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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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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那時候也就七八歲吧,按我爸話講,叫狗都嫌的年齡。”季國慶喝的滿臉紅光,繪聲繪色的講他小時候的“光輝事跡”:“過年也沒啥好東西,我和鄰居幾個淘小子就拆了一掛二百響的鞭,每人分一點,揣兜裏出去玩。後來姓林的那小子出了個主意,說拿鞭點著了炸狗,不然光是扔地上沒勁。我們就攛掇他先來。正好我們走到孫大爺家門口,他看院子裏拴的大黃狗沖我們叫,想著有鐵鏈子還有院柵欄圍著,就壯膽扔了個鞭進去。大黃狗不知道什麽東西,還想低頭咬的,就低頭那功夫,鞭炸了,給大黃狗嚇的嗷一聲,一蹦三尺高。小林在外頭笑的直拍大腿,眼淚都出來了。要麽說這小子也是倒黴。那大黃狗本來就特別兇,這下子被欺負了兇性畢露,掙的鐵鏈子嘩啦啦響,沒命的掙。結果鐵鏈子是挺結實沒毛病,卻把拴著鏈子的柵欄給扯斷了。”

季國慶簡直跟說書先生一樣,搖頭晃腦的:“我們一看那大黃狗跟瘋了似的咆哮著沖過來,都嚇跑了。小林一開始還裝模作樣,等到大黃狗拱著擠著,把本來就不結實的木柵欄給撞散了,這才嚇得屁滾尿流的跟著跑。後來到了被大黃狗攆上,在他屁股蛋子上結結實實咬了一口,給他咬的哭爹喊娘的,鼻涕都哭出泡了……”

聽到被狗咬了屁股,覃梓學似笑非笑的斜睨了魏武強一眼。眼波流轉間,生生把男人看的心裏起了毛邊。

“你這不算啥。”魏總喝了口酒,大咧咧接話:“我們小時候招貓逗狗的事兒也沒少幹。我們班有個熊孩子,大夥兒都叫他小明。這小孩淘啊,特別犯嫌。上樹掏鳥下河摸魚那都不算啥,還二百五的去山上找蜂窩,嘴巴饞想吃蜂蜜。結果蜂窩捅下來了,這小子被一群蜜蜂攆著跑。要說小明也不是沒腦子不要命,他早都瞧好了,離蜂窩不遠就是水泡子。大夏天的,他跳進去憋會兒氣,蜜蜂找不著仇家也就散了。”

看著自己成功吸引了註意力,魏武強得意的清清嗓子繼續:“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小明這熊孩子把自己泡水裏叼著根能通氣的草管兒憋了三分鐘,出來的時候蜜蜂群倒是散了。可他回去撿蜂窩的時候,又順裏頭爬出來兩三只蜜蜂,直接把這小子蟄的嗷嗷叫。你說吧,大夏天的也不冷,小明又嫌棄背心褲衩濕了水黏嗒嗒的,就幹脆都脫了,反正也沒人。誰知道這麽寸勁呢,那兩只蜜蜂直接把他連蛋帶小鳥的都給蟄了,那小子嚎的那個慘啊,都沒人聲了,哭天抹淚的那個可憐……”

季國慶拍桌子大笑,眼淚都笑出來了。

秦書也被逗得不行,摘了眼鏡直搖頭:“這小子比季國慶那個鄰居慘。蜂刺有毒啊,估摸著得疼好幾天,又他媽剛好蟄著小爺們兒最護疼的地方了。”

“誰說不是呢,那小子半拉月屁股沒敢挨凳子,從此對蜂蜜有陰影了。”魏武強一本正經的:“屁股肉厚,咬一口也沒啥事,過兩天就好了。哥你說是不?”

覃梓學恨的牙癢,偏生發作不得,只能狠狠瞪了一眼這個昨晚發瘋的狗子:“也不一定,還得打狂犬疫苗不是?”

一頓飯吃的哥幾個賓主盡歡,離開的時候都快九點了。

外頭已經黑透了,不到十五,天上月亮也就彎彎一牙,朦朧淺淡。

“真好,真好。”秦書推著自行車感慨:“不管隔多久再見面,都跟昨天還在一起似的,情誼不變。”

路上一輛輛亮著空車燈的出租車駛過,覃梓學悄悄扯住魏武強袖子晃了晃,意思別打車,陪秦書走走,聊聊天。

呼吸間,若有若無的桂花香繚繞在鼻端,待要認真去聞,它又不見了。

調皮的像個孩子。

“在徐家溝同甘共苦的日子,記憶猶新。”這幾年秦書在通信部做的不錯,眼下已經升到了副部長的職位,只是一直身單影孤的,四十好幾的人了,絕口不提成家的事兒,別人熱心介紹的,也都婉言謝絕了。

