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關燈
第122章

魏總被連人帶被子趕到客廳當廳長了。

覃梓學睡的不安穩,早上五點多就醒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又挺了會兒,到底爬了起來,想著早點去學校把年青老師的論文看看也好。

出門時候魏武強還睡著,挺大個子勉勉強強躺在沙發上,一只胳膊一條腿都耷拉到地上,看過去可憐巴巴的。

看了兩眼,覃梓學又氣又笑。活該!讓你犯渾!看你下次還敢不敢胡來!

腳步輕快的下了樓,早起的空氣分外清新,有早桂的香氣暗自浮動,沁人心脾。

鄰居張大媽正在樓下伸胳膊伸腿的鍛煉著,看著覃梓學就笑的爽朗:“小覃這麽早就去學校了?”

“有點事沒忙完。”覃梓學客客氣氣的回話:“張大媽您這太極拳看著可真是太有架勢了。”

“真會說話。”張大媽笑的合不攏嘴:“你們兄弟倆一個樣,嘴巴甜,講話一套套的。”

覃梓學推著自行車邊走邊暗暗的想:那您是不知道,魏總現在不只是講話一套套的,做事也是一套套的。

想起那天晚上胡天黑地的旖旎情事,覃老師老臉一紅,差點踩空了沒跨上車子。

那個混蛋玩意兒,一把年紀了還那麽多花花腸子。晾他幾天讓他好好尋思尋思,更關鍵的是,自己得好好休養休養自己這把老腰……唉簡直就要散架了好嗎?

【我想讓你快活,不用顧慮任何事情。喜歡了就叫,就說出來,我又不會笑話你,你什麽樣我都覺得好的不行。】

迎面吹來清涼的秋風都緩解不了男人臉上的燥熱。

覃梓學突然有點不確定了。自己跟魏武強是同齡人吧?怎麽思想上差距這麽大了呢?還是現在小年輕說三歲一代溝……

想當年在徐家溝,倆人年紀還輕,也沒這麽變著花樣折騰啊……

一路上胡思亂想著到了學校,空蕩蕩的校園連學生都還沒幾個,門衛大爺驚訝的跟覃院問好,假牙都差點嚇掉了。

汪浩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覃梓學頂住張處長的壓力,堅決表明自己立場,不希望放棄任何一個有心求學的學生。

當時的場景歷歷在目。張處長是鐵了心了,把高校學生管理規定都搬出來了,說根據第六十三條第四小條,學生品行極為惡劣,道德敗壞者,學校可勒令其退學。

覃梓學也沒半點怯,手指點著管理規定,不卑不亢。首先,汪浩算不算品行極為惡劣道德敗壞還有待商榷,其次,管理規定上也寫了,是學校酌情考慮。教書育人,哪有一棒子打死的道理?何況汪浩已經認識到了錯誤,有心糾正認真求學,應該給學生一個機會。何況,覃梓學本人出於惜才的心理,願意破例招收汪浩當研究生,親自帶他並嚴格監督他的言行。

最終汪浩身上落了個留校察看三個月的處分,也就是說,這學期如果表現好,就能摘掉大帽子了。

在辦公室看完一份資料,窗外漸漸喧鬧起來。

覃梓學站起身,摘掉眼鏡揉了揉鼻梁。肚子應景的咕嚕嚕唱起了空城計,抗議主人的忽視。

那小子該睡醒了吧?看到自己不在家會不會胡思亂想?

覃梓學站在窗口,視線不聚焦的盯著陽光燦爛的某一點。唉,要不然自己這會兒應該好好坐在飯桌旁,小米粥煮雞蛋大肉包子美美吃著呢,都怪魏武強這渾人。

其實也不該怪魏武強,他說的也沒錯……

驚覺自己的矛盾和墻頭草風格,覃梓學搖搖頭,被自己逗笑了。

不能因為一頓早飯就心軟吶,覃梓學你不給他立立規矩,那小子蹬鼻子上臉的,很快就能用他那一套把你打倒。

辦公室的門被胡亂敲了一下,緊接著被推開了。

“啊?覃院你都來了?”進門的是汪浩,高大的青年一手抓了一個鮮紅透黃的大石榴,整個人看過去傻乎乎的。

“很奇怪?”覃梓學收拾心情,看著幾分冒失的學生:“有事?”

