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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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魏武強坐在床沿上,盯著手裏的借書證發呆。

上面貼著的一寸黑白證件照,彎彎的眉毛彎彎的眼,眼睛裏像是有光,特別好看。

覃梓學打了熱水進來,看他發呆的樣子就好笑:“借書證也好看?你沒辦嗎?”

“辦了。”魏武強話都到了嘴邊了又撒了個謊,他能說他舍不得那兩塊錢押金嗎?不能:“沒你的好看。”

覃梓學沒領會他的意思,在床腳撂下暖水瓶,探頭來看:“哪裏不一樣?給我瞧瞧。”

魏武強用食指戳戳那張證件照,一本正經的:“這裏不一樣。”

覃梓學失笑:“你可真能逗。”

敞開的窗戶吹進來徐徐的涼風,北方的夏日夜晚沒那麽燥熱,窗戶外草窠裏蛐蛐兒拼了命的亮著嗓子。

“這大花蚊子!”覃梓學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到魏武強小臂上,打死一只蚊子,掌心裏都沾了血漬:“喝飽了你的血。”

魏武強有點心煩,總覺得心底沒著沒落的,明明稀罕的不行,卻總是不踏實。

“怎麽了?”覃梓學扯張紙把掌心擦幹凈,看著魏武強問。

“我,”小魏隊長臉上隱隱發熱。他總覺得自己這樣婆婆媽媽磨磨唧唧的,特別膈應人,自己都煩:“沒什麽。”

覃梓學走過去,跟他並排坐在架子床床沿上,卷起的肥大褲腳下,是白皙細致的腳踝。

“小魏隊長有心事?”

“你也跟他們一樣,拿我開玩笑。”魏武強並不那麽認真的埋怨著。因為他年紀小,大夥打趣他,非要在魏隊長前面加個小,反正魏武強也不在乎。

覃梓學憋著笑,拿肩膀撞他一下:“怎麽?不樂意了?有心事說出來聽聽嘛,我比你大,你也說我讀書多,說不定還能找點道理開導開導你。”

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想到覃梓學不抽煙,魏武強又給揣了回去:“胡小北呢?”胡小北是覃梓學的同屋。東安鎮子來的知青不多,所以住宿上面也比較寬松。一溜平房把頭是公用的廚房,其他倆人一間,還有空餘。

“胡小北跟他們主任去新城出差了,得後天早上回來。”覃梓學拿過自己的搪瓷茶缸,手感不那麽燙了,遞給魏武強:“喝點水。”

魏武強心思卻跟他不在一條線上,眼睛發亮:“那我晚上不回去了,陪你住宿舍唄。”

“你快回去吧。”覃梓學好笑,搖搖頭:“胡小北那人講究,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更別提睡他的床了。”

“嘁,毛病。”魏武強微哂,跟著又說:“誰稀罕睡他的床,請我睡我都不睡。我跟你擠擠,咱倆一張床。”

“那更不行。”覃梓學伸手拍了拍床板:“就這麽一米的單人床,半夜你再把我擠掉地上去。”

魏武強死皮賴臉的:“那你睡我身上,還比床板軟乎。”

覃梓學輕啐,紅了臉:“你這一身骨頭比床板還硬。”

其實魏武強沒打算說的,誰知道嘴上沒個把門的,一禿嚕就出來了:“嫌我硬啊?那誰軟乎?劉穎?”

