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關燈
第9章

魏武強下午四點多鐘才到長安農場,就聽著個爆炸性大消息。

小和尚得罪了新來的那位煞星,被揍了。

魏武強一開始還不敢相信是季鴻淵,直到去送煙隨嘴問了句,才知道確實是季鴻淵把小和尚給揍了。

“那小子欠兒燈一個,我揍他怎麽了。”季鴻淵歪著頭點煙,眼角一道淺淺的疤痕在陽光下看的清晰:“再說這話傳的也忒特麽邪乎了吧?老子就踹他一腳,那小無賴就勢倒地上,碰瓷兒呢?”

“那就是個小孩兒。”魏武強想了想,不得不承認季鴻淵的話,小和尚就是個欠兒燈,招貓逗狗的老惹事兒:“他媽生他時候死了,他爸也不知道在哪兒。打小在長安這邊吃百家飯長大的,你跟他一般見識幹什麽。”

“還小孩呢,馬上過了年就十八了,犯事兒夠判刑的了。”季鴻淵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調轉煙盒大大方方給魏武強遞煙:“來一根。”

這會兒太陽還沒下山,可是溫度已經降了下來。迎面的涼風習習,帶著一股子青草樹木的清新氣息。

季鴻淵穿了雙拖鞋,上半身光著膀子,肥大軍褲紮了武裝帶,左褲腿胡亂挽起到膝蓋那裏,右褲腿耷拉著,一高一低看過去特別不講究,偏又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味道。

魏武強抽著煙:“你這樣兒,看上去像個老兵油子。當過兵?”

“沒。”季鴻淵懶懶散散的彈彈煙灰:“我家往上數三代都是當兵的,打小我們家老爺子就拿我們當牲口操練,軍事化管理。忒煩。”

說到家裏,魏武強不好意思多問了,狠抽了兩口煙,彈掉煙蒂準備走:“得你忙吧,我還得去清河,再晚點就天黑了。”

“兄弟,煙錢給你。”季鴻淵叼著煙,伸手到褲袋裏,隨意摸出來一張十元的票子遞過來。

魏武強擺擺手:“沒錢找,你下回再給。”

“拿著。”季鴻淵不以為意的表情:“就擱你那兒,下回再幫我帶就是了。”

想了想,魏武強也就接了過來,開玩笑:“這麽大票子給我你放心呢?”

季鴻淵咧咧嘴,露出整齊的白牙:“屁大點兒地方都是憑票供應,什麽都買不到,錢有個屁用?對了,你給我留個地址。我哥們兒要給我寄東西,回頭寄到你那兒你幫我捎上來。”

“行啊。”魏武強沒二話點點頭:“就寫車隊,我名字就行。”

“你要帶什麽不?老毛子的肉罐頭?上海牌麥乳精?憑票買不著的。”季鴻淵笑著問他:“要不,就我那大衣,讓他們給你照樣子弄件新的?”

魏武強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想了想又猶豫:“季哥你要是方便,能讓你哥們兒幫我帶幾本書過來嗎?”

“呦。”季鴻淵驚訝的一挑濃眉,調侃他:“真沒看出來,文化人吶。”

“你快別取笑我了。”小魏隊長難為情了:“是我一朋友,說起來是跟你一個地方來的,知青。他可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文化人,在大學當老師!我們這邊圖書室都沒啥玩意兒,不夠他看的。我就尋思……”

季鴻淵饒有興致的樣子:“能讓你這麽上心,挺鐵啊哥們兒。行,要什麽書你寫給我,回頭我讓我哥們兒去找。先聲明啊,別踩線。尤其是國外的,蘇聯的行,美帝那邊的不行。”

魏武強都上了車,打著了火,又聽著季鴻淵扯著嗓子補了一句:“下回上來給我帶點兒蛤蜊油!”

毛小兵縮在副駕上睡的迷迷糊糊的:“師父,這大熱天的,他要蛤蜊油幹啥?油不拉幾的。”

“誰知道,城裏人講究多。”魏武強想著回去跟覃梓學炫耀幫他帶書,整個人喜滋滋的:“多抹抹,滑溜唄。”

……………………………………………………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們這地方,別看著小山溝子窮鄉僻壤的,這山裏可有不少寶藏。”老蘇頭抽著煙鍋子,嗆人的味兒刺的鼻腔癢:“龍脈知道不大強?老輩人講,就在大興安嶺裏頭,有個滿清皇帝的墓,那家夥!裏面老鼻子好玩意兒了。”

魏武強喝了半大茶缸子涼水,痛快的一抹嘴巴,哈哈大笑:“蘇大爺你快甭逗了!說的跟真事兒似的,老鼻子好玩意兒了,你見過啊?”

“說你還不信!”老蘇頭瞇著眼睛,摸了把花白的胡子:“那皇帝的陪葬品,是咱普通老百姓能見著的嗎?你回去問問你媽,那地兒有黃大仙兒守著,過去小日本進咱東北,想挖了那皇帝墓充軍資,楞是給迷得找不著東南西北,沒找著。不服不行。”

“你就神叨叨的吧。”魏武強拍拍肚皮:“我去睡了,明早還得趕早下山。”

老蘇頭是個鰥夫,性子樂呵呵的,老頑童似的。魏武強每回來清河都住他家,幫襯著幹點力氣活,倆人算是忘年交。

老蘇頭把煙鍋子裏最後一口煙抽幹凈,咂吧咂吧嘴,從小凳上站起身:“行吶,早點睡吧。”

房間裏熄了燈,兩人躺在一鋪大炕上。老蘇頭有一搭沒一搭的扇著個破蒲扇。

“蘇大爺,”魏武強枕著雙手,一雙眼睛在夜色裏閃閃發亮:“我蘇大娘都走那麽些年了,你就沒想著再找一個?”

