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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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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魏武強是無所謂,覃梓學去哪兒他跟去哪兒,住城裏還是鄉下都好,更何況,去了徐家溝那麽偏僻的地方,也就能避開沈紅了,省得大家都尷尬。

誰知道臨出發這個節骨眼上,沈紅也不知道從哪兒問到的,竟然摸去了H大覃梓學他們辦公室。

“你找我們主任啊?來得巧的,明天過來就碰不著人了。”沈紅跟著打聽的剛好是教研組裏最熱心的孫老師,好奇的打量了兩眼女人:“主任這會兒去校長辦公室送份資料馬上就回來,請問你是?”

“我是跟他一塊兒插隊的戰友。”沈紅落落大方的掠了下額頭上的劉海:“我姓沈。”

“沈大姐你好。”孫老師熱情的搬了張椅子:“坐著等,很快。”

說著很快,下一秒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挺涼的天氣,覃梓學小跑的出了一腦門的汗,白凈的臉上泛著紅,眼鏡架不住,一徑往下滑。

“主任,有人找。”孫老師沖覃梓學擠擠眼睛,背對著沈紅做口型:女的。

覃梓學楞了一下,伸手蹭了下額頭,很快恢覆常態,客客氣氣的:“你好,沈紅。”

沈紅剛剛坐下,這會兒看著覃梓學進來,趕緊站起身,幾分局促幾分親熱:“覃哥。”

孫老師眼睛瞪的溜圓,誇張的口型:哎呦有情況!

覃梓學硬著頭皮指了指門外:“辦公室有點悶,要是不介意,小沈我帶你參觀一下我們學校。”

“好啊,求之不得。”沈紅也不想在這裏,說話不方便:“很早就敬仰H大的學術氛圍了。”

初冬的季節,校園裏樹葉還沒掉光,枝頭掛著紅的黃的綠的,地面上花壇裏卻也飄落著金燦燦的葉子,色彩繽紛美不勝收。

“百年名校到底名不虛傳。”沈紅感慨:“如果當年不是特殊情況,說不定我也報考了這裏,現在有幸在這裏留校教書,跟覃哥當同事了。”

覃梓學沈默著,不知道怎麽接話。

“對了,”沈紅想起來了:“剛剛你同事說明天過來就碰不著你了,什麽意思啊?”

心底嘆口氣,覃梓學遺憾的想,這要是沈紅晚一天過來該有多好。大家還能維持最體面的戰友情老鄉情。

“我工作調動了,要去徐家溝。”

沈紅的驚訝半點不摻假,眼睛溜圓:“什麽?去徐家溝?那不是快出城了?你去那兒幹嘛?好好的H大編制——”

抿了抿唇,覃梓學不想講太多,言簡意賅:“個人選擇吧。”

“哦這樣,”沈紅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懊惱的捂了捂嘴巴:“抱歉覃哥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就是……”

“沒事。”覃梓學一心二用,想著晚上回去要帶魏武強去下頓館子吃點好的,畢竟以後蹲在窮山溝裏吃不著了。

“覃哥,”沈紅試探著問:“前些日子我在第二糧店碰著小魏隊長了,他跟你說了沒?”

這就來了。

硬著頭皮點點頭,覃梓學看著路上的樹葉,表情淡淡的:“說了,你要他轉告的話也說了。”

“那,”沈紅沒想到對方這麽直截了當進入主題,有點尷尬的笑笑,攏了攏頭發:“覃哥我從沒拿你當外人,你也知道咱們這些知青,能回城的不容易,能找個像你這麽好工作的更是沒幾個。王文宇……你還記得他嗎?”看到覃梓學點頭,沈紅繼續:“他當時那麽誣陷你,我知道你肯定挺記恨他的。不過王文宇現在也挺可憐。當年顧鎮長把他送去新市精神病醫院,也不知道怎麽治療的,反正折騰了好幾年。我回京路上,在新市轉車,時間夠用我就想著過去看一眼,好歹也都是老鄉……怎麽說呢,他應該算是病愈出院了吧,可是他沒一技之長,整個人又遲鈍渾噩,也找不著活兒幹,就留在精神病院打掃衛生。算起來他跟咱們差不多年紀,看過去頭發白了一半,小老頭一樣。”

沈紅有點黯然,聲音低低的:“我問他怎麽不回來,他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回答我。”

【我爸媽都死了,不回去了。】王文宇渾濁的眼珠轉的很慢,沒什麽精神,像是這世上已經沒什麽值得他關註的事兒了。

“我沒記恨他。”覃梓學嘆口氣:“當年我根本沒想跟他搶名額。算了,現在說這些做什麽。”

“咱們那一批,還有岳愛國和馮小軍回來了,一個在機床廠當車工,一個在家待業。”沈紅無意識的踢著腳下的落葉:“哪天有空我來張羅著,咱們聚聚。”

“算了。”覃梓學咬咬牙,停下腳步轉過身,不閃不避的註視著沈紅,目光平靜:“沈紅,我直說吧,你提的那個建議,我不能答應。”

“你,”沈紅看過去倒沒有什麽生氣的情緒,失落混著難堪,還有點莫名的松口氣在裏面,覆雜難言:“覃哥你有喜歡的人了?”