看著覃梓學臉上一下子變了顏色,魏武強恨不能扇自己嘴巴子。訕訕的:“我就開個玩笑。那誰,毛小兵說看著你跟劉穎一塊兒去圖書室了。”

覃梓學不吭聲,低著頭盯著自己腳丫子,有一搭沒一搭的晃著。

魏武強最怕他這個樣,著急嘛慌的伸手摟住人,低聲下氣的哄:“我嘴欠我胡說八道,你別跟我一般見識。我就是,就是慌。”身量高大臉模子是個爺們兒樣不假,可是再怎麽說,魏武強也才二十歲,打小在東安這種簡單的環境裏長大,性子耿直也單純:“我又不能跟別人說咱倆好上了,也不能說你是我媳婦兒。”

小魏隊長眼見覃老師沒生氣,咽了下口水繼續,幾分委屈:“他們老在我面前說你怎樣怎樣,一會兒說是跟劉穎處對象了,一會兒又說你要回城了,東安這邊沒人配得上你。”

房間頂上吊著的燈泡散發著昏黃的光芒,幾只蛾子不知疲倦的繞著飛,偶爾撞上去撲棱幾下翅膀,只要不死還得繼續前仆後繼。

“所以,這就是你的心事?”覃梓學嘆口氣,轉過頭來看著他,目光坦蕩毫無遮掩:“配得上配不上,你想說什麽?讓我放棄回城?”

“我沒有!”魏武強瞪圓眼睛,倔頭倔腦楞頭青樣的:“我跟你好肯定希望你更好,你待在東安這邊是委屈你了,我怎麽會那麽自私!”

“那你不安什麽?”覃梓學一針見血:“一開始你就知道咱們的關系見不得光,而我又不可能跟劉穎發生什麽。”

“我不知道。”魏武強給繞的頭稀昏,索性耍無賴:“咱倆又沒有別的人可以參考。你要是女的,我還能把你娶回家生個娃就不怕你跑了。現在這樣,哪天一紙調令你回城了,我都不知道怎麽辦。”

覃梓學咬了咬下唇,大膽的靠過去,伸手往他腰腹摸去。

魏武強給他嚇一跳。急喘兩聲,一把攥住他手腕,眼神四處飄著,壓著嗓子:“你快別摸了,褲襠都給你摸硬了。”

覃梓學執拗的掙著手腕,也跟他一樣壓低聲音:“你不是不安心嗎?我讓你安心。”

感覺像被架在火堆上烤著一樣。魏武強咽了下口水,眼珠子都要冒火星了,又煎熬又快活:“你、你這……先把燈關了。”他想說你這潑辣婆娘,話到了嘴邊覺得不妥。又想換成別的,可一時間漿糊樣的大腦哪裏還想得出詞語?

“我這什麽?”覃梓學也臊得慌,可是那股勁頂著,他想著自己都豁出去不要臉了,怎麽也得不要臉到底。

不爭氣的魏家小二沒兩下就被摸起勁了,活靈活現耀武揚威。

“你再這樣,”魏武強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單憑一張嘴了:“我、我弄你了!”

覃梓學撲哧失笑,遮擋在厚實鏡片後的眼睛微彎,帶著讓人心臟砰砰亂跳的風情:“你知道怎麽弄嗎?”

血液在年輕強壯的身體裏湍急奔流,那股火東西沖突著,想要尋個出口噴發出去。

“去把燈關了,門插上。”覃梓學低低吩咐他:“我把窗簾拉好。”

暈頭轉向的下了床,魏武強都不知道自己怎麽走到門口的,腳底下拌著蒜,好懸沒丟人的自己把自己絆倒。

房間裏關了燈也不算太黑。快到農歷十五,銀盤般的月亮灑下的光輝透過質地稀薄的窗簾,把簡陋的房間裏籠上一層淡淡的灰白。

魏武強覺得自己有點沒出息,嘴唇得用力咬著才能避免丟人的哆嗦。他渴望更多,可是他又不懂,更恥於承認自己的不懂。

耳邊有蚊子飛過的討厭嗡嗡聲,魏武強一巴掌拍上去。力氣太大,沒打著蚊子卻把自己拍的耳朵隆隆的響,頭眼發花。

“梓學,”魏武強笨嘴拙舌的,挨著戀人身邊坐下抱住他的腰:“你那個……”你知道怎麽弄嗎?

