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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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下第一場雪的時候,覃梓學已經完全上手了新工作。新同事們相處愉快,每天雖然辛苦卻做著自己最喜歡的事情,幹勁十足。

倒是魏武強心疼的不行。大冷的天,覃梓學每天騎自行車來回,那雙曾經執教鞭白凈修長的手變得粗糙紅腫,還生了凍瘡,胡蘿蔔樣的。

想了半天,魏武強到附近鎮子的大集上買了副棉手套,不好看卻很厚實。結果逼著覃梓學戴上的第一天,對方就連人帶車摔了一跤。等晚上一瘸一拐回家時,魏武強看著對方摔破的褲子和青瘀出血的膝蓋,簡直比自己摔了還難受。

反過來還得覃梓學笑著哄他,說自己沒事,過兩天習慣戴手套就好了,這點小磕碰根本就不算事兒。吧啦吧啦說了一堆,嘴巴都說幹了,魏武強還是悶悶不樂的,簡直讓覃梓學啼笑皆非。

感覺上,好像自個兒真被當成嬌滴滴小媳婦兒了一樣啊……

在大炕上烙了半宿的餅,早上天還沒亮,魏武強爬起來先做好飯,然後推了自行車,不由分說的告知戀人自己的決定。今年整個冬天,他負責來回接送。覃梓學只管坐在後座上袖著手保暖就行了。

不管怎麽據理力爭,最終結果還是反抗無效。覃梓學看著青年那副倔驢樣兒,頭疼的扶額。可是早上時間太緊張,實在不是爭論的好時候。覃梓學敗下陣來,想著等晚上回來再好好談談。

空曠的田野一片蕭瑟之意。夏秋那些生機盎然的顏色已經褪去,薄薄的初雪落在田間地頭,遠不像東安那樣放眼望去盡是白茫茫,反倒是間雜斑駁著,土黃棕黑灰白,在料峭的北風裏沈默著承受著,看盡年歲更疊。

魏武強蹬著自行車,在凹凸不平混著冰雪的凍土上小心翼翼。

他一說話,從覃梓學的角度就看到白色的呵氣升騰在空氣裏,再徐徐消散。

“這邊沒咱東安冷,差遠了。就是這小風,吹得挺邪乎,這家夥,不比咱那邊刮煙兒泡消停。你抱緊我腰,這破路可不好騎。也就是我,這種路見多了,換個人……哎操!看著看著別杠上那塊石頭,這他媽跟瞄準了似的……”

覃梓學聽他絮絮叨叨的,好笑也窩心。收緊了摟在對方腰上的手臂,幹脆閉上眼睛把臉頰貼在青年後背上。

冬天的陽光白慘慘的,沒什麽溫度,映照的遠處的小水泡泛著光。

“你還記得咱去黃泥泡釣魚嗎?”魏武強騎得特起勁,聲音帶動著胸膛微微震動著,讓覃梓學感受到兩只耳朵所聽所感完全不一樣的奇妙之處。

“我們小時候會去那裏滑冰,玩一天都不覺得冷的。然後晚上回家時候就會挨揍,棉衣棉褲都是濕的,氣的家裏大人牙癢哈哈哈……”

“你小時候這麽皮的嗎?”覃梓學稍微挪動了下屁股,怎麽坐都不舒服,真是還不如自己騎車子,好歹是皮革座椅不是眼下這樣硌人的鐵架子。

“皮!我媽就說我特別煩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哎你別晃。”前輪壓上一道斜棱打了個滑,車龍頭大幅度擺動了下,好在被魏武強穩住了。

覃梓學嚇出一身冷汗,一動不敢動:“我不動了。”

“沒事好了。”魏武強松口氣,好在沒丟人。只是這會兒他突然福至心靈,想到一種可能性:“對了,今天回去我把後座拿棉墊子包起來,要不你坐的不舒服。”

“哪兒那麽多講究。”覃梓學嘴硬,搓了搓凍紅的臉頰,隱隱發熱:“要我說根本就不用這麽麻煩,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哪裏需要你送。”

“要送。”魏武強在這點上堅持的很。大個子沒回頭,卻在自己的想象中笑出了聲:“得虧你雖然瘦,屁股上有肉,不然這破路這麽顛簸早把你屁股硌紫了。”

這都哪兒跟哪兒。覃梓學不雅的翻了個白眼,隔著棉衣掐了他一下。

“哎媳婦兒,不是今天騎車送你上班我都沒想到。你每天騎車,會不會不得勁兒?”拐個彎,前面能看到主機樓未完工的頂了,快到了。

“什麽不得勁兒?”覃梓學一心二用,想著趕緊把人打發回去,這要給同事們看到,又該打趣自己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書生。雖然他們不會往那方面想,可自己總覺得心虛:“行了,你把穩了龍頭,我跳下來了啊,你回去吧。”