“有。”覃梓學臉發燙。這一瞬間他甚至想豁出去的坦白。魏武強不該是他藏著掖著不能告人的秘密,魏武強明明是他的驕傲是他最大的福分。

“明白,是我太想當然了。”沈紅勉強扯了扯嘴角,低垂的眼角帶著生活不如意的淒苦之意:“不是我媽逼得急,我也……覃哥你別往心裏去。”

覃梓學不知道怎麽安慰她。這種事本就沒法安慰:“我這兒還有點糧票——”

“覃哥你別這樣!”沈紅驚愕的擡起頭,語調突然失控:“我又不是要飯的!”

這一巴掌把覃梓學臉上打的火辣辣的,攥著糧票的手伸過去也不是縮回來也不是,喏喏的:“我沒,沒那意思,都不容易……小沈你別,別誤會……”

“覃哥對不起,”沈紅哭了,眼淚大顆的往下淌,擦都擦不幹凈:“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一輩子就爛在東安那種小地方,我不甘心這輩子才過了一小半就看不到希望……這件事是我不好……可要不是給生活逼得沒法了,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太難看了……”

揣在口袋裏的手指蜷了蜷,覃梓學沒吭聲,他不能把手絹遞過去,不合適。

好在沈紅也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了,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這樣失態不合適,紅著眼睛深呼吸,慢慢壓住了崩潰的情緒:“覃哥真是不好意思,你可千萬別生我氣,我就是、就是給壓得喘不上氣了。”看到覃梓學理解的點點頭,女人勉強扯了扯嘴角,匆匆收場:“那,那我也不耽誤你時間了,覃哥,祝你新工作前程似錦步步高升。以後……都好好的,有情人終成眷屬。”

……………………………………………………

“東西都收好了,媳婦兒你看看。”魏武強一臉求表揚的嘚瑟樣,卻在看到覃梓學臉上那點異樣後住了嘴:“怎麽了?”

“沒事。”覃梓學被沈紅的事幹擾著,情緒不高:“我來看看,還落下東西沒。”

“肯定有事。”魏武強一把抓住他手腕,不給他避開:“你瞞不了我。”

覃梓學勾勾唇,長呼一口氣。原本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不是想瞞你,是覺得沒必要,都過去了。今天沈紅到學校找我的。”

魏武強驚愕不已:“我沒跟她說你單位的事兒啊。”

“誰知道她從哪兒打聽到的,我沒問。”覃梓學慢慢反手攥住青年的大手,十指交握著,是貼心貼肺的暖意:“我跟她打明細講了,她的提議我不能接受。”

看的分明,青年松了口氣,緊接著又有點不好意思的嘟噥:“其實她一個女人也挺不容易的……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感慨一下!”

覃梓學心底那點小壓抑給他驅散了,憋不住笑意:“我又沒說你有什麽意思,你解釋啥?不怕畫蛇添足?”

“我還不知道你!”魏武強來勁了:“就你那眼神,我不解釋一下,緊接著你就得說,”青年清清嗓子,像模像樣的模仿戀人的語調:“那你看她不容易,要不我幫幫她?”

“別跟我整這裏格楞,”覃梓學給他逗的不行,松開交握的手,不輕不重給他手背來了一下子:“就你聰明,大忽悠。”

“我忽悠啥了?”魏武強不幹了,伸出手臂橫胸把人箍在懷裏:“說明白,我忽悠你啥了?說不明白不給走了。”

“那行,咱倆就跟倆二傻子樣的在這杵著吧。”覃梓學覺得老是這樣起膩可真是太黏糊了。再怎麽說也是倆大老爺們兒。可是他只要跟魏武強在一塊兒,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有著說不完的話,再幼稚再沒營養都開心。

“媳婦兒,”誰知道魏武強就跟鉆他腦子裏了似的,竟然說出了他所想:“你說我每天見著你咋就有著說不完的話呢?啥都想跟你說啥都想跟你嘮。有時候我也覺得我真是太幼稚了,就喜歡粘著你,恨不得把你疊巴疊巴揣兜裏帶著。你說我是不是得病了?”

“有病得治。”覃梓學給他這傻了吧唧的小情話撩的腿軟,推了他兩下想分開眼下這種連體嬰的現狀,生怕過會兒出醜:“病入膏肓就麻煩了。”

魏武強霸道的不給他掙紮出去,反而低了頭,大狼狗樣的把腦袋擱在男人肩上,呼出的熱氣就噴在覃梓學白凈的頸窩,激的他戰栗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這病全天下獨一份,能治的藥也就一份。”青年收了收鐵箍般的手臂,恨不能把人揉進骨血的力道,喃喃低語帶著解不開的迷戀:“這麽多年,早就病入膏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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