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關燈
第97章

在場眾人都凝神瞧那玉玨,見比先前並無絲毫二致。

早已有人上前接了那利劍,拭盡鮮血,還刃歸鞘。公主松開木惜遲,將手攏入寬大衣袖中。木惜遲猶自怔怔的,手臂尚蜿蜒著公主的血跡。

那邊公主已來至禦座階前覆命,“啟稟父帝,臣女已完畢此事,這便告退。”

天帝點頭道:“靜兒你生的單弱,又勞乏了這半日,是該歇歇了。”又命人好生伺候歸府。公主遂被眾人簇擁著逶迤而去。

天帝道:“玉鼎真人,現下如何?”

木惜遲怕被看出端倪,忙將手掩進袖內。

“吾兒……吾兒……”玉鼎真人爬在地上,如衰草般萎敗槁,更顯出鶴發龍鐘之態,“吾兒,難道你已神魂潰散……難道……”未及說完,已哇的一聲,直噴出一口血來。

在座見了,皆有不忍之狀。

南壑殊飄然來至木惜遲身畔,撕下一段衣帛,替他將手腕嚴嚴實實包紮好。又向玉鼎真人道:“令郎神魂乃寧定,真人勿要錯疑而至傷感。玉玨所以不作反應,只因這侍兒並非巫族後裔。若真人仍是不信,壑殊還有一法,可以保萬全。”

玉鼎真人擡起通紅的雙眼,直瞪蹬地瞅著南壑殊。只聽說道:“無量佛尊座下的十八羅漢,能布得九九八十一種陣法。其中的混元陣可窺測內心,無論仙神人鬼,皆不外乎其中。”

太子聽聞,便向天帝道:“是了,是了。兒臣記得,當年玄女姑姑下嫁巫皇少乂,婚典上是否就邀了這十八羅漢?當日兒臣年幼,有些記不清了。”

天帝道:“父帝愛女心切,為測少乂待你姑姑的真心,特向佛尊請出十八羅漢,婚典上便施展這混元陣法,少乂過了此關,才娶了你玄女姑姑。”

太子道:“原來如此。”遂向南壑殊道:“水濟君,你此刻提出此事,有什麽緣故,你細細說來。

南壑殊還未答話,那玉鼎真人膝行近前,磕頭道:“請天帝陛下出面,請出十八羅漢施展混元陣,如此一行,那麽先前是否有人說謊,隱瞞巫族身份,便一測而知。”

天帝道:“胡鬧,無量佛尊何許聖者,豈是能隨意滋擾得的。當年先帝若不為玄女的終身,亦斷斷不肯貿然入佛境叨擾。更何況十八羅漢奉佛尊之命,輪替著下凡布施,因而每一萬三千六百年才得以聚首一次。故此,即便佛尊應允,然十八羅漢不能聚集,但凡缺一位,混元陣便施展不得。”

太子聽了這話,便默默掐指算來,忽然“呀”的一聲,道:“父帝,自玄女姑姑出閣之日算起,到今歲,整整好一萬三千六百年。十八羅漢正是聚首佛境之時。”

天帝聞得,也自默默推算,竟果然不錯。

玉鼎真人已在階下磕了無數個頭,哀哀求告天帝請出十八羅漢來。

天帝道:“即便本君親身前去,佛尊亦斷不肯就此事應允,一旦不允,我天家顏面何存!水濟,混元陣由你提及,如今騎虎之勢,如何了局?”

南壑殊道:“而今十八羅漢齊聚佛境,是以此事妥與不妥便只在佛尊一念之間。依下神之見,勿須陛下親自出面,下神已有一名人選,由他前去,必千妥萬妥。便是佛尊不允,此人非天族之士,料也妨礙不著。”

天帝道:“喔?你說的這人是誰?”

南壑殊:“菩提道掌門葉重陽。”

天帝哼一聲道:“本君道是哪個,原來是他。此人好弄左性,他未必就肯。”

南壑殊道:“此人現在天界,陛下何不著人請來,容在下一試。”

太子在一旁撫掌道:“這容易,本宮知曉他在何處。”

不過片時,葉重陽果大大咧咧地來了,也不行禮,也不問安,才一站定就喋喋不休抱怨起來,一時說天界的夥食不好,果品不鮮,酒肉不佳。一時又趕著天帝讓將他的鵸鵌還來。一面呼喇喇把手中折扇舞得張牙舞爪,極盡潑皮無賴之行止,次後才問:“究竟誰請了我來,有話快講。”

太子徑直走到他跟前,強行一把合上折扇,奪在手內。葉重陽正在納悶兒,南壑殊卻微微笑向他道:“葉掌門,有一件光明正大,冠冕堂皇的事要請你去做。”

足足半日工夫後,日垂月升,紫霄雲殿內各處點燈。眾人正等得不耐煩,忽聞得人傳報進來,說:“菩提道掌門同著無量佛座下十八羅漢在外聽宣。”

天帝忙命快請。

葉重陽率先牛氣轟轟,大搖大擺地進來,其後跟著十八羅漢,均是雙手合十,垂目緩行。天帝與太子親自下座相迎。

那為首的羅漢便道:“陛下勿須多禮,我等已知今日之由。陛下欲令何人入陣,怎不快快請來。”

太子笑道:“尊者稍待。”說著將木惜遲一指,“便是此人。”

羅漢點點頭,“請施主立於殿心,餘者退後。”

玉鼎真人卻忽然大叫道:“慢著。”

太子忙道:“玉鼎真人,你又要作甚,怎好打斷尊者布陣?”