“找啥啊。”老蘇頭笑呵呵的:“她死那年我四十一,半截身子入土了。現如今一眨眼三十年過去了。就剩個腦殼子露地面上了,指不定哪天就蹬腿了。”

“我聽人家說,”魏武強挺好奇的側過身,看著老蘇頭:“你跟我蘇大娘是私奔來這邊的。家裏不同意。”

“嗯呢。”老蘇頭回憶過去,渾濁的眼睛裏綻放出光芒:“你蘇大娘是大家閨秀大小姐,我擱她家打長工。她爹是鎮長,你說能樂意嗎?”

“那你,”魏武強嘿嘿笑著,有點難以啟齒:“是不是特稀罕我蘇大娘?”

“稀罕。”老人裂開沒牙的嘴,無聲的樂:“那可真是老稀罕了。你蘇大娘你沒見過,年輕時候真俊啊,十裏八鄉出了名的美人,她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我擱她家裏幹活,冬天冷啊,我鞋子磨的都露腳趾頭了,你蘇大娘偷偷摸摸納了雙特厚實耐穿的布鞋,塞給我穿。”

“那我蘇大娘不能生養,你也不難受嗎?”魏武強問:“再好的大小姐,這樣子你家裏也不能接受吧。”

“所以就私奔了嘛。”活到這把年紀,老蘇頭足夠豁達:“她小時候底子弱傷了身子,不能生養。要我說,嗐,不能生就不能生唄,娃娃這種東西,有就有沒有就沒有,都是命。老話說,命中三尺難求一丈。對了,魏小子你媽不是也幫你算過,你命裏無子嘛。”

“我喜歡一個人。”魏武強這段時間憋得難受,總想找個人說說:“他也稀罕我,就是,就是跟我蘇大娘一樣。”小魏隊長知道這種關系太過驚世駭俗,於是想了個折中的辦法說給老蘇頭聽。

“啊?那姑娘也不能生娃?”老蘇頭來了興致:“你媽怎麽說?”

“我還沒跟我媽說呢。”魏武強搓搓耳朵,含糊帶過:“我還沒想好。不是沒想好跟不跟他好,是沒想好怎麽跟我媽說。”

“年輕真好啊。”老蘇頭感慨:“還有無限種可能。要我說,大強你也別太在意你媽怎麽說的,算命這種事,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萬一你碰著個貴人被改了命格,她比你命還硬,那時候什麽媳婦兒孩子,還不是統統都有了?”

“我沒想那麽多,”魏武強低低的聲音:“我就想跟他好一輩子。不管別人怎麽說,理不理解。”一輩子都不分開才好。

“日子是自個兒過的,管別人嚼舌根子幹嘛?”老蘇頭這點深有感觸:“前怕狼後怕虎的,關上門兩口子的事兒,跟那些人有屁的關系?”

魏武強哈哈大笑:“蘇大爺說得對。所以不管多難,我都要堅持下去。”

老蘇頭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帶了點睡意:“到時候要是老頭子我還沒死,記得請我喝喜酒。”

無聲笑了笑,魏武強翻了個身。

月光如練,鋪灑在炕沿和方寸間的地上。

老蘇頭睡著了,魏武強卻是了無睡意。

從來沒這麽想念過一個人。過去覺得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種話簡直酸倒牙,現在去看,還真是這個理兒。

想念他跟白月光一樣白凈光溜的皮肉,想念他染了紅霞的臉,想念他在自己耳邊又深又急的喘息,黏黏的、跟滑不留手的泥鰍樣的往自己耳朵眼裏鉆。兩人身體貼著的地方汗津津的,可是誰也不嫌膩歪,就那麽貼著。

那天晚上魏武強最終也沒按照覃梓學說的那樣進去。覃梓學說的太過匪夷所思,魏武強光是想著就怯了,頭皮發麻。等到試了試,覃梓學在自己耳邊顫著嗓子喊疼,魏武強就徹底不敢了。

現在想想,他覺得覃梓學應該也是被人騙了。這怎麽可能呢?

血氣方剛的大小夥子背對著熟睡的老人,褲襠裏支楞起了帳篷。悄悄伸手摸了下去,魏武強又喜又憂。

原來十五六歲幾個半大小子一塊兒去河裏摸魚洗澡時候,他還不無嘚瑟的炫耀過。畢竟尺寸在那裏大喇喇擺著,資本足,不用客氣。

可是眼下這玩意兒要是按照覃梓學說的,也生的實在太大了些。

有點犯愁。魏武強原來覺得,親親抱抱挨著覃梓學也就能心滿意足了。哪怕覃梓學不是女的,不能做那種事。可是眼下情況又不一樣了。

那天晚上雖然沒像覃梓學說的那樣,可是兩人關了燈脫光了衣服抱在一起,就像真正的兩口子那樣。魏武強開始覺得不止渴了。而且何止是不解渴,他現在簡直要被那蓬勃的欲望燒焦了烤糊了,成天的心猿意馬。

想。想的要失心瘋了。

就好比過年時候他媽在屋裏燉了一鍋的肉,然後把門一鎖,去竄門了。魏武強站在門口沒鑰匙,香味順著門縫鉆出來,饞的他抓心撓肺的,簡直要不管不顧的躺地上耍潑打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