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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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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身側奴婢提著的燈發出偏黃的光, 微微照在厲滄瀾有些粗蠣的手心,呈現出一片暖色。

寬大的鵝黃色披衣下,白止雙手交握著, 這披衣耐寒又不透風, 無端端在手心浸出了一層汗, 他眨了眨眼。

李祥輕聲提醒他回神, “娘娘?”

白止瞧了他一眼,爾後將視線放在厲滄瀾身上——對方見他沒有動作, 似乎又將手往前移了些。

白止雖心裏對厲滄瀾這行為表示不解, 但仍緩緩伸出手,放在厲滄瀾的手心,道:“多謝皇上。”

手掌不斷傳遞出熱量來,接觸到一片柔軟, 厲滄瀾緩緩收緊五指, 包裹住白止的手。

厲滄瀾感覺到白止手心點點的濕熱,偷偷瞄了他一眼。

緊張?是在和他一樣緊張嗎?

這是兩人第一次牽手,厲滄瀾輕咳一聲,壓去又躥上來的異樣感, 華清池離白止的鳳儀宮並不遠,他對李祥拂了拂手, 道:“朕陪皇後走回去, 你們在後面跟著。”

厲帝話一出, 身後的奴才們都自動停著, 不遠不近在後面跟著。

白止走得慢,完全是被厲滄瀾牽著走, 他看著對方寬厚的背影微微出神。

這是為何?

白止在心裏這樣疑惑著。

為何厲滄瀾對他突然轉變了態度,甚至打破兩人成親那晚厲滄瀾對他說過的類似於“假模假樣”的話?

白止將視線放低, 又放在厲滄瀾緊握著他的手上——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松了松手,握這麽緊,這算哪門子的“假模假樣”?

但白止還是悄悄覆了上去,與厲滄瀾的手緊緊貼和著,正猶豫著說些什麽,就聽見厲滄瀾開口問他:“手為何這樣冷?”

“嗯?”

厲滄瀾又重覆:“皇後的手一直都這樣冷?”

“啊…是。”

聽見厲滄瀾這樣問,怕徒增禍端,白止動了動手腕,想從厲滄瀾手中抽出來——果然自己方才是為了厲滄瀾手上的溫熱才情不自禁貼緊的吧,白止亂七八糟想著。

然而他抽了一下沒抽動,反而感覺對方似乎又握緊了些。

厲滄瀾似乎不滿意這樣的回答,猛的停住腳,皺著眉轉身問:“許太醫的藥沒有喝?”

“臣妾在喝。”

只是隔山差五的缺一兩頓也算一直在喝吧?

白止擡眸看著他越蹙越緊的眉,喚他:“皇上?”

厲滄瀾的眉頭都快蹙成一個“川”字了,這張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白止覺得堪比嚴肅的神情,他道:“鳳儀宮的奴婢就是這麽伺候你的?”

說完目光好似越過白止往他身後的綾羅等人投去凜冽的一瞥。

正偷偷看被抓包的綾羅:“…”

白止心裏暗叫一聲糟糕,臉上卻早早帶了笑容:“左右都是臣妾自己沒好好顧著,皇上也別怪她們。”

厲滄瀾的眉心並沒有因此而舒緩,他松開白止的手,伸手將自己的大氅脫下來,披到白止身上,靠近了些,給他系上。

厲滄瀾的氣息縈繞在鼻尖,白止下意識低著頭,默默忍著對方溫柔的動作,披衣下交握的手心更濕濡了點。

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

似乎事情從白止踏入華清池那一刻開始便開始了朝著他無法控制的方向改變——諸如厲滄瀾為何今晚會如此溫柔?難道他聽進了太後的勸,決定好好和他過日子之類的。

白止狐疑地想著:總不能…

總不能他真的對“我”動心了吧?

