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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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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此一番絕處逢生,戍王精神大振。確認了木惜遲身子無恙後,即下令揮師向南,直搗岐國皇城。不想竟一路暢行無礙。

原來氐族叛亂,老邁的岐國皇帝憂急之下,一病嗚呼。兩個兒子為奪位,各執一方勢力,鬧得兄弟鬩墻,一夕間岐國皇城之內血流成河。

戍王率軍攻城,大喊:“天佑我師!”便一路勇猛沖殺。瘋胡子等正當熱血之時,一個個勢如瘋虎,毫不惜命。

皇城內禁衛軍持著一半虎符,遲遲等不來調令。岐國統軍甚嚴,又值此易儲之際,兵將無令不得擅動,否則會被治叛亂之罪,殃及九族。於是乎城內大軍如龍盤臥,卻只能束手待斃。

戍王摧拉朽般攻下了岐國皇都,生擒了那兩個猶自鬥得勢如水火的皇子。

等一切安定,戍王便占了皇宮,給手下的兵將休養生息。這一晚,瘦竹竿領著人預備了幾席筵宴,給將士們祝捷。

眾人興致極好,又自來在兵營裏混了十好幾年,從不講究,於是也不就桌椅,只在地上東一團,西一堆,不分尊卑,盡情吃喝起來。席面雖陋,好在岐國宮廷奢靡日久,菜肉豐足。眾兵將流水價過來戍王跟前敬酒。戍王雖意興豪邁,卻不肯多飲,都由瘋胡子代勞了。

韓朔在邊防一戰中出謀劃策,立下大功,身邊也圍攏了一圈敬酒的人。他雖已是銀髯雪頂,但喝起酒來亦當仁不讓。不多時,戍王更親自過來敬酒。

韓朔因早年間掛冠還山,對於戍王其人其事也只在耳聞,如今結為同盟,一道出生入死,數月下來,但覺對方雄心膽略不讓先帝,便早已視其作未來的新君,此刻見他親身擎著一大觥酒走來,忙踉蹌著立起醉軀,恭恭敬敬謝過。

戍王應酬完幾個重要將領,見大家熱鬧喜慶,獨木惜遲愀然不樂。眾人是粗心的,可戍王一顆心總在木惜遲身上,便猜度是因那兩個羽師之故。不知怎的,他總感覺木惜遲與那兩人不僅熟識,亦且淵源頗深。木惜遲又讓去給他們行三稽之禮,由此看來,似乎連自己也攪在其中。頭緒如斯紛亂,縱然戍王機敏穎慧,也一時想不透其中關竅。

木惜遲的下處早已安排好了,既見他興致不高,戍王便討他的主意,是否要回房歇息。木惜遲點點頭。戍王忙攙他離了席。到了房間,戍王亦是殷勤侍候。

他服侍木惜遲用了一些飯菜,見木惜遲面色稍霽,便估量著問道:“亞父,那千滄是什麽來頭,怎麽一只紅燭還能成了精呢?難道咱們這屋裏的紅燭個個兒都能噴火害人不成?”

一席話把個木惜遲逗樂了,禁不住噗嗤一笑。戍王見他笑渦盈盈,心裏說不出的滾熱,直想說一萬個笑話兒,讓木惜遲能笑個不停。

“真是傻孩子,依你這麽說,世間萬物都能成妖成精,那還了得麽。想要修煉得道,一要靠天地鐘靈,二也要靠緣法。二者兼具,便可成果。好比佛祖座下一瓣蓮,也有它的機緣,機緣到了,得道升仙也不是不能。至於這個千滄麽,他真身竟然是一只紅燭,諒來也極不易了。必定他不是俗世凡品,至少也在靈力豐沛的大羅境界,偶然觸發了靈性,又有心修煉,卻不知因何挫折,墮入邪道,成了妖。”

戍王聽得入迷,半晌才回過神,“千滄雖厲害,那兩位羽師更是好本事,孩兒見他們三兩下便收伏了千滄。”

木惜遲不答。戍王又道:“亞父命孩兒向他們磕頭,是為了讓孩兒認他們作師父,跟著他們學本事,是不是啊?”

三稽之禮何其重大,非對父母、師長不能行此禮,也難怪戍王有此一問。

木惜遲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木著臉不做聲。

“亞父,”戍王有些傷感地道,“您的眼睛究竟為何人所傷?又為何普天之下,獨孩兒不能替亞父報仇?難道說……難道說……孩兒與那仇人有著……有著什麽關系麽?”

木惜遲氣息微亂,卻兀自隱忍著,不讓戍王看出來。只聽戍王又道:“是父皇,對麽?”

“不……不……”

“是父皇傷了您,辜負了您,對麽?”