天不怕地不怕混不吝的主兒這會兒慫了。話到嘴邊死活問不出去,大男人的面子頂破天,感覺這種事就該自己先整明白,哪有讓自家媳婦兒教的?

覃梓學也是面熱心跳,悄悄咽了下口水,含糊的:“你可以進來。”

“啊?進哪兒?”小魏隊長傻頭傻腦的,完全處於懵逼狀態:“你又沒有那啥。”

關於這方面,覃梓學也是一知半解,紙上談兵的看過一點兒,實操經驗無。

那些話難以啟齒,覃梓學幹脆心一橫,拽著自家小爺們兒的大手往那兒摸去。

“啊!”魏武強結結實實嚇一跳,倏忽把手收回來,都嚇結巴了:“這、這、這怎麽可能!那麽點兒,進不去!”

話是憑本能說出來了,可與此同時,魏武強的一腔狼血也因為這個動作沸騰起來,翻滾叫囂著,幾乎壓抑不住。

覃梓學像是坐不住,幹脆躺到了床上。

藏青色的襯衫下擺隨著他的動作往上掀起一個角,露出的一點皮膚白到晃眼。

魏武強費力的咽了下口水,腦子嗡嗡響著,卻是什麽都想不了。

“來。”覃梓學伸手。

……………………………………………………

“媽!中午吃啥?”魏武強中氣十足的從進了院門就開始喊。

房門敞著,魏大娘串的掛歷紙門簾子隨著微風晃蕩著,菜籽油爆香蔥花的味道隱約傳了出來。

“吃耗子藥!”魏大娘拿著鍋鏟子出來,指揮自家兒子:“去後院摘點豆角。”

被罵了也甘之如飴,魏武強笑嘻嘻的:“好嘞,摘大辣椒不?洋柿子呢?”

魏大娘上下打量著他:“難得回家吃個午飯。你這嘚瑟個啥?是不是連自個兒姓啥都忘了?”

“姓魏。”高大的青年嬉皮笑臉:“媽我下午去清河,晚上回不來,你可別太想我。”

“彪了。”魏大娘搖搖頭,懶得搭理他,轉頭回廚房做菜:“你路過長安農場,給你岳嬸捎點藥帶上去。從新城才帶回來的。”

一聽到自家媽說這個,魏武強倒是想起來了,一拍腦袋:“對,我一會兒出車前得去趟一商店,小華給我留了兩盒三五。”

“哎呦呵!”魏大娘眉毛一豎:“你一個月能掙幾個大錢?舍得抽三五了?!”

“我哪兒舍得。”魏武強言簡意賅帶過:“幫別人帶的。”

魏大娘掐了掐手指,嘖了聲:“小子,你最近有貴人啊。”

“有。”魏武強跟他媽想的完全不是一個方向。腦子裏浮現的都是那天晚上滿面紅潮閉著眼的臉,不像平日裏那麽清冷,美的驚心動魄:“一直都有不是最近。”

一直到娘倆吃午飯的時候,魏大娘才把心裏憋著的那點話說了出來:“大強,咱們家跟覃老師他們家不一樣,那孩子知書達理的,一看就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家裏講究著呢。你再怎麽跟他哥倆好,這不是一樣人,時間長了嘮嗑也嘮不到一塊兒去。再說他早一天晚一天要回城去。媽給你提個醒,你心眼子實誠,也別交往太深,等人走了你再難受。”

魏大娘這似是而非的一通話,其實算是點醒自家傻兒子。可是魏武強根本沒那個細膩心思,何況這會兒正是情濃之時,什麽不好的話根本進不了耳朵。

扒了一大口飯,小魏隊長含混不清的說:“覃老師家裏啥樣跟咱啥關系?媽你還不知道嗎?覃老師是個好人,他不會因為咱沒文化就瞧不上咱的。再說了,誰說我倆嘮嗑嘮不到一塊兒?話多著呢嘿嘿。”

魏大娘半晌沒說話,飯也不吃了,撿起擱在桌上的煙袋鍋悶頭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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