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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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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公主粲然一笑,道:“各位,久違了。”

南岑遙哈哈大笑道:“你們這幾個人,沒大沒小的,見了公主不說恭恭敬敬行禮,還大吆小喝的亂喊。”

公主笑道:“無妨,無妨,我與大家也算得患難之交,可不要生分了才是。”

苔痕笑道:“哎呀呀,原來是公主殿下,失敬失敬。今日公主穿的素些,咱們才好相認,若仍是珠光寶氣,前簇後擁的,咱們就不敢造次了。”

蘇哲也湊趣道:“說歸說,笑歸笑。小白啊,你這一到了天宮來,整個人都大變樣兒了,頭一回從太子宮中出來,在甬路上碰見你時,我簡直不敢相認,若不是你隨身的丫鬟說話,我又從哪裏看出來你就是小白呢。即便你此刻布衣素妝,較那時寡淡了不少,我仍是有些不敢認呢!”

花影道:“連我也嚇了一跳,聽我父親說,公主初來天宮時,好大一陣子都不適應,嚷著要回下界去,哪知咱們的陛下日日賠聲下氣婉轉周旋,又兼百依百順,這才令公主暫拋卻了出走之意。”

公主紅了臉,笑道:“我因長在草莽,蒙昧無知,如今做了父帝的女兒,斷不可依從前行事,雖不比高門貴女滿腹詩書,也應有閨閣秀態,方不負父帝待我的一片慈心。”

眾人聽了都笑著稱是。

這裏唯有南壑殊與木惜遲未說話。

公主來至南壑殊身前,才要說些什麽,卻又低下頭。南壑殊躬身行禮道:“多謝公主襄助。”

花影笑道:“這麽說,我們幾個都要多謝公主,若不是公主,我看小木頭今日就要被玉鼎真人給活剮了。”

公主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大家不必這樣才好。”

眾人忙又鼓動木惜遲謝恩,他本自茫然失所,一經得鼓動,便跪下行大禮,“公主大恩,奴才永世感銘於心。”

公主噗嗤樂了,雙手扶起來,一面道:“這是你自己說的,永世都要記得我的好兒,從此不要欺負我啦。”說完狡黠一笑,又有了當日小白的影子。

南岑遙大笑道:“公主勿要見責,我這個二弟是個大古怪,他的侍童自然是小古怪了,今後這兩人若是得罪了你,好歹看我,不要同他們計較才是啊。”

公主遂凝視著南壑殊道:“二公子怎會得罪我……”說到這裏,已是滿面緋紅。

木惜遲在一旁看見,但覺心內五味雜陳。

公主如她自己所說,長在草莽,混跡鄉野,當日鴻蒙未開,就撒潑打滾要嫁給南壑殊,說出的話固然可笑,卻無不彰顯出內心所想。如今看來,她的心意竟一絲未改,只是含蓄了些。好似一塊璞玉,經匠人精心雕琢,一躍成為無價珍寶,光彩照人。

再看南壑殊,並不回避公主的目光,亦凝定地報以回顧。

眾人又敘些閑話,公主便說須得回宮去了。大家爭相要送,公主笑答不必。

南岑遙道:“公主是悄悄兒來的,咱們不要鬧哄哄引得各處知道,還是壑殊一個兒去送送使得。”

公主聽了便不說話,低頭自在前走。南壑殊跟了去。兩人出自外間,正是月落參橫之時。

公主住了腳,南壑殊在其身後也便站住。公主轉過身來,小小的臉蛋瑩亮削薄,雙目含水,直直望著南壑殊。

兩人都不說話, 似是都等著對方先開口。

南壑殊以拳抵唇,輕咳一聲道:“今日殿上虧得公主,壑殊在此謝過。”

公主道:“何以謝了又謝,二公子這是要同我生分了。”

公主前走數步,來至跟前,又道:“凡與二公子幹系之事,端靜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南壑殊:“下神不敢。”

公主蹙眉道:“怎又說這話來?難道我看著你身陷險境,也就不管罷?”

南壑殊後退半步,在身前拱手道:“公主腕上的傷可有妨礙?”

公主微微嘆一聲,道:“無妨。”

及聽了這話,木惜遲不禁倒吸一口氣。原來他見南壑殊獨自送公主出了門首,便趁人不察,也悄悄跟了出來,見他二人駐足交談,遂躲在照壁後往這裏探聽。

他原想割腕一事唯小白與自己知道,孰料南壑殊早已洞悉。

一時南壑殊送了公主回來,餘者俱已散去,木惜遲獨自呆嗑嗑地發怔。南壑殊只當他餘悸未除,便在身邊坐下,靜靜相伴。

半晌,木惜遲道:“所以我是巫族麽?”

