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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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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問題有點嚴重。

覃梓學不理自己了。

魏武強看著自家媳婦兒下了車,頭也不回的往學校大門走去,心裏忐忑又惶惶,沒著沒落的。

“梓學。”他搖下副駕的車窗,本能先於理智開了口。其實他叫住對方自己也不知道說什麽,就是覺得不能讓他這樣去上班,帶著一肚子氣。

覃梓學站定腳步轉過來,隔著一定距離,挑了挑眉毛,無聲的詢問。

“就是,”魏武強挖空心思找話題:“下班我來接你啊,一塊兒去爸媽那邊吃飯。”

覃梓學擺了擺手,指了指自己夾著的書本,又擡手做了個打電話的動作。

對於相處了多年的伴侶而言,魏武強當然知道他的意思,可他裝糊塗:“啊?啥?那就這麽說定了,我五點就在這兒等你。”

說完也不看覃梓學的反應,坐直身體放下手剎,開車就跑。活像個知道錯誤的逃犯。

覃梓學站在門口,看著汽車漸漸遠去,直到在一覽無遺的路口打了轉向燈,在一跳一跳的紅色光芒裏拐了個彎再也見不著。

他知道自己生氣了。

覃梓學慢慢轉過身體,克服身體的不適,努力擡頭挺胸跟往常一樣,往學校裏面走去。

即使休息了一整天,可是身體的疲憊和那處的異樣感依舊存在,令他羞恥又厭惡。

準確的說,他不是厭惡魏武強,恰恰相反,他是厭惡自己,氣惱昨天淩晨在魏武強辦公室裏自己的反應。

像個最下等最放蕩的妓子。

覃梓學不敢去回想,可那些記憶清晰的刻在腦海裏,伺機冒出來嘲笑他的假正經——

哎呀你就不要裝什麽清高裝什麽斯文了,披在你知識分子外皮下的,不過是貪圖身體享樂不顧廉恥的資修主義思想。

校園裏有三三兩兩的學生,有認識的在經過時跟覃梓學打招呼,恭敬的叫他覃老師。

一個為人師表的老師,怎麽可以這樣?

推了推眼鏡,覃梓學有點難受又有點悲哀。

他清楚自己的問題在哪裏。既丟不下又提不起。不像魏武強,坦坦蕩蕩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想要就說從不遮掩,在那種事情裏得到快活了就一定會反應在臉上,決不會刻意壓下去就好像這有什麽見不得人似的。就像自己這樣。

很早的時候,覃梓學就知道自己矛盾又別扭。一方面鄙視那些頭腦簡單的人,因為他們做事從來不思考,遵循近乎於動物性的本能。可是另一方面,他不願意承認的,他又會羨慕他們。仿佛對於他們來說,快樂和痛苦一樣,來的簡單又純粹。

好比鬧饑荒時期撿了一個饅頭。簡單的人想都不想它的來路,不糾結的吃了,填飽肚子快樂滿足。換成覃梓學這樣的人,就會饑腸轆轆的一邊垂涎一邊克制。想這個饅頭會不會是什麽人家救命的糧食,想君子不受嗟來之食那是不是一樣不能受不明來歷之食。

他想起那天陪著自己守在父母家樓下時季鴻淵的話。

【強子是個愛憎分明的人,跟你們所謂的文化人不一樣,你不用覺得自己跟了他是屈尊降貴,要我說還覺得你是高攀了呢。知道我為什麽說你們知識分子虛偽嗎?強子說稀罕你就是稀罕你,他從行動到表情都不懂得掩飾,本性純良。可是換成你們,你們就會瞻前顧後,想著不能這樣不能那樣,表現的太過會被對方拿住什麽的,就算有十分的感情也不能一下子放出來十分,在感情裏計算著得失,特沒勁。再比如床上那檔子事兒。強子不懂就敢問,你敢嗎?你怕是把自己給糾結死也不敢。我說錯了嗎?】

