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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刀生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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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刀生別

“佛骨舍利?”

空絕偷偷看了眼嘗雲。

嘗雲乃佛陀骨舍利所化,他既佛骨舍利,佛骨舍利既他。

要佛骨舍利重開萬佛陣,不就相當於讓嘗雲重開萬佛陣嗎?

空絕沒往深層次想,美滋滋道:“我師父有沒有說,我師兄要如何做重開萬佛陣?”

“這個嘛……”無塵欲言又止。

空絕為人敏感,這點欲言又止讓他覺察到了非比尋常的意味。

“無塵,你別賣關子了,快說,我師父是怎麽和你們講的。”

“你們不會想知道的。”

無塵也偷偷瞄了眼嘗雲。

嘗雲註意到了,回看他一眼,淡淡道:“無塵,我大概已經心裏有數了,你但說無妨,直接告訴空絕吧。”

“我師父到底是怎麽和大家說的?”

空絕還沒轉過彎來。

有了嘗雲的話,無塵直言道:“空絕,你師父的意思是需要佛骨舍利,不是需要嘗雲。”

空絕還沒想清楚其中的利害,迷惘道:“可我師兄乃佛骨舍利所化,他既佛骨舍利,佛骨舍利既他。”

真相過於殘酷,無塵不知道怎麽開口,他突然沈默了下來,反倒是嘗雲十分淡然地給解釋道:“空絕,我是佛骨舍利所化,但我與佛骨舍利之間的關系並不能用我既佛骨舍利,佛骨舍利既我來形容,我與它之間終究隔著一層,而想要打破這層隔閡,需要……”

“需要嘗雲坐化。”

空絕覺著讓嘗雲自己說真相過於殘忍,所以他搶走了嘗雲的話,替他揭露了殘酷的真相。

談雪禪師告訴天下,鎮鬼需要重開萬佛陣,而重開萬佛陣的需要嘗雲坐化,回歸到佛陀骨舍利的狀態。

空絕瞳孔瞬間放大,喃喃指出:“可是我師兄他沒病沒災,豈能說坐化就坐化了呢?”

無塵恨鐵不成鋼道:“空絕,你動個腦子想想,舍利子不就是高僧圓寂後,被燒出來的嗎?嘗雲他現在雖然還沒到天人五衰,需要圓寂的地步,但誰規定不能活著將他燒成舍利子呢?”

“……啊?”空絕心存僥幸道:“無塵,你是不是理解錯了我師父的意思,他怎麽可能會這麽想?”

無塵道:“你要是不信的話,你可以親自去問他。”

“我會去問的。”

空絕說風就是雨,“師兄,你等我去問問看,萬一是無塵理解錯了師父的意思呢?”

嘗雲沒說話,安靜地目送空絕魂不守舍的離開。

空絕走了很久之後,無塵又道:“嘗雲,你應該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嗯,我知道。”嘗雲承認。

無塵道:“我來的時候,從萬佛陣裏逃出去的那幫惡鬼,已經在山腳下了,這麽長時間過去,他們差不多也快上到金頂上了,你要離開的話,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嘗雲淡淡道:“我為什麽要走?”

無塵楞住了,道:“你不是已經知道你現在的處境了嘛?”

嘗雲道:“我是知道,但我為什麽要離開?”

無塵道:“你現在再不走,要不了多久你就會被活生生燒死在這裏難道構不成你離開的理由嗎?”

嘗雲搖了搖頭,道:“無塵,如果我真的註定要被燒死,那麽無論我離不離開都將被燒死,反之亦然,如果我註定不會被燒死,那我留不留在這裏都將活下去,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離開呢?”

無塵道:“嘗雲,你覺著現在是你和我討論佛法的時候嗎?”

嘗雲笑著望了空絕一眼,什麽都沒說,卻一切又盡在不言中。

“我算是明白為什麽你是佛首了!”

