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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看見惡魔(五) 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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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看見惡魔(五) 合照

杜彧疾走在墻體縫隙的夾道, 顴骨處被刀鋒劃出一條細傷,他身上的血跡遍布袖口和衣領,哪怕是郁臻站在面前, 也未必能一眼認出他。

杜彧得心情下沈到谷底, 假如重新選擇一次, 他絕不會提議來鬼屋。

這地方根本不是什麽游戲鬼屋。

他必須找到郁臻, 郁臻一定還什麽都不知道……

杜彧穿過狹窄曲折的墻縫, 看到一扇紅色的木門, 他陡然停步,就是這裏了。環視四周, 他撿起一塊建築廢料的紅磚, 砸斷門邊一段腐朽的水管;扳下那截鋼管,杜彧醞釀了兩秒, 推開木門。

……

時間回到漆黑的走廊裏,小楠找到電池的前後一分鐘——

杜彧是唯一一個即時發現門關上的人, 他聽到聲響回頭, 視線被黑暗占據,底樓的光與二樓走廊徹底隔絕。

他的左手摸到一處與墻面不同材質的平板, 是門。手掌貼著門下移, 他碰到了冰涼的金屬球狀手柄。

杜彧只擰了一下,那扇門就開了,此時小楠的尖叫聲響起,郁臻趕忙跑過去,而他則被一只突如其來的手拽進了門裏!

說沒嚇到是不可能的, 但考慮到是玩游戲, 不會有真正的危險, 杜彧沒有慌亂;他擰動內側的門把手, 理所當然地上鎖了,他又敲了敲門,測出隔音效果相當好,他聽不見走廊的動靜,外面的人同樣發現不了他。

杜彧放棄求救的想法,等待接下來的劇情發展。

可是拽他進來的Npc一直不發聲,更沒扮鬼嚇他,房間安靜得只有他的呼吸和心跳。無論多淡定的心態,當置身於不見光的未知黑暗中,都會悄然滋長埋在基因裏的對暗夜的驚慌與焦慮。

杜彧清晰地覺察自己的心跳變快,那種在等待著什麽,可那東西遲遲不來的焦灼。

約過了三五分鐘,房間的燈亮了。

杜彧不自覺緊繃的心情稍稍放松,待眼睛適應了光明,他開始觀察這間房的環境。

——布置得像一間少女的閨房,粉色墻紙印滿藍色小花,撐著白紗簾帳的公主床;床邊有梳妝臺和圓鏡,還有一個立櫃,每層放置著不同款式的古董陶瓷玩偶,娃娃們斷了手指或掉了睫毛,蕾絲邊小裙子點綴著陳年汙跡,一看便是從跳蚤市場淘回來的殘次品。

床頭正對一面照片墻,相片的主人公是名長發少女和她的家人們;但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剪成了兩個窟窿,不規則的剪刀痕跡,透露著破壞者惡狠狠的恨意。

房間裏沒有其他人。——這不可能,他是被一只手拽進來的,所以房裏必定有暗門或藏人的地方,他鎖定的目標是墻角的衣櫃和床底。

杜彧蹲下身查看床底,空的;他走到衣櫃前,門被一把銅鎖給鎖住了。

櫃門上用珊瑚色口紅寫著:【千萬不要打開它!】

這麽一來Npc不是藏在衣櫃裏,沒有人可以進去後再從外面上鎖。

密室解謎?

