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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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媽是A市的,算是南方的吧。畢竟過了長江了。”覃梓學斯文的咬了口饅頭,夾了塊自己碗裏的麅子肉由衷的誇讚:“魏大娘您燉的肉可真香。”

“我撞的麅子!”小魏隊長幼稚的連忙邀功。

“瞧你那點出息。”魏大娘繼續往覃梓學面前的碗裏夾肉:“好吃多吃點,你看看你瘦的。”

“媽,”魏武強心裏得意著呢,偏偏嘴上裝模作樣:“覃老師是你兒子還是我啊?我是你從垃圾桶抱回來的吧?”

“夠了夠了。”覃梓學連連擺手:“魏大娘您快別夾了,我都吃撐了。”

“沒事兒,撐著了我幫你揉肚子。”魏武強笑瞇瞇的。看著覃梓學吃,好像比自己吃還快活。

魏老太太看看自家兒子,再看看覃梓學:“覃老師這麽懂事又有學問的好孩子,要是我兒子,真是做夢都笑醒了。”

“媽,要不讓覃老師認你做幹媽吧。”話出了口,魏武強又急剎車:“不對,不行不行……”

“怎麽不行。”魏老太太慢條斯理接過話:“就不知道我有沒有那福氣。”

這下輪到魏武強進退不得了。他可不要跟覃梓學做兄弟。

覃梓學看看魏武強,再看看魏老太太,痛快的站起身退後一步,雙膝跪地磕了個頭:“幹媽。”

“哎。”魏老太太喜出望外,連忙跟著站起來扶人:“你這孩子,快起來快起來。”

一通折騰下來,就剩下沒轉過彎來的魏武強坐在那裏悶不吭聲的生氣了。

趁著魏老太太撿桌子去了廚房,覃梓學踢了魏武強一腳:“你幹嘛拉著張大長臉?”

魏武強又氣又急,小小聲說的飛快:“我才不要跟你當兄弟。”你是我媳婦兒。

覃梓學當然沒聽到他心底裏那麽臭不要臉的話,憋不住笑:“把你給蠢的。”

見縫插針說了這麽兩句,魏老太太轉回來了,也就不說了。

現在天氣暖和了,魏老太太恢覆每天晚上吃過飯後的散步消食兒活動了。出了門繞著二委繞一大圈,跟鄰裏鄰居的嘮嘮嗑說說話,大半個小時後回家睡覺剛好。

然後今天魏大娘前腳才出門,魏武強驢性就犯了。

把人拽自己屋裏去,不由分說直接抵在墻上一通猛親,魏武強恨恨的:“你就故意氣我吧你。我都說不行了你還認。”

覃梓學簡直給他打敗了。不雅的翻個白眼:“說你笨你還覺得冤枉。國家法律又不承認咱倆這種關系,我跟你家認個幹親,以後走動起來也少些閑話。”

“咱倆啥關系?”魏武強想明白了,厚著臉皮跟他起膩:“兩口子?嗯?”

覃梓學給臊的紅了臉,啐他:“松手,年紀不大臉皮那麽厚。”

“哥,”魏武強逗他,喊出口自己也覺得新鮮,嘿嘿的樂:“梓學哥,快,讓你弟好好親親。”

小牛犢子樣的拱著蹭著,魏武強情動,幾分親昵的埋怨:“躲什麽?那麽矮,本來就得勾著腰,還躲。”

覃梓學氣息不穩:“那你找個高個子去。”

正是青年年少血氣方剛,魏武強覺得有點難受,又不好意思被發現,趕緊稍稍分開些,說著話打岔,把自己身體裏那股邪火壓下去:“我還找誰啊?就你了。哎說這個我倒是碰著個人,你老鄉。昨天王書記讓我捎去長安農場了。”

覃梓學不知道魏武強這檔口怎麽提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可是他自個兒臉皮薄,更不好意思,總不能埋怨對方怎麽不繼續了吧?只好順著問:“首都來的?怎麽去勞改農場了?”

