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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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說起來也算是意外之喜。

倪勇勝來廣東幾年,做生意的原因,三教九流結交不少。

聽聞魏武強上午帶覃家父母去坐船游覽了珠江,很快就有了主意,笑著說下午帶他們去個好地方。

這個好地方是私人地頭,不對外營業。

開車到了市郊,一個小山頭上的茶園,柴扉推開,幽靜中帶著絲縷的茶香。

“我朋友,”倪勇勝解釋:“做茶的,為人性格特別軸,就那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的脾氣。不過他的茶是真不錯,不然我也不敢跟叔叔阿姨推薦。”

覃爸在鬧哄哄的廣州城裏待了幾天,耳根子都給吵煩了,純屬是不好意思辜負倆孩子一片好意的安排,耐著性子跟著游玩的。

眼下乍一到了青山綠水的郊區,還真有眼前一亮濁氣排空的舒坦之意。

要說小倪這兩年察言觀色的本領見長,眼看著自己這算是投其所好,老爺子沒說什麽,可是表情已經顯出了滿意,早已被他不動聲色收入眼底。

“我這人俗氣,強哥知道我,不懂什麽茶道不茶道的,老黃,哦就我那朋友,每回跟我說茶,一開始挺起勁的,最後都是搖頭說是對牛彈琴,辜負了他一杯好茶。我啊,每回奔他這來,一是躲個清靜,二來,老黃房子後頭有個小魚塘,釣魚最好。”

老黃是個訥言的中年男人,有著典型南方人的長相,黑瘦,高顴骨塌鼻梁,笑起來也靦腆。天熱,穿著不講究的白色短袖汗衫,腳上一雙塑料拖鞋,招呼他們進屋喝茶。

別看老黃跟人打交道時候不起眼,可是一坐到茶桌邊上談起他最愛的茶,那雙眼睛就亮了就活了,充滿了年輕人那股蓬勃朝氣之色。

覃爸也喜歡喝茶,早些年是沒條件,這兩年眼看著日子好了,大強又孝順,沒事兒就給他整點好茶好壺什麽的哄老爺子開心,卻也讓覃爸對茶葉這門學問有了不少的見解。

老黃顛顛的,把他珍藏的那些好茶都拿出來了。

自家山頭去年年景好存下來的紅茶,潮汕產的鳳凰單樅,武夷山的大紅袍,鐵觀音,還有一餅養了十年的福建寧德老白茶。

覃爸跟老黃聊茶經聊得津津有味,連半通半不通的方言差異都不重要了。

倪勇勝聽了一會兒喝了兩杯茶,善解人意的帶著覃媽和覃梓學他們出門到院子裏轉轉了。

“老黃愛茶成癡,”出了門小倪才放開音量正常說話:“難得逮著叔叔這麽懂茶的,看樣子不說到太陽下山不肯罷休。阿姨你要是不嫌累,我帶你到上頭茶園逛逛?沒記錯的話,老黃還在園子裏種了幾棵果樹。”

“我倆去釣魚。”魏武強看著小倪轉過來,趕緊擺明立場:“你給找魚竿啥的,我去試試手,好久沒釣手都生了。”

倪勇勝笑笑,爽快的點頭:“成啊。等著。”

腦袋上扣著個擋太陽的鬥笠,覃梓學總覺得各種不自在。逮著魏武強邊看邊笑,更是瞪了眼睛沖他:“笑什麽笑?”

“笑你戴著好看。”魏總說起甜言蜜語表示毫無壓力:“真俊。”

“不戴了,你戴吧。你看你曬的這個黑。”覃梓學伸手就要去摘,卻被魏武強制止了。

“哎別介,我都這麽黑了,戴也沒用。倒是你,這麽白別曬黑了。”倆人一人坐個小竹椅,在樹蔭下看著平靜的水面,愜意又放松。

【白的跟永紅山上的白雪似的。】

覃梓學冷不丁想起前兩天晚上魏武強說的混賬話。

結果想什麽來什麽,魏總心有靈犀的呲牙一樂:“就我媳婦兒,白的跟永紅山上第一場白雪似的,怎麽也不能被曬黑了不是。”