杜彧興致不高,菩薩知道,他選擇來鬼屋,是想要和郁臻升華感情,結果倒黴地落單了。

一想到郁臻被群烏煙瘴氣的人包圍著,他就不耐煩起來,怎麽約會都不讓人盡興;早知道該去博物館的,好歹沒人能把他們分開。

杜彧神情懨懨,不管怎樣,他要先完成當前的關卡,出去再說。

他突然回頭看衣櫃,既然Npc不在衣櫃裏和床底,那應該是從隱藏出口離開了。

好吧,看來沒有任務線索了,得靠他自己找。

杜彧先是去照片墻邊站了一會兒,這些相片都是在鄉下拍的,少女永遠穿著顏色不一的連衣裙,她皮膚白皙,長發微卷,姿勢多是溫婉依戀地挽著身邊的家人。

她有一個大家庭,從全家福來看,家中/共有11口人。年邁的祖父母,四位分不清叔叔嬸嬸和父母的中年人,三位哥哥,一位弟弟,以及她自己。可惜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剪爛了,看不出一家人的外貌基因。

然後她還會拉大提琴。

杜彧想到上二樓時見過的那張巨幅油畫,畫裏的少女和照片的主人公應當是同一個人,不過都看不見臉。

他取下全家福,相框後飄出一片碎紙,落到地板上。

杜彧翻看相框,背後沒有寫字,於是他掛回墻壁,撿起地面的碎紙。

——運氣不錯,他獲得了第一條線索,一塊被撕碎的照片。

尋找剩餘碎片的過程枯燥乏味,不外乎是枕頭底下、鏡子後面、娃娃的裙子裏……

當全新的照片拼湊完整時,杜彧的臉色陰沈下來,他眉宇間充滿困惑。

這是一張集體照,照片裏的8人他都認識,因為就在剛才,不久前,他曾在城堡外邊給這8個人拍過一張類似的合影。

假如這是他拍的那張合照,尚且解釋得通,但完全不是。

他拼湊出的照片,拍攝背景在郁臻的公寓,他昨晚去過的地方,照片上的8人是喬喬和她的朋友們。

他們在15樓的公共休息區,聚在一起嬉鬧合影。

拍攝照片時,喬喬的頭發還是素凈的黑色,紮著馬尾辮,妝容不如現在講究,是個相貌清秀的普通女大學生。而叮叮、藍藍、小飛等,也比他見到的真人更青澀稚嫩些。

所以這張照片的拍攝時間,至少一兩年前了。

他們第一次到訪的鬼屋,為什麽會有那8個人一兩年前的合照?

鬼屋老板或員工是他們的朋友?

其實不排除這種可能。剛開業宣傳期的新店,是會召集朋友們捧場,這照片或許是為那8人準備的小彩蛋?

杜彧不再管照片,繼續找提示。

這間密室的解謎環節不難,稍微細心些,謎語和線索便一一迎刃而解。

他在梳妝臺抽屜中的八音盒夾層裏,找到了打開衣櫃的鑰匙。

杜彧忽略櫃門上那句用口紅書寫的警告,拿著鑰匙插進鎖孔。

衣櫃裏是各種顏色的同尺碼連衣裙,散發著香水和舊衣服的幹燥氣息,令人莫名心安。杜彧翻動裙子,試圖找出這裏隱藏的信息;然而,他的手掀開一排簾幔似的夏季薄裙時,衣服後突然冒出一個戴著兔子面具的人!

杜彧心裏一驚,被對方手握的水果刀反光晃了眼——

他猛然回想起郁臻說過的話:「他那把菜刀,是開鋒的。」

這人拿的水果刀,也是開鋒的。

游戲?杜彧思索的一息間,反應遲了三分之一秒,刀尖襲來!他反射性地往後仰身,鋒刃劃過他的左臉顴骨,皮膚一熱,一道血線飆出!

不是游戲!杜彧恍然回神,出手攥住對方再次舞刀揮向他的手臂!