“王書記說是他在家犯了點事兒,過來避風頭的。”魏武強挺大個個子,微微佝僂著腰避免自己出醜:“人挺好的,沒當官子弟的那股勁兒。姓季,說不定你認識呢。”

覃梓學失笑搖頭:“全四九城多少人?東西南北的,怎麽可能認識。又不像東安。”

魏武強這才轉過念頭,有點窘的摸摸耳朵,強詞奪理:“王書記說他爸在部隊當大官,好像是什麽少將。”

閑話說著,硬起來的地方總算慢慢消了下去。魏武強心裏有點犯愁,這以後不能老是起勁了再生生憋回去吧?別看他嘴上厲害什麽兩口子啥的都敢說,可是真要動真章的,他還真不太敢。何況,咳咳,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弄”覃梓學。

“武強,”覃梓學支支吾吾的,目光躲閃,頗有點難以啟齒的意思:“我問你點事兒。”

“就是,”覃老師看到對方點頭,鼓起勇氣:“你原來處過,處過幾個對象?我沒別的意思,我就問問。”

“一個。”小魏隊長答的特別爽快:“林海梅,我小學同學。不信你問我媽,要麽我們車隊的,都知道。”

“這麽早熟,”覃梓學笑話他:“小學就跟女同學處對象了。”

“想什麽呢哥?”魏武強咧嘴:“我上班那年才處的好嗎?那時候我都十七了,不小了。”

鬧笑話的覃老師造個大紅臉:“那你肯定上學時候就瞄上了。”

“真沒有。”高大青年一臉的冤枉:“小學畢業就沒見過了,後來碰著我都不認識了,真的,撒謊是犢子!不是都說女大十八變嗎?長變樣了。要說瞄,我長這麽大就瞄過一個。”

小魏隊長甜言蜜語信手拈來:“就瞄著過一個叫覃梓學的,從首都來的。第一眼瞄著,我就想,這人真好看,能弄回家當媳婦兒就好了。”

知道他是胡說八道,覃老師還是忍不住赫然,推了推滑下來的眼鏡,嘟囔:“什麽弄不弄的,粗魯。”

這麽個無心的糾正差點戳的魏武強跳腳。心虛的某人定了定神,試探著開口問:“那你談過沒?上學時候?後來工作了教書?你跟女的,咳,”饒是小魏隊長臉皮厚,這會兒也快燒穿了:“弄過沒?就你還不知道自己喜歡男的之前。”

這下子可把覃老師臊的不行,露骨的性意味讓他簡直眼皮都擡不起來了,出口的話都帶著顫音,就差上下牙打架了:“你,你胡說什麽!我哪有。”

魏武強一顆心總算落回了肚子。低頭親了下覃老師的額頭,自己在那兒傻樂:“我也沒弄過。”

兩人之前的氣氛有點說不出的微妙,帶著點渴望帶著點焦灼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靠近。

外面房門一響,魏老太太回來了。

“大強,明天早上去打水的時候,幫你曲嬸打一桶。你曲叔腰疼犯了。”

靠在一塊兒的倆人趕緊分開,此地無銀的隔著八丈遠,一個坐炕頭一個坐炕尾,渾然不覺這樣子本身看過去就很奇怪。

“知道了媽。”

……………………………………………………

毛小兵跟王健幹了一架。

正是中午吃飯的點兒,食堂裏人不少,幾個車隊財務科的小姑娘嘰嘰喳喳的,煞是熱鬧。

“我操-你媽!”一聲響亮的怒吼,緊接著是搪瓷碗咣當落地的動靜,眾人齊刷刷扭頭往發聲的地方看過去。

倆個頭不高的男人扭打在一塊兒,你一拳我一杵子的,禍及周邊好幾個排隊等打飯的工人都趕緊給讓出地方。

“是小毛。”圓圓臉袁麗扯了扯身邊同伴:“這小孩怎麽這麽野呢,也就他師父能制得了他。”