“也沒事。”汪浩咧咧嘴,幾分難為情:“我家裏石榴樹結果了,我摘了倆大的給你帶過來。怕你不要,今早特意起個大早,誰知道……”

覃梓學好笑,又有幾分暖心:“打算偷摸放過來,做好事不留名?”

青年點點頭,嘿嘿的笑。跟前幾日那個神經質又焦慮的家夥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覃梓學心思一動,放低了聲音:“跟他和好了?”

“啊?啊。”汪浩抿了抿嘴唇,快步走過來,把倆大石榴擱在桌上,抓了抓頭發:“其實吧,這石榴,咳咳,是袁偉家的。我倆和好了,他聽說你護著我,跟那老婦女對著幹,特意讓我拿來感謝你的。”

覃梓學拿起一個石榴,托在掌心裏端詳,輕聲吩咐:“這學期消停的,有什麽事兒好好說,都是大人了,別一沖動再做傻事,明白嗎?”

汪浩點頭如搗蒜:“覃院您放心,我都聽您的。”頓了頓又補充:“我倆都聽您的。”

……………………………………………………

晚上沒回覃家父母那邊去吃晚飯。

魏總本著將功補過的原則,卯足了勁兒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希望能打動心軟的媳婦兒,晚上一鼓作氣可以搬回大床上去睡。

哎媽呀這沙發睡著可忒不得勁兒了,縮手縮腳伸展不開不說,關鍵不挨著媳婦兒睡不踏實。

“鍋包肉,地三鮮,香辣肉絲,排骨燉豆角,湯是西紅柿雞蛋湯,我還放了點豬肝,媳婦兒你嘗嘗。”

魏總殷勤的幫覃老師夾菜:“咱媽都說我這鍋包肉水平快趕上外頭館子了,今天掛漿掛的也好,你趁熱吃,給點意見。”

覃梓學默不作聲,臉上也看不出什麽表情,安靜的吃東西。

心下忐忑,魏武強挖空心思討好戀人:“你說你早上咋走那麽早呢?我六點半醒了你都不在屋了。給你留言讓你吃早飯你也不回……”

覃梓學憋住笑,點點頭,輕描淡寫的:“食堂吃了。”

“那就好,你可不能餓著。”魏武強滿眼希望的問:“怎麽樣?好吃嗎?”

覃梓學撂下筷子:“我說好好吃個飯,你不看菜老看著我做什麽?無事獻殷勤,下半句你知道吧?”

魏武強嘆口氣,有誇張博可憐的成分,也有真心郁悶在內:“媳婦兒,你讓我好好檢討,我昨晚都沒敢睡覺,坐沙發上認認真真檢討了大半宿。後來還是記著你說讓我不能熬夜,我才睡的。”偷眼看了下媳婦兒,魏總繼續發揮:“睡也沒睡好,做夢做的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你在前頭跑,我在後頭追,你說你細胳膊細腿的,跑的比兔子還快,我咋追都追不上,急的我呦……”

“我說你,”覃梓學扶額,再次毫不意外破功,被他弄得忍俊不禁:“一天到晚油嘴滑舌的,沒個正形。”

魏武強大喜,媳婦兒這就是心軟了啊!再接再厲一鼓作氣!

“咱家沙發短就算了,扶手頂腦袋也沒啥。關鍵是晚上睡覺不能抱著媳婦兒,我這渾身不得勁,就跟、就跟你早上起床讓你不刷牙直接吃早飯一樣難受!”

“那今晚給你個大枕頭抱著。”覃梓學一臉認真看著魏武強,誠懇的不像樣子:“沙發不得勁,打地鋪怎麽樣?”

“啊?”魏武強有點傻眼。難道自己演過了?

