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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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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花影此時也不明就裏,遂悉將方才在重華宮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回稟了。

南壑殊拉了木惜遲的手,走進屋內坐下,問他:“太子和你說了些什麽?”

木惜遲道:“打梓林宮回來後,太子就沒同我說話。重華宮內上上下下一幹人就像瞧不見我在那裏,都不理我。”

南壑殊聽了不言語。木惜遲又問:“為什麽方才金殿上,他們說我是巫族?我不過說了那一句話,怎的就想要我的命?”

南壑殊柔聲寬慰道:“沒有這回事,他們騙人。”

“喔……”木惜遲垂下頭,半晌哼唧道,“好餓喔。今日還沒有正經用過飯呢,本想在梓林宮大吃一頓,結果沒吃飽不說,還亂鬧了一通。回到重華宮後,沒人給我東西吃,好容易有一碟綠豆糕,那味道屬實難以下咽……”

越說越委屈,漸漸聲音都聽不到了。

南壑殊:“花影——”

花影:“主上,屬下明白。來,小木頭,我帶你去用些東西。”

誰知木惜遲隨著花影前腳才走,玉鼎真人便率領十多名天兵雷嗔電掣地來了。

“奉陛下口諭,捉拿疑犯木惜遲至紫霄雲殿問話!”說著,一打手勢,喝命天兵,“上!”

一眾天兵轟然應諾,才要上前,南壑殊冷聲道:“誰敢放肆!”

那領頭的天兵聞得這一句,不由站住,擡頭看南壑殊一眼,與之目光相對,禁不住一個激靈,將先時的氣焰都滅了下去,正是進退兩難之際。玉鼎真人踱步上前,笑道:“南二公子勿須如此,老夫乃奉陛下禦旨前來,還請二公子遵諭承辦,交出疑犯,切勿抗旨違諭。”

南壑殊先不說話,半日才悠悠地道:“‘抗旨違諭’四字,下神實不敢當。請教真人,下神何曾抗旨?”

玉鼎真人“哼”一聲道:“你不抗旨,為什麽攔著天兵不讓搜捕疑犯?”

南壑殊又是一陣默然,許久才徐徐開口,把個玉鼎真人擺布得急怒交加,卻又無可奈何。

只聽南壑殊道:“下神雖不才,卻好歹是天帝陛下的客人。或是陛下有意擺出這陣仗來逐客,我等也只好立即拜別陛下及公主,這就作辭歸去。”說著急喚苔痕。

苔痕一頭霧水,忙忙地進來。南壑殊將他的手一撚,再一推,“還不快去收拾了,此地待不得了!”

玉鼎真人這才著了慌,忙道:“非也非也,陛下命老夫帶走疑犯木氏審問,絕非逐客的意思。南二公子不要妄擬聖意才是……”

南壑殊道:“既如此,那麽下神這間屋子便不許人搜查。”

玉鼎真人恨的胡子都打了卷兒,只好忍氣說道:“那麽請二公子主動交出木氏來。老夫便不命搜查。”

南壑殊從容不迫地坐下啜了一口茶,這才悠悠啟口,道:“這人現在東宮奉駕,真人恐怕找錯地方了。”

“你怎不早說……”玉鼎真人氣得雙唇亂顫,七竅生煙,“好好好……好個南水濟,老夫且去重華宮拿人,若果有了便罷,若沒有,還要回頭請教!到那時老夫看你還有何話可說!告辭!”說畢袍袖一甩,氣狠狠地離去。

一幹天兵見如此形景,趕著向南壑殊作了揖,告了擾,這才忙忙地追出去。走到半路,玉鼎真人又忽地剎住腳,將天兵撥出半數,命守在這裏,不許一個人出入。

這裏南壑殊自然料到外頭有監守人等,也不去理會,見屋裏人走盡了,起身進來內室,花影正同木惜遲說笑。見南壑殊來了,遂向他道:“我才說小木頭吃胖了,主上看來如何?”

南壑殊在木惜遲身邊坐了,將他上下瞧了瞧,笑著道:“是圓了些。”

木惜遲頭低了低,將手裏的吃食放下,道:“那我不吃了。”

花影道:“只是說你胖了,又沒有笑你。怎麽就賭氣不吃了?”

南壑殊道:“吃飽些,還有,將這個服了。”說著取出一枚血紅的丸藥出來,托於掌上。

木惜遲忙問:“這是什麽?”

花影卻一眼認出,道:“血凝珠?主上,你給小木頭吃這個做什麽?”

南壑殊道:“以保萬全。”

花影道:“血凝珠是戰時必備的隨軍藥,給重傷的兵士止血之用。難道小木頭你受傷了?”

木惜遲搖搖頭。

苔痕這時喘籲籲地進來稟說:“主上,那信……屬下不敢怠慢,親自送到了公主的貼身侍女手上。”

花影不明就裏,問道:“主上,你給公主送信,又是為何?”