“不……不是的……” 木惜遲痛苦著搖著頭。

“亞父是下凡造歷的仙人,難道說父皇也是麽?那麽……那個戴銀盔的男子,那個孩兒向他稽首三禮的男子,莫非……莫非就是父皇麽……”

“別說了……別說了……” 木惜遲再也撐不住,心口一陣煩亂,“哇”地奔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像前倒去。

戍王忙一把摟著他。

木惜遲既是這等反應,足以證明猜測不假。戍王又是驚,又是痛。而在這驚痛之下,似乎還有著連他自己也無法掌控的心潮暗湧。

父皇做不了的事他來做。

父皇疼不了的人他來疼。

“亞父,孩兒在這兒,孩兒永遠在您身邊。”

“亞父,孩兒不準任何人傷您,他便是父皇又怎樣!”

“他對孩兒自來只有教訓叱罵,從無一句溫語良言。他辜負了您,拋棄了您,也拋棄了孩兒……”

“孩兒恨他!孩兒不認他!孩兒不認他!”

“不……不是的……” 木惜遲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再說下去。

“你父皇沒有拋棄你,他愛你。他一心為你籌謀,若非那日我錯怪於他,致使他從祭臺跌落而亡,便不會有後來端王之禍。他有心替你肅清端王,替你將來鋪路。你父皇對你,對我,都沒有對他自己殘忍。他心裏痛苦,又豈能歡笑!他盼你成材,那便自然嚴厲了。你要體諒他的苦楚……”

木惜遲說得急了,渾身都在發抖。戍王心疼無已,忙柔聲道:“亞父,孩兒不說了便是,您不要傷心,不要傷心……”

木惜遲一手握著戍王的手,一手在他臉上摩挲,“昱兒,你是否長得像你父皇呢?你一定像極了他,你是好孩子,你的父皇也是好父皇,你不可以恨他。”

戍王不禁愴然涕下,“可是您的眼睛……他為何下此等毒手?”

木惜遲慘然道:“你父皇是我的師父,我原做錯了事,他罰我是應當。這與你絕無幹系。你不要參與進來……昱兒,我好累,別再說了……”話到最後,語調已近乎哀求。

戍王心如錐刺,輕輕將他扶至榻上躺倒。

木惜遲睡在那裏,只是幹噎,絲毫沒有平覆的意思。戍王後悔不該一時意氣,將木惜遲逼到這步田地。看見他痛,自己比他更痛上十倍。量來必須尋個話岔開,這事才能過去。

一扭頭,瞥見床尾懸著把劍,正是他原先所佩的那一把,因生銹卷邊,木惜遲用自己的軟劍和他換了來,之後便一直帶在身邊。方才進房時,戍王從木惜遲身上解下,隨手懸在那裏。

這把劍跟了戍王十數年,近期只分離了月餘,再看見時,竟覺有些眼生,似乎有哪裏變得不同了。

戍王取下劍來,握在手中細細端詳。“錚”一聲抽出劍刃,竟覺華光耀眼,寒氣森森,曾經的頹態一掃而空。戍王大為驚奇。見木惜遲伏在枕上猶自無聲飲泣,便故意拔升音調,佯作興高采烈地道:“亞父,這一柄殘劍怎麽到了您的手上,就變得鋒芒凜凜,真好似一把寶劍。不知是什麽高名的法術,亞父教給孩兒罷。”

木惜遲恍若未聞,不加理睬。

葉重陽原在木惜遲袖中打盹兒,被戍王一嗓子嚷醒,正是氣不打一處來。

卻又聽說“殘劍變寶劍”、“鋒芒凜凜”等語。偷眼往外一瞧,原來戍王說的是他那把破劍。

那劍葉重陽是看過的,簡直與廢鐵無異,拿來片黃瓜都嫌費勁,鋒芒什麽的根本不存在,更談不上“凜凜”了。葉重陽不明緣由,便覺有些怪奇。難不成戍王睜眼說瞎話?

見他還要啰嗦,葉重陽輕輕吹一口氣,那戍王竟漸漸眼眉沈重,目光餳澀起來。不一會兒工夫便昏沈倒在地上。

葉重陽悠悠現身,先在戍王臀上輕輕踢了兩腳,見睡死了,才從他手中取過劍來。皺眉瞅了半晌,沈思良久後方豁然開朗,不禁愕然失神。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自己納罕了一陣兒,又看看木惜遲,忍不住搖頭嘆了口長氣。

“餵。”葉重陽推一推木惜遲,“小孩兒的這把劍,你究竟怎麽鼓搗了一下子,讓它變了個樣兒?”

木惜遲沒吭聲。

葉重陽又道:“殘劍真的變了寶劍,現如今削鐵如泥。”說著橫空劈了兩下,笑著道,“我瞅你這門手藝倒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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