南壑殊一怔:“自然不是。”

木惜遲:“那公主作什麽割自己的手腕,替我掩飾?”

南壑殊方知才剛與公主對話,俱已被他聽了去。遂沈吟片刻,道:“我起先也沒料到。許是我托她,她恐你有閃失,便只好盡力去做。”

木惜遲想起一事,問道:“那血凝珠她可也服了?”

南壑殊道:“她無需這個。”

木惜遲道:“小白是天族真龍,修為深厚,所以用不上血凝珠,可我這等草芥微末,大凡滴兩滴血,就非死即傷。是這樣不是?”說著,冷笑一聲,“可我是男子,怎好讓女子替我受罪!”

說畢,擼起袖子,死命扯下南壑殊給他包紮的絹帛,就搶上去握住離火的劍柄。南壑殊忙一把按住,道:“你做什麽?”

木惜遲道:“我就用劍在腕上劃一刀,看看是不是就死了。”

南壑殊怒道:“胡鬧!”

木惜遲掙開南壑殊,道:“我不要承她的情!誰讓她幫我了!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欠下這份大情,我將來如何還!”

南壑殊道:“誰讓你還了?”

木惜遲梗著脖子道:“我就要還,我偏要還!我將血還她,我不欠別人的……”

一語未了,苔痕趕著進來,道:“這是怎麽了?”一面忙手忙腳拉開木惜遲,“木公子,天要將明了,你昨日受了委屈,怎還不快去歇歇,養養神。”

木惜遲只管拗筋瞪眼,粗喘著大氣,不發一言。苔痕沒法,又看看南壑殊,只見他背著手,也是蹙眉不語。

苔痕不敢離去,三個人對峙著,沒頓飯工夫,晨曦已至。

苔痕心內苦不堪言。一時,有宮人來傳諭,命南壑殊、木惜遲重華宮謁見。

維時木惜遲氣已消了,又正值肚餓,卻只是逞強,嘴上不肯說。聽見重華宮宣見,立馬便想到那裏的肴饌美食,更加饑腸轆轆。也顧不得同南壑殊賭氣,自己一溜煙先往重華宮飛奔而去。

及到了那裏,又不見太子身影。就有宮人含笑稟道:“單賞公子的早膳已備下,請公子隨老奴別室用膳。”

木惜遲唯聽見“用膳”二字,餘者也便不在意,便隨了那宮人去了。片刻工夫,南壑殊也到了,被請入正堂。太子已在此久待。

南壑殊見了太子,正要展拜。只聽一聲斷喝,道:“大膽!”

南壑殊一頓,舉目看時,太子腮帶怒色,身側侍立的伯陽子正直瞪瞪瞅著自己。

南壑殊道:“下神惶恐,望殿下明示。”

那伯陽子又要威呵,被太子擡手攔下。只聞得太子冷聲道:“明示?你倒要本宮明示。本宮問你,‘南山月明三更雪,晚舟不系曉夢殘。’這說的可是你同那木姓侍兒?”

南壑殊聞言不答。

太子又道:“原來你就是南明,那侍兒便是木晚舟。你二人有此一段,竟膽敢瞞著本宮。”

南壑殊道:“下神並非有意隱瞞,只是此事無甚要緊,知之者甚少。故未透露。若殿下想知道,下神詳盡稟告便是。”

太子道:“不必你稟告,本宮已盡知。唯獨沒料到是,本宮千嬌萬寵的侍兒實則早已委身他人。”

南壑殊登時肅然道:“殿下慎言,我們並未行過茍且之事。”

太子冷笑道:“‘你們’?好個‘你們’!有一事不防告訴與你知道,本宮常在下界行走。那日本宮游幸到一處所在,是你在前擋了車架,本宮的隨扈揚鞭驅趕,不想你竟一命嗚呼。”

南壑殊凝神聽了這話,憶起歷劫壽終那日,自己行至一片郊外,耳聽得馬蹄聲近,卻躲避不及,被一頓狂鞭抽打,搡在泥地裏,半日便撐持不住了。

南壑殊:“原來是殿下,多謝了。”

太子冷笑,“你倒謝本宮。”

南壑殊:“若非殿下,下神恐目今仍在劫難之中。”

太子盯著他看了半晌,一揚手,命左右人等退下。那伯陽子只得領了眾人退出。

這裏太子走近幾步,逼著聲音向南壑殊道:“他,是,巫,族。”

作者有話說:

明兒22:00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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