厲滄瀾輕輕撩起白止的發,發的尾端只是略微沾了點水,並不能使他感上風寒,厲滄瀾微微舒了口氣,又將目光移到了別處。

有那麽一瞬,他有點想捏捏白止那白皙的後頸肉,但這個念頭一冒起,便被他狠狠按了下去。

修長的手繞到白止的前面將衣帶系好,厲滄瀾掃了他一眼,瞧見他濃密的睫毛眨了一下。

白止的眉眼生的很精致,並不似男子般粗獷,眉眼而下是挺立的鼻梁和圓潤的唇,唇珠微凸,明明也沒有點上紅,卻如櫻桃般紅潤,明晃晃的誘人來品嘗一口似的。

厲滄瀾嗓子有點發緊,逃似的移開了視線。

他不能再神游了!

厲滄瀾能感覺到白止的僵硬,急忙收回了手,後退一步啞著聲音說:“夜裏涼,你身子不好,別染風寒了。”

厲帝的氣息太濃烈,他這一退開白止總算放松了點,終於將他那似乎能將地面盯出個窟窿似的視線放在厲帝身上,尋了幾處才直直對上厲滄瀾的雙眼:“謝皇上。”

白止已經記不清這一晚上都謝了多少次了,但見厲滄瀾穿得也少,把自己的大氅給了他,他也不由得擔心對方染風寒,道:“皇上,我們先回宮吧。”

“好。”

·

一行人迎著月色回風儀宮。

厲滄瀾率先進內殿,白止在門口囑咐綾羅速去準備些熱茶,又著了令策添些炭火來。

他見兩人退下準備去了,才踏入內殿。

鳥影子都還沒見半分,就聽見啾啾又在扯著嗓子大喊:“皇上萬福金安!皇上萬福金安!”

白止腳步微頓,終於喜笑顏開,笑了起來,心想,小啾總算是上道了,不枉費他的一番苦心教它啊!

厲滄瀾瞇著眼彎腰,跟見鬼似的看著啾啾,俊眉微挑,眼裏充滿興趣,伸手捏了捏鳥毛。

小啾歪著頭,不爽地甩了甩頭,想把厲滄瀾的手從它的呆毛上甩開,扯著清脆的嗓子大喊:“不準摸!”

嘖,脾氣沒變。

這才像他那個叛逆又著實美麗的“逆子”。

厲滄瀾拍了拍它的頭,才轉身從身後的桌上拿了顆葡萄,耐心剝了皮遞到它嘴邊,滿意道:“小家夥,朕可不是皇後,別跟朕裝。”

小啾哼了一聲,低下它高貴的頭顱,銜去了厲滄瀾手上的葡萄。

見證這一切的白止:“…”

“娘娘。”綾羅端著熱茶正要進內殿,看見白止站著門口,才朝裏面瞧了眼,小聲道:“呦,這傻鳥還有兩副面孔呢?”

白止:“…”呵呵。

什麽乖巧萌寵都是騙人的!

他朝綾羅說:“夜也深了,你去休息吧。”

雖然白止都這樣說了,綾羅將茶遞給他時還是多問了句:“奴婢還是就在外面候著吧。”

白止擺了擺手,“不用,下去吧。”

他將茶端進去,看厲滄瀾難得有閑心拿著逗鳥棒逗小啾玩,笑著說:“皇上喝點熱的暖暖身子。”

厲滄瀾見到白止進來,立馬就忽視了小啾,走過去將茶從他手中接過,飲了一口。

小啾撲棱著翅膀從鳥架上飛到白止手邊,白止會意,攤開手。

小啾在上面飛了一圈最後落在白止的手心,還閉著眼用頭蹭了蹭他的指腹,那模樣乖巧極了。

“它很喜歡你。”厲滄瀾看著在白止手心和他貼貼的笨鳥,說:“這笨鳥在你面前比在朕面前乖巧討人喜歡極了。”

白止想到方才的畫面,一方面覺得著實算得上好笑,畢竟除了太後,誰敢給皇帝冷臉呢?另一方面又挖絕出厲滄瀾的另一面,因為他從小啾的身上看出了些恃寵而驕的意味。

白止這樣想著,嘴角也不自覺勾了勾。

在白止不知道的地方,他對厲滄瀾的好感上升了五點,007瞧著板面的記錄笑得樂呵。

計劃有變!