“王健也不是個好東西。”梳倆麻花辮的王紅撇撇嘴:“黏黏糊糊的跟誰都套近乎。”

“你們看,一男的,王健打架還扯頭發,撓人。”邊上瓜子臉姑娘一臉的瞧不上,嘖嘖:“跟個潑婦似的。”

這邊幾個姑娘看熱鬧看的熱乎,隔著道臺子裏面胖乎乎的大師傅方叔不樂意了:“幹他媽什麽玩意兒?不吃飯滾出去,別擱這兒打!”方叔是個暴脾氣,四十多的人了,就手抄起打菜的大鐵勺子直接扔了過去。

毛小兵差點被砸著,往邊上一躲,扯著嗓子:“叔,你把我打死了小心我莉姐撓你!”

有人跟著哄笑。方叔家方莉跟毛小兵關系好,當他親弟弟似的。

“死了拉倒!”方叔要繼續幹活,一低頭看著白菜土豆燉粉條的大菜盆子,嘟囔:“我勺子呢?”

“叔,讓你給撇了。”排隊的工人好心提醒。

“毛小兵,”方叔一拍桌子怒吼:“你給老子把飯勺子撿回來!”

可是那倆人已經聽話的揪著衣襟到外面打去了。

魏武強趕到的時候,那倆還在食堂門口鬥雞似的對峙呢。

大跨步走過去,魏武強擡腳一人踹了一腳,拎小雞仔兒似的把倆人分開:“嫌日子過消停了?”

倆人互相瞪著,毛小兵臉被撓破了,王健鼻子給打竄血了。

“你說。”魏武強不耐煩,伸手一指毛小兵,想想又不解氣,擡手削他一記:“把你能耐的!”

毛小兵誇張的哎呦一聲,伸手揉了揉腦袋:“師父,他插隊,我說他他還不承認。”

魏武強等了一會兒,挑眉:“沒了?”

“嗯哪。”毛小兵晃晃手腕,疼的呲牙。

“我沒插隊,”王健色厲內荏:“我就過去跟馮姐問問事兒。”

屁大點兒雞毛蒜皮的事兒魏武強聽的頭疼,擡手讓他倆閉嘴:“行了行了,該幹嘛幹嘛去。吃飯就排隊,不吃就滾。”

“我就膈應他。”看著王健走遠,毛小兵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早想揍他了。”

“膈應就離遠點。”魏武強擰起濃眉:“哪兒那麽多事。”

毛小兵不服氣卻也沒再對著幹,轉了個話題:“師父我剛才看著覃老師了,跟劉穎有說有笑的,往圖書室去了。”

魏武強一下子給那個“有說有笑”戳中了,抿緊嘴唇生悶氣。

偏偏毛小兵還是個沒眼力見兒的:“哎師父你說,覃老師是不是跟劉穎談對象呢?”

“談個雞毛!”魏武強火大,一聲吼帶著火星子,把毛小兵嚇一跳。

“幹啥啊師父?我這還沒吃飯呢,先給你罵飽了。”毛小兵嘟囔:“不談就不談唄,反正我聽他們說,覃老師過兩年肯定得回城,擱咱這兒就是浪費人才。”

說起來毛小兵才是個人才。專揀魏武強最忌諱的心病戳,還是往死裏戳那種:“師父你跟覃老師關系那麽鐵,你是不是也覺得,咱們這地方,沒哪個人能配得上他的?”

“嗯,”魏武強心窩子疼,從牙縫裏往外擠話:“沒有。”

毛小兵舒坦了,踮著腳尖伸手去勾自家師父的肩膀,親親熱熱的哥倆好:“走,師父,吃飯去!”

“不吃了。”魏武強甕聲甕氣的,一巴掌拍開小徒弟擱在肩上的狗爪子:“不餓。”氣都給你氣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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