“滾犢子。”耳根發燒,覃梓學不去看他,專心致志盯著紅白相間的水漂。

“媳婦兒我就想跟你單獨坐一會兒。”武魏武強往後靠,挺大個個子,坐在小竹椅上,看過去委委屈屈的:“所以我才說來釣魚的。”

若無其事的往後看了一眼,沒人過來。覃梓學暗笑自己的草木皆兵。

“哪天不單獨待著的,凈會胡說八道。”

“不一樣,”魏武強辯解:“這是咱倆正兒八經第一次出來旅游吧?我沒有嫌棄爸媽的意思,就怎麽說呢?就想跟你在一塊兒,像昨天咱倆拍照片那樣。誰都不認識,他們也不知道咱倆是兩口子。哎我說不明白,你那麽聰明你肯定懂。”

“我不懂。”覃梓學臉上擺出很無辜很懵懂的神情,實際上肚子裏都要笑翻了。這個傻小子!

“你就欺負我嘴笨吧。”魏武強氣哼哼的。

“我哪敢欺負魏總。”覃老師半掩住嘴巴清了清嗓子:“再說你嘴也不笨,我看靈的很。”

“我這不是一碰上你就笨了嘛。”說完這句,魏武強恍然大悟:“哦不對,論說話我說不過你,其他方面我是靈的很,還是你了解我。”

“臭不要臉的。”覃梓學噙著笑斜睨他一眼:“也不知羞。”

“我說什麽了我?”魏總喊冤:“我什麽都沒說。我嘴巴舌頭靈不靈,只有你最清楚。是不是媳婦兒?”

兩人在這兒你來我往的打情罵俏,魚塘裏的大魚小魚開心的很。等到一個時辰之後,上山逛茶園的倪勇勝帶著覃媽過來找他倆的時候,拎起來的魚鉤上光溜溜的,擱在水裏的魚簍也是空空如也。

倪勇勝哈哈大笑:“我說強哥覃哥,你倆這是學姜子牙,願者上鉤嗎?”

“我掛蚯蚓的。”魏武強訕訕的辯解:“這魚塘裏的魚太狡猾了。”

“是嘛。”小倪笑的意味深長,沒再多說什麽。

落在覃梓學眼裏,又覺得不好意思又有幾分了悟。這個小倪,還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了,跟原來在東安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覃媽指了指倪勇勝拎著的竹簍,笑逐顏開:“我跟小倪摘了香蕉,還有什麽火龍果。你倆沒去太可惜了,原本我沒見過香蕉樹都看著稀奇了,後來看著火龍果就更誇張了。那個綠色的樹幹跟大的仙人掌似的,對,就像放大到一人多高的仙人掌,柱子形狀那種,上面掛著這種果子,紅紅綠綠的真好看。就是想都想不到會有這樣事兒果樹。”

晚飯就在茶園裏吃了頓地道的農家菜,熱情的老黃宰了只跑山雞還燉了兩條魚,當然這魚是他自己去撈的,指望不上下午那倆打著釣魚幌子混時間的家夥。

臨走,老黃不由分說,硬是往覃爸懷裏塞了兩包茶葉,都是自己茶園產的精品茶,讓他帶回北京喝著玩。

覃爸特別過意不去,連連推脫不得,最後只好收下。倒是魏武強,問了老黃幾句茶園產量什麽的,也就沒再多說什麽了。

回了城安頓好二老,倪勇勝邀請他們去吃宵夜。

時間還早,吃是吃不下什麽,關鍵是聊聊天。

找了家酒樓,在沒什麽人的靠窗角落坐下,等服務員上了一壺菊普走了之後,倪勇勝開門見山:“強哥,覃哥,咱們認識這麽多年了,我要是說錯話了,你倆要打要罵都行,甭生氣。”

覃梓學有種預感。

果然。

“你倆,是一對吧?”倪勇勝臉上沒有任何的不自在,坦然自若。

“看出來了?”魏武強也相當沈得住氣,先給覃梓學倒了杯熱茶。

小倪點點頭,像是松口氣的抹了把臉:“原來在東安時候是真沒往這方面想,倒是這兩年,偶爾回想起來,覺得你倆,不一般。”