玉鼎真人雙目灼灼直直瞪著南壑殊半晌,後向天帝叩首道:“老朽不要木氏入陣,”卻將南壑殊一指,道:“老朽要他入陣!”

太子搖搖頭道:“真人,你又胡鬧了。你先時懷疑木公子是巫族後裔,一定要請來十八羅漢布混元陣,測驗他是否撒謊。怎的如今變更了懷疑對象了不成?你莫非疑心水濟君是巫族?”

玉鼎真人道:“老朽並非疑心南水濟是巫族,但老朽必要他入陣一測,親口問問他,那木氏小兒的身份!”

太子:“荒謬。你既不疑他,又何須此舉。”

那為首的羅漢垂目看著玉鼎真人,微微頷首,面露悲憫之色。次後轉而向天帝道:“吾等遵佛尊法諭,非遇六界中大慶大劫,此陣萬年間便只可現世一次。且——”說著湊近一步,輕聲道,“各人此生僅可入陣一次,驗一事,二回則不靈驗。望陛下悉知。”

天帝聽得話內似大有乾坤,細忖了忖,不禁正碰在心坎兒上。遂向玉鼎真人道:“水濟不可入陣,或令木氏入陣,或此事作罷。玉鼎真人,你細想清楚。”

那玉鼎真人無可奈何,只得應允令木惜遲入陣。

十八羅漢遂布起陣來,殿內登時狂風呼嘯,布幔飄飛。木惜遲立於陣眼,但覺耳目一片混沌,茫然至極。半晌忽聽得有人問道:“你系何人,出身何地?父母何人?”

木惜遲大聲答道:“我家在川蜀響水山,我祖上系凡人得道升仙,我父名叫木追蘭,娘親在生我時難產死了。繼母是響水山中的狐貍精……”

那聲音又問道:“你可與巫族有瓜葛?”

木惜遲道:“除了葉重陽,我從不認得巫族中任何一人。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說完這句,十八位羅漢如被一股大力掀翻,紛紛跌倒在地。木惜遲一驚不小,忙大喊:“我沒說謊,真沒有說謊……你們起來,起來再問我呀……”

狂風漸漸止息,一羅漢起身笑道:“無需再問,小施主方才所言乃發自真心,因而破了我等的陣。”

天帝哈哈大笑,急命款待十八位尊者。那為首的便道:“陛下多禮,我等不便久羈,這便要歸返佛境。”

天帝十分地款留不住,只得由他們去了。

這裏南壑殊走到木惜遲身畔,握住他一只手,輕輕捏了捏,“沒事了。”

木惜遲這才回過神來,怔怔地看著南壑殊,半晌,小嘴兒一扁,那眼淚便如同斷線珠子般滾將下來。雖委屈萬分,可金殿之上,萬萬不敢放聲大哭,只得期期艾艾,百般忍耐。

那玉鼎真人顏色灰敗,胡子眉毛被眼淚黏住,結成了幾團,糊在面上。只聽他顫顫巍巍道:“陛下,老朽知罪,這便兌現前諾……”

太子不耐道:“真人,你又要做什麽?”

玉鼎真人:“老朽兌現前諾,這便追隨吾兒去也——”

說著急運真氣,凝於掌心,猛地往自己天靈蓋上拍去。

“不可!”太子登時如箭一般搶上。

南壑殊見狀,也忙飛身前趕。

一人前奪,一人後制。玉鼎真人被擺布得動彈不了,唯幹哭而已。

天帝命將玉鼎真人府內仆從喚來,勒令他們看顧好自家主人,若有差池,令其尋了拙志,定重刑不饒。

“陛下,老朽如何自處,如何自處哇……”

那玉鼎真人猶自要死要活,慘號不已。一幹仆從磕頭遵旨,將他們家老主人扛著去了。

一時事畢,餘者也便告辭退出。

至夜間,南岑遙也聞及此事,忙趕來南壑殊這裏。是時,花影、苔痕、蘇哲等都已圍聚著安慰木惜遲。

蘇哲攜起木惜遲那只纏滿了白絹的手腕,皺眉道:“好好兒的招來這血光之災。木頭,還疼麽?”

花影接口道:“可不是麽,虧得主上料事在先,給小木頭服下了那血凝珠,否則還不知道流血流的怎樣呢。”

南岑遙道:“幸而有驚無險,趕明兒我向老君討要些補血益氣的丹藥,給小木頭補補身體,壓壓驚。”

木惜遲只得胡亂說:“不妨事。”

眾人正說得熱鬧,忽自門外走進一個頭戴冪離的女子,面目身形皆為輕紗遮擋,看不真切。

苔痕當是哪裏的宮娥走失迷路,誤闖到這裏來。忙起身道:“姑娘,你是哪個宮裏的?恐怕來錯地方了。”

那女子不答,徑直往裏來,走到近前,方將紗羅向兩側撥開,露出面目來。眾人一見,齊聲道:“小白!”

作者有話說:

周六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