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看見惡魔(六) 紅

關燈
第97章 看見惡魔(六) 紅

原本的鬼屋游戲之夜, 眨眼間變成血腥事故現場。

禮物盒裏鋪了帶血的絲巾,郁臻借用那張絲巾撿起食指,拿到喬喬眼前, “這是誰的?”

喬喬驚惶不已, 捂著嘴說:“是小楠的……她的手很漂亮, 我認得出來。”

每個人的指甲蓋形狀不同, 如果是相熟的人, 的確可以憑一截手指認出對方;引導小楠離開的人是瘋狂屠夫, 那個Npc手裏拿著真刀。

郁臻問:“你們一群人,是不是招惹是非, 得罪什麽人了?”

切手指是常見的恐嚇和懲戒手段, 被斷指的小楠應該還活著;這截食指和人偶是特意擺在這裏嚇唬他們的,一種威懾和警告。

種種跡象表明, 事情的起因出在喬喬和叮叮身上。一,他們和小楠是朋友;二, 那張紙條;結合他們閉口不談紙條內容的異樣態度, 其中必有隱情。

郁臻隔著絲巾捏著斷指,對小情侶說:“你們看清楚啊, 這是你們朋友的手指, 不是游戲道具,她出事了。你們最好把知道的都告訴我。”

叮叮揮開他的手,勃然大怒道:“你裝什麽警察!以為審犯人啊?”

郁臻快一步收回手,使叮叮的動作落空,“你不是犯人, 心虛什麽?”

叮叮惱羞成怒, “那還不是怪她自個兒!水性楊花, 是個男人都要勾引, 肯定是她作死遇到了變態!活該被切了手指,還連累我們在這裏——”

喬喬一耳光打在男朋友的臉上!她尖叫道:“你閉嘴!”

叮叮被扇了響亮一巴掌,他眼眶發紅,瞪著喬喬,一言不發。

後者渾身發抖,抱緊雙臂,縮著脖子往回走,恍惚道:“我要回家……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郁臻滿腦疑惑,這兩人的態度一個比一個反常。

首先他們和小楠、以及另外5人的關系是好朋友。在學校抱團還不夠,連住處也要挨在一起,是各類活動捆綁進行的堅固小團體;或許彼此間有隱晦嫌隙,但絕不會有仇。

可是叮叮看見朋友受傷,第一反應不是對施暴者憤怒,而是反過來責怪受害者小楠,且理由荒謬;喬喬這邊,看似與小楠親如姐妹,事事替對方說話,但看見熟悉的手指,她第一反應不是擔心朋友,是害怕和退縮。

他們在心虛、在逃避。

心虛什麽?逃避什麽?

還有這家鬼屋,傷害小楠和布置場景的是工作人員,他們會和這群游手好閑的大學生有什麽仇怨?

事態撲朔迷離,郁臻將斷指用絲巾包裹,裝回禮物盒裏;他為小楠感到惋惜,那麽漂亮的手指,她一定很痛。

敢切一根手指,就敢再割一只耳朵。既然見了血,千萬不要再去賭對方敢不敢傷人性命,但願她足夠堅強,足夠幸運……

突然間,郁臻想到了杜彧,心跳加速搏動牽扯著每一根神經。

杜彧會有危險嗎?如果下一個轉角,看見杜彧的手指,他要怎麽辦?

不管怎麽說,假如他不帶杜彧回家,他們就不會來這家鬼屋。

杜彧的手指也很漂亮,修長潔白,清瘦有力;雖然他沒問過,但杜彧家境應該蠻好的,有種被寵壞的氣質,不知道是獨生子還是幺子。

他要是害杜彧殘疾或者有生命危險,他下半輩子就完了吧。

果然他不適合和任何人交朋友,他只能給別人帶去厄運。

——不,不要這麽想,不是我的問題。郁臻打住自己愧疚悔恨的念頭,不要自責,不要想象,要著眼實際。

他不可能獨自逃走,他再也不能夠做那樣的事。

以古堡的偏遠方位,即便立刻報警,最近的警員趕來也要2個小時,120分鐘足以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最穩妥的求生途徑是分頭行動,他去找杜彧和小楠,確認那兩人的安危;喬喬和叮叮去拿回被沒收的個人物品,報警並逃出去。

可惜他無法信任這兩人,他們不願對他說實話。

得想想別的辦法,比如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和拿捏著他們的人談條件。

喬喬不管不顧,只想原路返回逃離這裏;叮叮追上她,拉住她的胳膊安慰道:“沒事的,那群人無非是洩憤而已……難道還真敢殺人?”

因顧忌著郁臻在場,他欲言又止,只緊緊抱住女友,“無論出什麽事,我保護你……”

郁臻不合時宜地打斷他們,“你們不會真以為,說出去就能出去吧。”

叮叮:“你什麽意思?”

郁臻:“我的意思是,我們在明,他們在暗,我們現在的一舉一動,或許都被他們看在眼裏;他們在進門前沒收了一切通訊設備,就是要讓我們無法報警和聯系外界,你們清醒點,別抱僥幸心理。”

叮叮對他沒有好臉色,“你他媽和那群人是一夥的嗎!?”

