰說不是呢！”
顧懷玉聲音在他耳邊炸開。
鳳玉確認道：“顧……顧懷玉”
顧懷玉有氣無力道：“是我。”
顧懷玉承認後，鳳玉心道：“顧懷玉，你現在人在哪為什麽我的意識會突然出現在你的身體裏”
顧懷玉一覺醒來，發現他的身體被鳳玉鳩占鵲巢，他自己卻不能再自由支配，他被氣得罕見爆了粗口：“鳳玉，你他媽能不能稍微動動你的腦子想想看，你他媽現在在用我的身體，我還能在哪。”
鳳玉理解他的憤怒，笑著調侃道：“你該不會變成了孤魂野鬼，在外面飄著吧。”
“滾！”顧懷玉翻了個白眼道：“你他媽才變成孤魂野鬼了呢。”
鳳玉倒是不介意他的出言不遜，笑道：“那你現在到底在哪？”
顧懷玉道：“我他媽還能在哪，不就在我自己的身體裏嗎！”
鳳玉倒是一點也不意外這個答案。
“你有辦法把我們分開嗎？”
“……嗯”顧懷玉最開始沒理解，“分開”
“嗯……”鳳玉進一步解釋，“你有辦法把我的意識從你的體內趕出去嗎？”
鳳玉其實沒說太明白，但顧懷玉瞬間福至心靈，他理解是怎麽一回事後，氣笑了，“我他媽都沒嫌棄你占用了我的身體，你倒好反過來嫌棄起來我了。”
“這不是嫌棄不嫌棄的事。”鳳玉淡淡道：“我倆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鳳玉，嗯……那個我倆本來就是孿生兄弟，現在這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處境，不挺合適的嗎？”
“而且事出必有因，所以我覺著吧，在找到這個原因之前，我們可以先暫時這樣相處下去。”
顧懷玉雖然說得挺冠冕堂皇的，但鳳玉了解他，他可不是個什麽好人，純純無利不起早的主兒，鳳玉懶得和他玩心眼，直接道：“說人話。”
“唔……”顧懷玉猶豫了一下略表尊重後，道：“就娘也和你說了，我要和曲子玉決鬥。”
“嗯……”鳳玉沈吟一會，道：“所以呢？”
“就你也能猜出來，我打不過他。”顧懷玉又嘆了口氣，道：“但挽月師兄也和你說了，嘗雲失蹤後，當今武林的局勢就是道門一家獨大，誰是道首誰就是萬人之上。”
“所以”
“就像娘說的那樣，一旦我失去了這層身份的庇護，那幫躲在暗處的小人會把我們全部撕碎，所以我不能輸，但現實是我又打不過他。”
鳳玉裝作沒聽懂。
顧懷玉直接豁開了講：“我是打不過他，但如果你願意幫我的話……”
鳳玉聽到一半就不想再聽下去了，道：“你可別給我戴高帽，我還不如你呢，你都打不過的人，我又怎麽能打得過。”
“的確，你和曲子玉比武，你一點勝算都沒有，但是你有能耐殺了他，不是嗎？”
“感情你在這等著我呢。”鳳玉早就料到他會這樣講，嘆了口氣道：“可惜我現在已經放下屠刀，不在殺人，早悟蘭因了。”
顧懷玉將信將疑道：“你真的不殺人了嗎？我不信……如果你幫我殺了曲子玉，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嘗雲他現在在哪。”
於黑暗中禹禹獨行的這一百年，鳳玉已經看透紅塵了，嘗雲的名字早已無法再讓他心悸。
顧懷玉並不知情，道：“我最近得到了他的消息，我知道他現在在哪裏，難道你就不想知道他在哪嗎？就不想找他報仇雪恨嗎？只要你答應幫我殺了曲子玉，我就告訴你他現在在哪”
鳳玉搖了搖頭，道：“我一個人在黑暗裏呆的時間太久了，久到我所有的愛恨都已經磨滅了，我現在既不想報仇，也不想見他，你找其他人幫你殺曲子玉吧。”
作為孿生兄弟，顧懷玉和鳳玉天生便有著某種聯系，他能感覺到鳳玉的話是真的。
“鳳玉，你是我哥哥，我們血脈相連，你有這個義務幫我。”
面對顧懷玉的道德綁架，鳳玉笑了，道：“當年，你想要惡鬼之心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我是你哥哥呢？顧懷玉，咱們可不興有事鐘無艷，無事夏迎春這套。”
顧懷玉肺管子被戳到後，短暫的沈默了一會，無理取鬧道：“你別忘了，你現在和我共用一具軀體，幫我是你的義務。”
鳳玉淡淡道：“哦……這個呀，你無需擔心，我會找到辦法，將你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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