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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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原本覃梓學覺得倆人關系被發現的事兒簡直大過天了,剛發生那會兒整個人都是懵的惶恐的,感覺飄在半空一點落不到實地。就想著天要塌了,趕緊跟魏武強商量一下。

可是經過這幾天的沈澱,再加上通訊衛星發射這件事的打岔,那些畏懼竟然不知不覺就淡了。

以至於覃梓學想了想,好像也沒必要特意跟魏武強說。

有什麽事兒呢?秦書不會說,以後他也會隨口帶一句,告訴魏武強在單位門口不能那麽放肆。

就行了。

迫在眉睫的,倒是一年一度的春節了。

開了一整天的總結會,大年三十中午,徐家溝基站的工作人員終於放假了。

秦書請示了上級領導,大手一揮,直接放了七天,把過去幾年沒休的春節都給補上了。

回家過年就成了件繞不過去的事情。

“我初五值班,初四下午就得回來。算上今天年三十,連頭帶尾得在家待五天。”覃梓學裹緊棉衣靠在副駕上:“我家地方不大,你得跟我住一屋。我可提醒你啊,別張嘴就媳婦兒媳婦兒的亂叫,還有,別像在家裏這邊似的毛手毛腳的。唉,我怎麽就這麽不踏實……”

“媳婦兒放心。”魏武強大咧咧的,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隨意的搭在車窗上:“保證不犯錯誤。”

又在心裏仔細擼了一下,覃梓學稍微放下心來。

進城了。車窗外大街上行人漸漸多了,看過去熱熱鬧鬧的。

覃梓學在徐家溝呆久了,這樣乍然看過去,還真有些不習慣。

“好久沒回家了。”

“我替你照顧著咱爸咱媽呢。”魏武強咧咧嘴,笑的一臉得色。

快三十歲的人了,有時候真還是跟小孩一樣。

覃梓學看了他一眼,心裏一動:“明年你三十了吧?”

“是吧。”誰知道這人比他還馬虎:“記不清了。”

在心裏算了算日子,覃梓學越發肯定:“可不是嘛,明年六月份,還有四個多月,你就三十了。”頓了頓男人又有點惆悵:“我都三十六了。”

“那可不像。”魏武強帶了腳剎車,讓一輛自行車先過了馬路,笑嘻嘻逗他跟逗小孩似的:“在我眼裏,我媳婦兒就跟二十出頭似的。”

“跟你說了別媳婦兒媳婦兒的,再喊我急眼了啊。”覃梓學不是生氣,他就是單純的擔心。怕這人說順嘴了,到時候在家裏一下子禿嚕扣了,就完蛋遼。

“要不等會兒到家,我幹脆跟咱媽要張狗皮膏藥,把我這張嘴貼上得了。”魏武強渾不以為意:“省得你老擔心這兒擔心那兒的。”

覃梓學被他的不在乎氣的直瞪眼。可是自己在那悶氣了一會兒,又忍不住樂了。

“你是不是擱心裏笑話我呢,覺得我叨叨叨的,跟更年期到了似的?”

“我沒有,你別冤枉我!”魏武強眼角的笑紋就沒平下去過:“你也別挖坑給我跳,我根本就沒那麽尋思。”

長舒口氣,放松身體靠在座椅靠背上,覃梓學看著路邊母女倆說說笑笑的進了一家糧油店。

“其實還是不回來好,雖然說起來挺不孝順的,可是這樣成天待在我媽眼皮子底下,我真擔心露餡。還有一方面就是,不知道她哪天再想起來,再拖個無辜的女同志回來。”

“你放心,進了門我繃著那根弦,不會給你添亂。”魏武強看他認真,自己也跟著認真起來:“再說了,說是五天,也不能天天都待家裏不是?不行我就出去晃悠,你一個人在家待著,風險就沒那麽大。哎咱倆約季哥小和尚他們吃頓飯吧,正好過年。前段日子都忙,打從他倆和好,咱們還沒聚過呢。”

“行啊。”覃梓學點點頭:“他們現在還住那個破大院呢?”

“搬去七號院了。”魏武強按了下喇叭,車頭前面竄過一條大黃狗,沖著他們兇狠的吠了兩聲,神氣活現的跑了。

“這狗東西!”魏武強搖搖頭,接著說:“也不知道季哥是想通了還是他家季首長那邊默許了,反正倆人和好以後,就正大光明住到七號院,也沒出現什麽被攆出來的悲慘命運。你說,這倆人算不算是苦盡甘來了?”