……

水果刀直直地插進兔子頭的胸腔,地板鮮血橫流。杜彧顫巍巍地松了手,他此刻終於有意識從頭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掀翻兔子頭的面具,假面之下是張其貌不揚的臉,三十來歲的男人,皮膚粗糙黧黑,那對渾濁的眼珠子怒睜著,不敢置信自己的死亡。

居然死了。杜彧的思緒被打斷,他的第一想法是:不安全,他得離開。

他們打鬥時,衣架上的裙子掉得七七八八,露出櫃子裏那道暗門。

這個房間至少有三個出入口:一是他進來的房門;二是衣櫃裏的暗門;三是先前拽他進來的Npc離開的通道。

他沒去拔那柄水果刀,而是拉開櫃中的暗門,鉆進兔子頭來的密道。

衣櫃後面的暗道藏在墻體之中,杜彧順著墻一路走,終於見到了一扇紅色木門。

……

他醞釀了兩秒,握緊鋼管,推門進入。

這是一間監控室。

操作臺亮著一排排顯示屏,椅子上坐了個悠閑的男人,正在喝咖啡。

聽有人進來,男人以為是同伴,剛要擡頭招呼;一看是杜彧,神情驟變。瞧見杜彧的造型和手裏的鋼管,男人旋即露出抱歉的笑容,捧著馬克杯起身。

“這位客人,您恐怕是走錯了……”

杜彧沒有猶豫,步伐從容地迫近——

對方笑意繃不住,嘴角抽搐著後退,“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有什麽我能幫助您的——”

實在是因為杜彧太高了,壓迫感過甚。他顴骨的刀傷不深,卻流了許多血,衣服在打鬥中沾了自己與旁人的血跡,整個人和俊美、優雅等詞匯再無聯系,倒像是地獄裏爬出來索命的。

男人見躲不開,摔了馬克杯,眼神兇光畢露,叫罵的同時手伸到後腰——他剛摸到武器外殼,鼻尖竄來一股鐵銹味,下一瞬劇痛侵占了半邊頭顱!仿佛腦髓俱碎,即刻失去知覺!

杜彧丟開生銹的鋼管,走到被敲暈倒地的男人身邊,他將人掀翻過去,想搜走槍械,不曾想對方後腰別的一根電擊棍。

他失語地笑著,胡亂抓了抓自己的頭發,還是太緊張了。

杜彧將電擊棍據為己有,翻找監控室的置物櫃,拿出膠帶把男人的手腳捆死,再鎖好門,坐下來,在上百段錄像中尋找郁臻的身影。

一無所知的郁臻打著哈欠。

獵人小屋過後的環節比較無聊,比如躲避吸血鬼的飛鏢、抓到20只假蝙蝠通關之類的。喬喬和叮叮看完紙條後變得魂不守舍,玩得敷衍,整段的游戲體驗一般。

通關後又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郁臻無精打采地跟在兩人後面,瞌睡連天。

這對嘰嘰喳喳的小情侶變得異常沈默。

郁臻想知道原因,可是直截了當地問,他們未必肯說實話。

憋煩了,他發牢騷道:“真無聊,後面還有好玩的嗎?”

無人回答。

走廊的盡頭立著一個人影,背影像極了小楠。

喬喬喊道:“……小楠?”

沒有回應。

他們走近了看,原來那是一只等人高的木偶;它沒有臉,但穿著和小楠一模一樣的衣服,並戴著假發,乍一看宛如小楠背對著他們站在那裏。

太詭異了。鬼屋不可能未蔔先知地準備好小楠今天穿的衣服,所以它穿的極可能就是小楠身上扒下來的衣服。

郁臻感到不適,這樣愚弄玩家的方式非常過分。

木偶的手臂關節可活動,她兩手放在身前,捧著一個小禮盒。

喬喬拿起小盒子,打開盒蓋,楞了楞;她的眼睛瞪大,面容扭曲,蒼白的臉龐泛著鐵青,她沒有尖叫,而是手指劇烈顫抖著丟開盒子,捂住自己的嘴。

郁臻愕然垂眸,只見盒子落地,掉出一根切段的食指——

指骨纖細,指甲修剪細致,塗著透明的護甲油,斷處血液凝固,切口整齊,看得出下刀果決。

和獵人小屋表演的矽膠道具不同,這是一根真正的,活人手指。

作者有話要說:

杜彧:你還好意思說我,你的夢不也挺變態的。

郁臻:承讓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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