頭頂的樹枝發出細微的劈啪聲,有一片葉子飄落,搖搖晃晃的,落在覃梓學腳前。

還有去年,自家父親從默許了倆人關系後,難得的一次關於魏武強的談話。

【你和大強從小生長的環境不一樣,甚至可以說喜好習慣都不一樣,你們有共同話題嗎?單純靠一時的激情,能撐一輩子嗎?你喜歡看書喜歡做研究,消遣時候喜歡寫毛筆字喜歡下棋這樣安靜的事情,大強呢?不管是他原來開車還是現在做生意,跟你接觸到的人和想事情的方式都不一樣。老人說的門當戶對從來就不是什麽有錢沒錢那麽簡單,是兩人有差不多的成長背景和思考模式,不至於被捆在一起當一輩子的怨偶。梓學你要是個女人,這些話我也就不說了,中國從古到今,相夫教子都是女人責無旁貸的義務,就算有想法也可以權衡著來。委屈或許有,可那是家庭生活的一部分。可不一樣,你和大強一樣是男人,在你們這段關系裏,不存在著孩子的問題,性格喜好什麽的就分外重要。】

自嘲的笑了笑,覃梓學想著那天自己無比堅定的回答,暗自嘆口氣。

這不就來了?他這糾結甚至不知道怎麽跟魏武強說。因為問題根本就不在對方而在自己啊。

不是喜歡不喜歡這種事那麽簡單,而是認知上的差異。覃梓學沒法撕掉自己那層保護膜。

才進了物理學院樓的大門,就見著在門廳團團轉的齊震迎面走過來,表情如釋重負:“覃院你可來了!”

“怎麽了?”收拾好自己那點糾結的心思,覃梓學振作的呼口氣:“我沒遲到吧?”

“沒有沒有。”齊震連連擺手,四周看了看沒人,這才眼帶焦慮的壓低聲音開口說:“我聽說張處長跟上頭打報告了,力主開除汪浩,嚴肅學校風紀。我真是服了,說現在學生不好管,不好管也不是汪浩的原因呀,幹嘛拿汪浩開刀?”

“於校呢?怎麽說?不是還要調查後再開一次會嗎?”覃梓學跟他邊走邊聊:“禮拜六汪浩來找我了,我們談了很久。”

齊震點頭,苦著臉:“我跟他談過,是他自己說要找你聊聊的。我就擔心他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念頭,學校怎麽說他就怎麽做,根本放棄爭取。或者更喪氣一點,自己主動提出退學啥的。哎你別說,我還真覺得張處長會不會去私下裏找汪浩,讓他自己退學,起碼聽起來沒那麽難看。”

稍一沈吟,覃梓學加快腳步:“行我知道了。我一會兒開完教學會就去找於校,你跟汪浩講,他自己感情的事情自己處理,對於學業方面,不許這麽不負責任打算一走了之。他不是要報我的研究生嗎?我不收那種輕言放棄的學生。”

齊震瞪圓雙眼,又驚又喜:“覃院你這是同意收他了?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早都不帶研究生了嗎?哎媽呀汪浩這小子太幸運了!我現在就找他去,他再敢胡思亂想我錘死他!哎呀覃院你說你要是早兩年松口,我就不留校當輔導員了,我跟著你讀研多好!覃院你要麽考慮考慮我,再收一個學生呢……”

被齊震插科打諢的話逗樂了,一早上壓抑的心情也緩解了不少。

“行,我給你個課題,你回頭寫篇論文交給我,我好好考慮。”

齊震苦著臉,抓了抓腦袋打了退堂鼓:“那啥,那覃院我先去找汪浩了。就不打擾您忙了。”

無意識扶了下酸痛的腰,覃梓學趕緊又放下。若無其事的左右看看,再自然不過的伸手到褲袋裏摸辦公室門鑰匙。

手指尖觸碰到一塊柔軟有彈性的東西。覃梓學不記得自己裝了什麽,摸出來一看,竟然是塊高粱飴。

黃色的糖紙裹著的,是絲絲縷縷的甜蜜,不那麽膩人,卻芳香怡人極其熨帖。

【你別老是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餓了就墊墊,吃塊糖也好……喏,你喜歡的高粱飴,我買了兩斤,就放在高低櫃抽屜裏了,記得拿……來,你一塊我一塊,嘗嘗味兒……算了,還是給你吃吧,我塞你褲兜裏了,記得吃。】

魏武強總有這種辦法,讓自己永遠沒法生他的氣,不管他做了什麽樣的事兒。

……………………………………………………

“季哥,我好像闖禍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魏武強吃的心不在焉,到了吃完飯抽煙的功夫,跟季鴻淵交底了。

“那個沈老板,就東莞開夜總會那個,你還記得不?”