“誰知道呢。”覃梓學有點出神,停了幾秒才又輕輕開口:“冷暖自知吧。季鴻淵他爸的位置,估計要承認他倆關系,難。頂多是眼不見心不煩。”

魏武強怕他想多了難過,趕緊岔開話題,沒心沒肺的樣子:“我就覺得我這人命好,咱爸媽認我當幹兒子,不會胡思亂想。真就這麽一輩子我覺得就很好,特幸福。”

這種話題也是無解。

覃梓學振奮了一下精神,指了指不遠處的供銷社:“去買兩斤糖吧,過年院子裏的孩子來家拜年,總得有點小零食。”

……………………………………………………

“來,梓學給你爸少倒一點酒,咱們這頓年夜飯也是來的不容易。”

覃媽張羅了一桌子菜,一邊解圍裙一邊吩咐著:“大強能喝多喝點,老覃一個老兄弟從酒廠買回來的內供酒,說是可不錯。”

魏武強手腳勤快搶了先,拿著酒瓶給覃爸倒了一小杯:“聞著挺香,有茅臺的味兒。”

覃爸難得臉上露出笑容,看過去親和了不少:“外頭買不著,五十六度,好東西。”

“幹媽你也來點兒?”說是直接喊媽不帶前綴,可是魏武強到底不敢造次,老老實實的:“一小杯不礙事,過年嘛。你看我梓學哥也就一小杯。”

“那就來一杯。”覃媽今天也是特別高興,爽快的應允:“忙活一年了,跟倆孩子一起喝一杯。大強我可醜話說前頭了,這杯酒要是把我喝醉了,碗筷可就輪到你收拾嘍。”

“包我身上!”魏武強大包大攬拍胸口:“喝不喝多都是我拾掇,幹爸幹媽吃飽了就去看電視,春晚!”

大院外不知道誰家響起一陣密集的鞭炮聲,劈裏啪啦的,夾雜著兩聲二踢腳上天的轟隆聲,將年味兒渲染到十足。

覃梓學誇張的做出一臉無奈的表情,端起了酒杯:“你們仨嘮的熱乎,顯得我特多餘。”

“臭小子。”覃媽笑的嘴巴合不攏,眼角的魚尾紋和鬢角的白發都彰烙印下了歲月無情的痕跡:“還好意思說。你自個兒算算,多些日子沒回家了?人家大強隔三差五就回來幫襯著,今年要不是大強,過冬的爐子和蜂窩煤,你媽一個老太太可得費半天勁。對了,大強啊,你那蜂窩煤哪兒買的?又耐燒,煙也少,真不錯。”

“不夠嗎?不夠我再買點,過了年兒我讓人送過來。”

“不是不是。”覃媽連連擺手:“就院裏李嬸子問的,她家今冬自己和的煤球,不太好燒。不過我也就是問問,她家經濟困難,這蜂窩煤要是貴,她也買不了。”

“我們公司小唐,她家就是做這個的,回頭我問問。”魏武強還真不好說,自己送來的蜂窩煤不便宜。給自家人用,花多少錢自己樂意。可這要是給別人……

覃梓學一眼就瞅出問題了:“行了媽您甭幫著聯系了,像魏武強這種花錢大手大腳的,估計那蜂窩煤不便宜。”

“那就算了。”覃媽趕緊擺手:“不張羅這事兒。對了,前幾天小王偉還來家裏的,帶了不少東西。這孩子也是的,有些日子沒見著,不知道是不是又跑老毛子那邊去了。好幾個月了。”

魏武強附和著點頭,真事兒似的:“應該是,去一趟就得很長時間。”

“行了都坐下。”大家長發話了,頗具威嚴:“我來說兩句,咱們開飯。”

不大的八仙方桌上,滿滿摞了兩層八道菜。白菜燉豆腐,五花肉燒土豆,糖醋荷包蛋,蘿蔔丸子,藕圓子蛋餃,榨菜炒肉絲,紅燒大鯉魚,小雞燉蘑菇,洋柿子蛋花湯……覃媽這是使出了壓箱底的手藝,心疼倆孩子在徐家溝那邊吃苦了,回來好好補補呢。

“哎呦幹媽您這手藝可真是太好嘍,我哈喇子都要掛下來了。”魏武強做出垂涎欲滴的表情,摸了摸嘴巴:“我閉嘴。幹爸您講。”

覃爸給他逗樂了,清了清嗓子,難得主動多說了兩句:“從梓學調到徐家溝忙活工作,咱們家這團圓飯就沒吃過。不過都是為了四化建設,應該的。趁著現在還年輕,多為國家做貢獻。倒是小魏,跟著梓學蹲山溝子,吃了不少苦。梓學啊,小魏這份肝膽相照的兄弟情義,這輩子你都不能辜負。今天是除夕,辭舊迎新,作為長輩,我們老兩口希望你們倆孩子在新的一年裏,平安健康……”

老爺子卡頓了一下,看著仨人齊刷刷的目光,淡定了咳了下:“就這樣。平安健康就好,別的不重要。”

忍不住笑,又有點愧疚心酸。覃梓學看看自家父親斑白過半的頭發,嘴唇動了動,跟著端起了杯子。

這是他的家,墻邊堆滿書籍的書櫥,碗櫃上鉤花的布簾,書桌上郁蔥的君子蘭,鏡框裏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裏,覃爸覃媽風華正茂,女人溫婉文靜,男人俊秀風雅,書生氣十足。

時光一轉眼,抹去了最好的青春,只餘下父親離不了的手杖和媽媽陰雨天的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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