白止回:“小啾也很喜歡皇上您呢。”

厲滄瀾無聲笑著。

令策將燃著的炭盆端進內殿,同樣無聲瞄了兩人一眼,抿了抿唇,就要作禮退下,退到門口本想回房卻聽見裏面隱隱約約傳來關於他的對話。

“皇後是怎麽把他招進鳳儀宮的?”

鬼使神差的,令策停住了腳。

“那日臣妾恰好在禦花園瞧著他被素敏公主罰跪,瞧他有眼緣便召來了鳳儀宮。”

“是嗎?”厲滄瀾凝視著他,“皇後可知令家犯了何罪?”

白止心下驀地一驚。

他忘了令策的長兄和先帝的妃子暗通款曲,他如今的身份根本就不適合救下令策,更遑論還放在身邊,厲滄瀾怎麽不會多心,又怎麽能忍?

嘶…

失算了!

明明令策平日裏在鳳儀宮當差的純在感都極弱,令家被降罪時,厲滄瀾也還是少年時期吧?他沒料到厲滄瀾居然會關心令策啊!

“臣妾…不知。”

白止擡眸對上厲滄瀾探尋的目光,還朝他笑了笑,“可是有問題?”

在厲帝身邊久了,白止撒謊的水平較之前兩個世界簡直是突飛猛進,面上不細看根本瞧不出他的緊張。

“無事,朕就是隨便問問。”

白止嗯了一聲,見他沒有往下問,懸著的心還未放下,就聽見厲滄瀾又開口:“朕前日去看望母後,她掛念皇孫,不如皇後和朕圓了母後的心願如何?”

白止:“…”

厲滄瀾好笑看著跟石化似的白止,暗自搖了搖頭:怎麽隨便一激就露餡了。

他惡劣的笑了笑,突然找到了欺負白止的樂趣。

白止半晌才回過神:“可是皇上之前不是說和臣妾維持表面和睦就行嗎?”

厲滄瀾促狹似的瞇了瞇眼,朝白止靠近,挑眉道:“哦?朕何時說過?”

厲滄瀾每上前上前一步,白止便不自覺後退一步,等後背被木桌的一角咯住,沒了退路。

白止看著仍然不斷欺壓上來的厲滄瀾,聲音帶著幾分怒氣:“皇上怎麽能出爾反爾呢!”

但他很明確地知道,厲滄瀾貴為天子,作為他名義上的皇後,白止無法也不應拒絕,但若是…若是厲滄瀾真要和他歡好,那一切不就功虧一簣了?

想想就氣!

厲滄瀾勾了勾唇,不為所動,伸手將白止圈在懷裏,沈聲道:“你是朕的妻子,那是不是應該履行妻子的義務?”

白止沒有應。

厲滄瀾伸手勾起白止的下巴,看見對方眼裏隱隱的怒氣,也不惱,只是繼續道:“前幾日家宴,朕派人去丞相府代皇後看望白止,但奇怪的是朕的人並未在府裏見到他人,朕倒是很好奇,為何丞相和皇後皆向朕說他臥病在床呢?”

白止:“…”嘶,頭疼。

見他繼續不語,厲滄瀾又問:“皇後就沒話要對朕說?”

厲滄瀾給他一個機會,他希望能親自聽見白止說,只要他說,那他一定會既往不咎。

然而白止只是看著他,內心猶豫。

到了如今的局面,白止才後知後覺厲滄瀾似乎在試探他什麽,但他不敢冒險。

不敢拿丞相一家的命來冒險,不敢拿好不容易到如今的進度冒險,更不敢賭厲滄瀾是否對他這個冒牌皇後能有幾分善心。

厲滄瀾無聲嘆了口氣,“既然你無話可說,那…”

白止偏頭閉上眼,等待著最後的判決。然而下一秒,他聽見厲滄瀾低笑著說:“那只好接受朕的懲罰了。”

話落,唇上傳來一陣溫熱和鼻息相交的氣息。

白止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有根弦驀地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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