無塵道:“我以前一直覺著你就是運氣好,沾了出生的光,離開佛陀轉世的這個身份後,你配不上佛首之位。

但現在我明白了,是我們的境界配不上你。”

嘗雲提點道:“無塵,你太過輕視自己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對萬事萬物都懷有同等的慈悲之心。”

無塵搖頭,“不,我與你差的很遠,我想我終其一生應該都達不到你的境界,但也就只有你這種能將自己生死都置之度外的人,才能當得了聖人,是我唐突了。”

嘗雲又擡頭看了他一眼,他眼裏無悲無喜,無怨無怒,一如既往的平靜。

這個時候,無塵知道他該離開了。

“阿彌陀佛。”

退出去前,無塵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首席,貧僧願你心想事成。”

這句話後,無塵便下山離開了。

下山的路上,他與從萬佛陣裏逃脫出來的三十惡鬼迎面相逢。

狹窄的山路上,惡鬼們將他的去路堵住,盤問道:“那邊那個和尚,你這是打算到哪裏去?”

這還是無塵第一次見到萬佛陣裏鎮壓著的修羅惡鬼們。

這些人長相與常人無疑。

甚至他們其中不乏江湖人傑。

以前,他們也曾受人追捧過,也曾光風霽月,除暴安良,但當他們的名字被寫到天榜上時,他們便從人變成了鬼。

追捧者翻臉無情,家人朋友轉瞬背叛。

但這些苦難也不過九牛一毛。

真正的磨難從被不分青紅皂白,壓進了萬佛陣開始。

萬佛陣內九日淩空,沒有白天黑夜之分。

任誰被烈日炙烤灼燒了一百年,所有的柔情蜜意都會化為鐵石心腸。

無塵明白,他們此次回來是來向世人覆仇的。

冤冤相報何時了,無塵憐憫地嘆了口氣,道:“諸位施主,貧僧打算回西域去。”

“西域嗎?”三十惡鬼中,一個外表酷似二八妙齡少女的白衣女子,笑吟吟道:“和尚,你說錯了哎,你這次想回的哪裏是西域,明明是西天,好嗎?”

她一開口,濃郁的血腥氣差點沒把無塵砸暈。

“阿彌陀佛。”無塵闔上眼睛,憐憫道:“如果送貧僧回西天就能渡女施主脫離苦海,那麽貧僧對此次西天之旅心樂往之。”

“……啊?”白衣女子怔了一下,接著哈哈大笑,“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們這些和尚還是沒變,依舊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龍姐姐,你何必和這個和尚廢話,他既然這麽想死,那我們何不就做這個好人,送他上西天,去見他佛如來。”

一名白衫已被血染紅的少年道。

“甚是,甚是。”龍月道:“阿重所言甚是,是龍姐姐癡傻了。”

“龍姐姐,我看你心情不好,不如就由我來動手吧!”

說話間,阿重亮出了兵刃。

那是一把寬刀,刀長三尺,通體漆黑,看著平平無奇,毫無特點,但刀脊上刻著個月字。

“你是月重啊!”

無塵認出了他。

“我知道你,他們說你是江湖第一刀客。”

月重二十歲的時候,便以刀法聞名江湖,五十歲那年,論刀技,從古至今便已無人能夠超越他,那個時候,他是江湖第一刀客,受盡了世人追捧,但隔年,他的名字就出現在了天榜上。

此後,他的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些曾經追捧過他的人,轉過臉來詆毀重傷他。

那段經歷讓月重討厭死了“他們”這個說法。

“和尚,你和他們是一樣的嗎?”

月重危險地瞇起了眼睛。

無塵笑道:“一樣如何,不一樣如何?”

“嗯……”月重笑吟吟:“你今天就算說出花來,也註定要成為我的刀下亡魂,所以本質上並沒有什麽區別。”

“哦,是嗎?”無塵笑了一聲,不在言語。

而這個時候,月重的刀已經劈了下來。

寬刃越來越近。

而無塵卻還在靜靜看著。

在他血濺當場之前,“叮”的一聲錚鳴響起,一把銀色窄刃突然擋在了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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