“現在日子好了,國家也越來越強大,吃頓肉不算啥事兒,也沒那麽饞了。可你說也怪,時不時的,還偏會想起那時候小魏燒的那碗紅燒肉。”秦書笑著搖搖頭:“就覺得簡直是人間美味,什麽飯店什麽大廚都比不了。”

“書記你這惦記的不是小魏那碗紅燒肉,”覃梓學也被他的話帶回了過那段艱苦卻簡單、忙碌卻快樂的日子,眼中帶了懷念之意:“你惦記的,是咱們一塊兒並肩戰鬥的時光。”

秦書失笑,過了一會兒又點頭,扶著自行車把手,像是自言自語:“人吶,就這麽回事。好日子過多了,還非要憶苦思甜。”

其實覃梓學多少能了解一點秦書這種突生感慨的心情。

一來好久不見的老同事聚到一起,自然會回憶起那些舊時光。二來,秦書現在那個位置,風光也是風光,可是個中辛苦怕也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到部裏做管理,哪裏會比得了單純做科研那麽簡單?人事上的冗累,要比攻克什麽科研難關都累。

覃梓學不好明說,當年他推脫了去通信部的所謂大好機會,其中深思熟慮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正是這個。相比較而言,還是學校裏的關系更簡單一些。

秦書側過臉,就著暗淡的路燈瞅著倆人,鼻梁上厚厚的瓶底子依舊沒變,變的是鬢角的發絲,當年的烏黑已經染了歲月的白霜。

“真好。小覃你和小魏還是老樣子,真好。”

魏武強沒什麽心眼,想著秦書也知道兩人關系,不無顯擺炫耀之意,也就說了:“我和梓學的事兒,過了家長那關了。”

“啊?”饒是秦書這幾年官場歷練著見得多了,這會兒聽聞這麽個大消息還是沒能沈得住氣:“你倆,小覃爸媽知道了?”

魏武強得意的咧嘴笑,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小孩:“知道了,這不國慶節才全家一塊兒去廣州旅游的,爸媽都玩的挺盡興。”

“真不容易。”秦書啞然了好一會兒,轉回頭去看著路,慢慢推著自行車走,喃喃的:“真不容易。”

覃梓學這人心軟,看他這樣,想著秦書心底那個求而不得的人,忍不住就問了:“書記你家裏那邊……你小舅媽怎麽樣了?”

仿佛陷入自我思緒的秦書猝然一驚,掩飾的推了推鏡框,飛快看了眼覃梓學又別開視線:“挺好的,家裏都挺好的。”

空氣中有一點凝滯的微妙之意。覃梓學突然語塞,有點惆悵。

是啊,現在不是過往,秦書也不是那個秦書了。這樣見不得光的感情,還怎麽能提起呢?

一時間,覃梓學懊惱自己的沖動,恨不能把時間撥回去,把自己那點沒意義的憐憫悉數塞回肚子,把嘴巴關閉個嚴嚴實實,半個字都不吐。

秦書看過去也有點尷尬,擡腕看了眼手表:“呵,這都快九點半了。你倆明天也得上班吧?打車回去嗎?”

“嗯對,”覃梓學也客氣的笑笑:“書記你先走吧,我倆等會兒叫輛出租車。”

“那行,”秦書跟他倆揮揮手:“有功夫再聯系,回頭我請你們吃飯。”

看著男人騎著自行車微微佝僂的身影,覃梓學出了會兒神,說不清心裏是種什麽滋味。也不是懊惱,也不是氣憤,就覺得空落落的,很難受。

什麽變了,可這又不能怪秦書。

沒精打采的嘆口氣,覃梓學抓了抓耳朵:“走吧,攔輛車回家。”

“也不遠,咱倆散散步走走?”魏武強建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了什麽。

倆人並肩走在沒什麽人的大路上,涼風習習,是個愜意的夜晚。

“我覺得我有點矯情,”覃梓學抿了抿唇,還是說了:“明明清楚這麽多年不在一起,每個人都變了,還是會難過。書記他在那個位置,不可能還像在徐家溝那樣沒心眼。可是……唉,我真覺得那時候好。”

“咋的,現在不好啊?那時候我是個窮光蛋,想給你買盒義利的牛舌酥還得掂量半天。現在多好,坐飛機想上哪兒上哪兒。”

心中那點唏噓被男人插科打諢的驅散了。覃梓學知道魏武強不是不懂,他只是故意這樣逗自己開心罷了。

“好,現在好。魏總多厲害啊,有錢又有風度,大老板派頭十足,走哪兒都引得小姑娘愛慕……”

“又來了又來了!”魏總誇張的哀嚎,一拍腦門直接低頭磕他肩上:“又不是我的錯,這麽點兒事,你是不是打算念叨一輩子了?”

“嗯,一輩子。”覃梓學伸手胡嚕一把男人萬年不變的寸頭,心滿意足。

能這樣念叨你一輩子,該是多大的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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