喬喬拽著男友的衣服,“你別這樣。”

郁臻:“你要搞清楚,我是被你們連累的。——別不承認,我不是傻子,你們和這家鬼屋有什麽恩怨,我沒興趣了解,但是這地方明顯不正常,我要救出我朋友。你們倆跑了,那群人拿我朋友洩憤怎麽辦?更何況,你們跑不掉。”

叮叮松開女友,沖過來就要揮拳揍他!

郁臻偏頭側身,無驚無險地避開那一拳,擡腿朝叮叮後腰踹去。

喬喬大叫著:“你們幹什麽!不要打了!”

郁臻單方面揍了叮叮一頓,將人打得鼻青臉腫。這些作息不規律生活習慣差的大學生,平時不註重鍛煉身體,下盤虛浮反應遲緩,動作綿軟無力,揍起來跟玩兒似的。

一邊的喬喬嚇得直哭,郁臻才終於停手,恐嚇效果達成,暴力是最直接有效的審訊手段。

喬喬淚眼汪汪地扶起自己的男朋友,哭叫道:“你到底是什麽人啊!有必要下手這麽狠嗎!”

“我讓他冷靜冷靜……別哭了,都是皮肉傷而已。”郁臻說,並向叮叮攤手索要,“先前獵人給你們的紙條,拿給我看看。”

叮叮雖然臉頰高腫,脾氣卻硬,扭開臉道:“沒有!我扔了!”

“不給是吧?那我再給你來兩下?”郁臻揪起叮叮的衣領——

喬喬攔住他,懇求道:“你不要再打了!我給你講就是了……”

郁臻放了手,在她開口前,他提醒道:“不要對我撒謊哦,雖然我不打女孩子,但對你男朋友,我毫無心理負擔。”

“我、我其實……不知道為什麽……”喬喬的眼睛哭腫,紅得像兔子,她抽噎道,“還記得蒙星湖嗎?”

郁臻:“什麽?”

“盤子裏的紙條上寫著「還記得蒙星湖嗎?」”喬喬捏著袖子擦眼淚,妝容花成一團,她握緊男友的手,顫聲道,“我、丁厭、曲楠、藍玉、賀淩飛……5個人是高中同學,我們的家都住在蒙哥鎮,那裏的郊區有一座蒙星湖。

“高中二年級的暑假,我們騙父母說去參加夏令營,其實是收拾了行李,自己租車去了200公裏外的蒙星湖,我們找了棟房子住進去,打算玩夠了再回家。”

……

叛逆期的青少年,沒了父母的管束,霸占一棟房子,音樂聲放到最大,煙酒不離手,想也知道是多麽自由放肆,醉生夢死。

喬思塗和丁厭14歲開始談戀愛,他們性格並不契合,逃不過三天一小吵,不過無論吵得多厲害,第二天兩人總能和好如初,是對鬧騰的小情侶。

兩邊父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小孩子嘛,誰的青春期不躁動?

這一年喬思塗和丁厭17歲,曲楠和賀淩飛剛互生好感;五人裏,只有藍玉不談戀愛,她認真學習,不碰煙酒,單純享受和他們在一起時,那種無拘無束的氛圍。

他們在房子裏唱歌看電影,整夜整夜的不睡覺,悶熱的暑假因為那座深綠色湖泊變得清涼。

那天是他們休假的第七天,酷暑,熱辣陽光烤燙了湖邊的鵝卵石,蒙星湖的西南邊有塊長滿青苔和野百合花的山巖,高如小丘,那裏的湖水背光,日夜涼爽。

曲楠迷戀小麥色肌膚,拉著賀淩飛在岸邊曬太陽,而喬思塗和丁厭跳進碧波蕩漾的湖裏,教藍玉游泳。

藍玉瘦白嬌小,性子膽怯,只敢站在淺水區望著他們。

丁厭朝她身上潑水,笑道:“藍藍,快來,是你說要學游泳的。”

喬思塗附和道:“快點藍藍!不然我讓叮叮把你拖下來了啊。”

藍玉拘謹地抱著手臂,“不要,我好害怕啊。”

“怕是學不會游泳的,別怕,我們都在。”

藍玉仍然是怕,她小時候差點在游泳池淹死,從此便怕深水,可游泳又是一門她認為必須掌握的生存技能。

她一步步踏進深水,水波淹沒她的腰身,喬思塗鳧水過來牽住她,叮叮也扶穩她的另一條手臂。

“來,先適應一下。”

朋友為她帶來安全感,但當水漫過胸口時,藍玉依舊被那沈沈的窒息感嚇得掙紮起來。

第一次嘗試以失敗告終。

喬思塗陪藍玉回到岸邊休息,曲楠和賀淩飛在旁邊卿卿我我,喬思塗悄悄往他們頭頂丟小石子。

這是一個悠閑恣意的下午。

但喬思塗偶然擡頭間,見到了站在山巖頂端的少女——

她穿著紅色連衣裙,腰身窈窕纖細,微卷的發尾垂在胸前,靜立在濃盛的野百合花叢中,盡管背著光看不清面孔,可喬思塗清晰地感覺到了她的註視。

炎熱的午後風拂過,花枝與荒草舞動,揚起少女艷麗的裙擺,一抹烙印在心間的紅。

作者有話要說:

杜彧:暴力狂,是暴力狂吧?

郁臻:我是嬌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