季鴻淵點點頭,靠坐在他自己的老板椅上,舒服的把雙腳翹到桌上:“那個拉皮條的。我還記得那天他跟你打溜須,說要給你郵寄點東西。”

“是啊,真寄了。”魏武強誇張的嘆口氣:“寄了一箱子……就耍流氓那種用品。”

季鴻淵哈哈大笑,揶揄著挑挑眉:“什麽叫他媽的耍流氓用品?你不流氓那些用品就流氓了?說吧,你幹啥壞事闖啥禍了?該不是又跟你家覃老師有關吧?”

重重點點頭,魏總頗有點難以啟齒的牙疼狀:“我就是單純的想讓他放開點,就用了部分那些東西。結果媳婦兒不理我了。”

季鴻淵先是驚愕,繼而差點笑的從椅子上摔地上,辛苦捧腹:“魏總啊魏總,你都不考慮面子這種東西的嗎?”

“我什麽事兒你不知道?我在你面前哪有面子?”魏武強自嘲,沒幾秒又是滿臉愁容:“我真沒有羞辱他的意思,可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啊季哥?我就尋思著吧,他也不是不喜歡這事兒,就是太……太什麽呢?哎我說不好,反正就是表現出來的跟真實感受不一樣,滿擰。我想讓他輕松點兒,被罵大流氓也無所謂了。”

季總總算笑夠了,輕描淡寫的語氣:“要麽我就跟你說別找知識分子呢,最他媽別扭又虛偽。做個愛而已,搞得跟強J似的。享受是罪嗎?在他們那兒就是罪。”

“停停!”魏武強又不樂意了:“我又不是讓你批評我媳婦兒的,我媳婦兒有什麽錯?雖說吧,這種時候就覺得像我這種不讀書的人也挺好的,起碼不會滿腦子聖賢這麽說聖賢那麽說。不過我也沒用什麽過分的東西啊。”

“哥們兒你到底用了什麽?我可真好奇了。”季總一臉求知若渴:“說來聽聽唄?學習學習。”

“就用了仨帶軟刺那種狼牙的套子,還有一不小心我把那個啥油用多了,我還納悶怎麽自個兒那麽神勇沒完沒了的呢,拿說明書一看,得,延時的,我-操!我哪兒用得著這東西!哦對,還有那個震蕩的嗡嗡響的玩意兒!”

一直覺得自己笑點挺高的季總今天整個兒笑報廢了,服氣的不行:“強子,哥今年下半年就指望你這笑話活著了,真他媽太好笑了哈哈哈……”

魏武強給笑惱了,虎著臉站起身:“走了,真不夠哥們兒意思。”

“別別!”季鴻淵趕緊叫住他,伸手擦了擦笑出的眼淚:“真的,強子,你媳婦兒的道德制高點跟咱們不一樣,你那些下裏巴人的快活,他一介陽春白雪接受不了情有可原。你得知道,讀書多有時候不只是解放思想,也是一種隱晦的禁錮思想。哎我不跟你扯這些,直白點兒講,這事兒你沒錯,別回頭又沒骨氣的跪了,你不妨跟他敞開了談談,雖然不一定有用,總比你胡思亂想要好。你就跟他說,性是人的本能,沒什麽可羞恥的,正面自己的需求也沒什麽可羞恥的,兩口子關上門日天日地不妨不礙他人不有傷風化傷風敗俗更沒什麽羞恥的。你還得說,不管他浪成什麽樣你都一樣愛他,忠貞不渝。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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