“媳婦兒你舍得啊,你都說咱都這把年紀了,再睡地上,萬一受了寒涼,我這老腰……”

“你還老腰呢,”覃梓學白他一眼:“我看你腰好得很。是太好了。”

“謝謝媳婦兒誇獎。”魏總打蛇隨棍,立刻舔臉提要求:“媳婦兒我知道錯了,你就讓我回屋睡吧。你要是氣還沒消,你像上次那樣捶我一頓也行啊。”

“我什麽時候捶過你?”覃梓學挑眉:“別說的好像我家暴你似的。”

倆人正說的高興呢,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咚咚咚,不那麽客氣,帶著點催促的意味。

“誰啊這是,這都幾點了?”魏武強趿拉著拖鞋去開門,擡眼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快八點了。

門口站的人挺意外。一個年紀不大二十郎當歲的派出所民警,青年一臉青春痘,手裏抓著個文件夾板。

“請問你找誰?”魏武強客氣的問。

“片區摸底調查,人口關系調查,全國居民健康狀況大調查。”小民警公事公辦的一氣說出來:“你是這家戶主?”

“我是。”覃梓學聽著動靜跟著過來。他記得在學校聽老師提過,最近開始做普查了。

民警挺意外,看看面前杵的倆男人,眉毛一掀,上下打量了一番:“戶口本拿來登記一下。”

“貴姓啊?”魏武強笑呵呵的套近乎,從褲袋裏摸出煙盒遞過去:“來,小兄弟,抽根煙。這個點兒還在挨家挨戶的跑,辛苦啊。”

“不抽,”民警擺擺手:“我姓王,北園河派出所的。”

不軟不硬碰了個釘子,魏武強也不以為忤,面色不改收起了煙盒。正好這會兒覃梓學拿了戶口本過來,順勢遞了過去。

“進來坐吧,民警同志。”

“不坐了。”這位王民警還是年輕,完全沒有要跟居民百姓打成一片的意思,講話硬邦邦的,帶著一絲公職人員的倨傲:“你家……就你一個人?”

覃梓學點點頭:“對。”

“那他,”民警狐疑的看著魏武強。這個高大的男人穿著隨意一派輕松,開門時候臉上還帶著笑意:“也住這裏?你倆什麽關系?”

問的不那麽客氣,覃梓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他甚至從裏面聽出了審問犯人的味道。

空氣中有那麽幾分凝滯。魏武強開口打破緘默:“我是他弟,就是過來串個門吃個飯,一會兒就走。”

民警擡手看了看腕表,嘴角彎翹,帶了點諷刺之意。

“今天加班,回來就遲了。所以吃飯比較晚。”解釋脫口而出,覃梓學不安的推了推眼鏡,有種被赤裸裸扒光了扔到大街上的難堪。

“正好我也要走了,”魏武強沒看覃梓學,側身從門邊的衣架上拿下外套,語氣自然:“調查完了跟民警同志一塊兒下樓。”

房門關上後,四周安靜得覃梓學喘不上氣。

如果這個民警到鄰居家隨口問一下,就知道自己跟魏武強撒謊了。兩人一直住在這裏,不管戶主是誰,事實如此。

一直以來,無論是兩人間的相處還是家人朋友的默許接納,幾乎讓覃梓學忘記了這社會對同性戀還是非常苛刻的。也不對,他不是忘了,他是因為太過順遂而把自己當成了旁觀者,眼下才會猝不及防的慌了手腳。

想著剛剛魏武強彎腰換鞋裝樣子跟他告別,覃梓學難受的眼眶都熱了。

家裏電話響,覃梓學連忙小跑過去接起來。果然是魏武強。

“媳婦兒你先好好吃飯,甭胡思亂想。那個小民警還在咱們小區裏頭調查,我這會兒不能回去,我開車去公司轉轉。”男人的聲音帶著奇異的安撫的力量,讓覃梓學忐忑的心情好過了不少:“順便問問我朋友,具體什麽情況。不是多大事兒,你也別擔心。趕緊吃飯啊,我費勁巴拉做那麽多好菜,你可得多吃點。吃完就撂那兒,我回去吃了再收拾。哎這小民警真是,攪了咱倆一頓好飯。”

原本想叫魏武強出去吃點兒的,開口的時候覃梓學改了主意:“行,我先吃點,回頭等你回家咱倆再吃一頓。吃宵夜。”

魏武強高興了,樂呵呵的:“對!吃宵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