“這兩年見識多了啊倪老板。”魏武強揶揄他:“什麽事兒都懂了。”

“強哥你磕磣我呢,”小倪笑,眉眼間依稀那個給顧鎮長開車的小青年又回來了:“我有個生意上來往的客戶,香港人,現在在東莞開廠子。他身邊帶著的秘書,男的,就是他相好的。我一開始也不知道,後來有次酒局碰著他喝多了,逮著小秘書親嘴。我也沒問,這種事哪好問呢。結果那人自己跟我講,說他是基佬。這種稱呼是廣東這邊的叫法,就同性戀的意思。可是他沒辦法,在香港那邊,家裏逼著他結婚,娶了個太太。他就帶著自己的對象跑廣東來開廠了,想著苦點不要緊,倆人在一塊兒就好。”

魏武強大大方方的:“嗯,我跟你覃哥早好上了,在東安時候就好上了。”

“這麽多年,真不容易。”小倪臉上沒有半點瞧不起的意思,真心實意感慨:“雖然我這祝福晚了點,可兄弟還是得說,祝強哥和覃哥情比金堅白頭到老。”

給這小子弄不好意思了,魏武強一瞪眼睛:“說我呢,我還沒問你呢。你跟你媳婦兒怎麽樣了?”

“留校察看階段。估摸還得半年。”倪勇勝苦笑擺擺手:“不提這個。倒有件事想跟你聊聊。我先聲明啊,不是做套給你,強哥。我也是剛想到。”

“你想說老黃那茶園的事兒吧。”這方面魏武強顯示出了他生意人精明的一面。

“強哥厲害。”小倪豎個大拇指,也不諱言:“老黃做茶是把好手,可是他不懂經營。我一直想幫他一把,可是廣東福建這邊茶葉市場不好做,費很多精力不一定有效果。我想京城那邊,你要是有門路可以試試。老黃做的茶葉底料好,不會亂配茶梗大葉什麽的,確實是一分價錢一分貨。”

“我也想著來著。”魏武強點點頭,不忘幫覃梓學添茶:“京城那邊有個姓歐陽的哥們兒,文玩茶葉市場都有涉獵,我想著回去問問他,看看銷路怎麽走。八字有一撇了,我再來跟老黃談。真要是不好做,最起碼我公司那邊招待客戶或是年節送禮用,也能定一點兒。”

“這麽多年,強哥你還是老樣子,一點兒沒變。”

在座的三個人都清楚,倪勇勝說的沒變是什麽。是魏武強骨子裏那點東西,純摯堅定,不會因為世俗的任何東西而扭曲。

“我真有點嫉妒你了。”小倪抹把臉,哈哈一笑:“我強哥就是強哥,什麽時候都是我們大哥,嫉妒不來。”

服務員把小倪點的幾樣點心送了上來。

蒸鳳爪蒸排骨蝦餃叉燒包蒸燒麥酥皮蛋撻流沙包,琳瑯滿目一籠一籠的擺了一桌子。

“也不餓,晚飯吃的飽,小倪你點的太多了。”覃梓學看著就有點頭疼。浪費食物簡直是莫大的罪惡。

這幾天把魏武強也吃的有點頂住了,男人皺著眉:“吃不完你都帶回去,敢浪費我削你。”

小倪愉快的哈哈大笑,連連點頭:“行,強哥教訓的對,吃不完我全帶走。”男人打了個磕絆:“連夜開回去,能給我兒子熱熱當早飯吃。”

稍一停頓,小倪轉了話題:“顧叔走了。”

魏武強也接到了東安那邊的電話,知道顧鎮長就在半個月前過世了。

“也就半年吧。”覃梓學回憶了下日子:“顧鎮長去北京看病的,可惜太遲了。”

“我爸原來老講,該井裏死河裏死不了,命中八尺難求一丈。”倪勇勝搖搖頭,有點怔忡:“顧叔是個好人,我那時候要出來,他找我喝酒,跟我說了不少道理。說年輕人出門闖天下是好的,別忘本。可惜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我要是聽他的……”

也不至於妻離子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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