“別動,再往前一點。”魏武強居然空出一只手反過來按住他,只剩一只手把控著車龍頭。

“你別嘴硬了,咱倆兩口子,說點實話能咋地?你說啥不得勁兒?你不是說過嗎,晚上弄過,第二天早上起來一整天都像是有東西插——”

“你是我祖宗!”覃梓學差點炸了,顧不得許多直接跳下車,一張俊秀白凈的臉漲成豬肝色,揮著手一疊聲的:“快快快,你麻溜的,回去吧。”

魏武強捏住車閘,一條大長腿輕松支著地,回頭看他。青年嘴角翹著,偷腥得逞的貓兒一樣,讓人又愛又氣:“害羞了啊嘖嘖,你說你咋就臉皮這麽薄,這麽不經逗呢。”

“我沒你臉皮厚。”覃梓學特受不了他這種滿嘴跑火車混不吝的架勢。可矛盾的是,心驚羞惱的同時,又有種難以啟齒的快意,隱秘卻頑強,像是人性裏殘留的本惡和墮落一樣,想要拋開那些規則,恣意放縱。

可這太不應該了,大白天的……

特別寸勁兒的是,怕什麽來什麽。秦書跟季國慶一人抓著個饅頭,剛從生活區宿舍裏出來,原本打算去主機樓那邊看看,卻在瞧著覃梓學倆人時候腳尖一轉,徑直過來了。

“小覃來啦!”秦書笑呵呵的:“吃了嗎?來個饅頭?”

“謝謝秦主任我吃過了。”覃梓學連連擺手,幾分緊張,結巴著介紹:“這,這是我弟,小魏,他那啥,怕我摔跤,騎車送我過來。”完!這怎麽一慌就老實交代了?怕是要被笑死。

果不其然,季國慶完全沒給他留面子,哈哈笑出聲:“我說學哥你可太逗了吧?老爺們兒皮糙肉厚的,摔一下咋了?你這老弟不像是老弟,這是你哥吧?”

“小魏同志你好。”秦書也沒忍住笑了,好歹他沒參加揶揄覃梓學的隊伍:“早聞大名,今天一看,呵,大小夥子真精神!”

可憐覃梓學給笑的面紅耳赤:“我說不用,就他瞎擔心……行了你趕緊回去吧,路上慢點騎。”

“有空來玩啊小魏。”季國慶熱情招呼:“我們這邊大鍋飯,有時候也挺好吃的。”

看著人騎車走了,覃梓學笨拙的解釋:“就他找了個活兒,得過完年才忙,現在還有空……其實我這哥當的,好像確實不太像話……”越說越覺得難為情,覃梓學摸摸鼻子默默的想,好像還真是啊,都是魏武強在照顧自己,照顧的自己都快退化成生活不自理的幼齡兒童了。

“嗐你這不是故意炫耀嘛你,學哥不太厚道了啊。”季國慶大咧咧的伸手搭在他肩上,一塊兒往工地走:“家裏老人就說過,一家哥倆,脾氣天差地別南轅北轍的多得是,一個特別文靜另一個就特別皮實,一個啥都不會另一個就樣樣精通。哦小魏不是你親弟是哦?沒關系反正就那意思。”

秦書冷不丁插話進來:“小魏有對象了嗎?”

覃梓學心頭一跳,差點本能反應著說有。

沒等他回答,秦書又搖搖頭:“也不對,這要是有對象了也不能撇了媳婦兒過來跟你住。小覃,我有個堂妹,人不錯,哪天給小魏介紹介紹?”

覃梓學一下子打翻了大醋缸,偏偏有苦說不出,憋的整個人都不好了:“咳,他個人問題,我這個,不太清楚……”

“你回去問問吧。”秦書也沒多上心,說完就完了:“對了,昨天方剛寄回來的信呢?咱們再研究研究,他說的國產天線那事兒,我覺得咱得抽空去廠裏看看,跟經驗豐富的老師傅請教下安裝的事兒,馬虎不得。對了,小覃,這批去貴州的同志,有個你們H大的老師吧?”

“有。”覃梓學巴不得轉話題:“高老師,我們教研組的,年輕有幹勁,主動請纓去西邊的。”

秦書點點頭,胡子拉碴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後生可畏。國之棟梁。”

季國慶費勁咽下最後一口饅頭:“書記,咱啥時候去貴州?”

“年後吧。”秦書看著未完工的主機樓,那眼神就像在看自家的孩子:“打個申請報告,去547第三工廠之後再去趟衛星發射基地。雖然衛星發射這事兒不歸咱管,可是衛星上了天,信號接收調試都在咱們這兒。我還是不放心,這是咱們國家第一次放通訊衛星上天,國外多少雙眼睛盯著呢,責任重大,不能出一點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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