原來彼時南壑殊喚苔痕進來,並非因玉鼎真人要搜查屋子而賭氣命其收拾東西。其實早已用心法凝成一箋,藏於袖內。趁玉鼎真人一幹人不備,塞在苔痕手內。那苔痕難得機靈一次,只楞了一楞,轉身便跑,來到無人僻靜處,將箋子展開一看,上面寥寥幾字,寫道是:“小白,金殿扶危,殊。”

苔痕一見,知道事態緊急,忙趕到公主府,打著南壑殊的名號將箋子遞了進去。

南壑殊:“做得好。”

苔痕道:“屬下方才回來時,看到玉鼎真人去而覆返。”

南壑殊蹙著眉,向木惜遲道:“快服下血凝珠。”

木惜遲顧不得問緣由,忙依言照做。

一時南壑殊來至前廳,果見玉鼎真人正在發難。花影領著木惜遲隨後而至。玉鼎真人一見了木惜遲便將兩只眼睛豎起來,道:“老夫就知道疑犯定然在此。好個南水濟,你敢誆騙老夫!太子殿下本不曉此事的,現下害得殿下也被驚動了……”

說到此處,倏地心內一動,忙咽住話,就要趕上來拖拽木惜遲。花影跨一步,攔在頭裏,向他道:“玉鼎真人趕是那下界的散仙浪客,怎不懂規矩。在這裏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玉鼎真人滿頭大汗道:“花影小子,老夫是你父親一輩的,你也敢頂撞!”

那跟隨玉鼎真人的天兵頭腦見這般不可開交,忙下禮道:“花影仙上,二公子,真人奉陛下之命拿人,此事不假,目下已耽延了。吾等吃罪不起……”

花影見狀,知無可轉圜,遂看向南壑殊。

南壑殊道:“他既是本座的人,本座便隨他同去。”

花影接聲道:“我也去。”

二人一前一後護擁著木惜遲,使旁人不能近身。玉鼎真人只好命天兵引導看管,自己先忙忙地跑到天帝前覆命。

一時來至紫霄雲殿,天帝端坐上首,太子同公主分坐東西下首。南壑殊等行禮畢。玉鼎真人已在禦座階下站著,見了他們,便回轉身跪下,“啟稟陛下,疑犯已到。容老朽請出玉玨,便可一驗究竟。”

天帝滿面肅容,不置可否。太子向玉鼎真人道:“真人,父帝勞乏了這一日,正在休憩,你將他老人家急急地請了來,到底所為何故啊?”

玉鼎真人五體投地,行下大禮,起身時已是淚痕滿面,只聽說道:“啟稟陛下,太子,大公主。老朽請出的這一枚玉玨,乃小犬當年隨身佩戴之物。巫族之戰,小犬殉職,所遺之物僅此一枚玉玨。”說著,顫顫巍巍地捧起一個錦匣,高舉頂上。

天帝遂命:“呈上來。”

便有一名侍者下階取了錦匣,回轉來呈給天帝。天帝接了匣子,打開看時,見是一枚通體血紅的玉玨。那血紅有深有淺,觸目驚心。

天帝不忍,合上錦匣,轉手交給太子。太子接來看了,向玉鼎真人道:“你拿這玉玨來又所謂何事?”

玉鼎真人道:“稟陛下,殿下,大公主。此玨本是遍體碧綠,剔透晶瑩。是小犬的血將其浸染,才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天帝嘆一口氣,半晌道:“不畏身死,奮勇殺敵,是我天族的好兒女。玉鼎真人,你當深以為傲。”

玉鼎真人忽然拿袖子拭去眼淚,顫聲道:“稟陛下,小犬本質性烈,既為天族將士,又身死敵手,此仇不共戴天。據將玉玨送回的家人說,他曾將此玨不意跌入澤的泥淖之中,沾染了巫族叛軍的血汙。此玉玨當即哭嘯,好似小犬的亡靈不甘赴死,仍欲回到戰場拼殺。是以,老朽鬥膽,取那木氏小兒的血滴在玉玨上,若玉玨似當年那般發出哭嘯之聲,那麽此子系巫族餘孽無疑!”

說畢,以頭搶地,似有決絕之意。

天帝眉頭深鎖,半晌無言。太子見狀,便道:“玉鼎真人,這玉玨既是令郎遺物,該妥善保管才是。況真人雖言之有理,然此舉終究會令亡者魂靈不安,真人須當謹慎才是啊。”

那玉鼎真人心意已決,哪聽得進去。

花影搶上一步道:“那若是玉玨沒有反應,又如何說?”

玉鼎真人乃揚聲道:“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亡。老朽絕不冤枉好人,若是玉玨沒有反應,老朽這條命也不要了,追隨我兒去也罷了!”

見說到這步田地,實在沒有退路。太子遂起身向天帝道:“父帝,便依了玉鼎真人罷。”

天帝點點頭。

玉鼎真人見狀,急命:“來人,取木氏小兒心頭血!”

木惜遲:“啊……”

南壑殊本自默默,一聞及此言,便如山一般擋在木惜遲身前,向玉鼎真人道:“何以定要取心頭血?”

太子也說道:“是啊,若果真取了心頭血,以他的修為,即便最終被驗證無辜,只怕也難保活命了。”

天帝道:“太子所言不錯。心頭血不可,便向腕上取血也罷了。”

玉鼎真人咬咬牙,勉強道:“遵旨。”說畢,將身側一禦前守衛腰間的佩劍拔出,徑直向木惜遲咄咄逼來。

南壑殊入殿前已被要求卸甲,是以離火劍並未隨身。無劍可倚,只好密不透風地擋在木惜遲身前。

玉鼎真人道:“南二公子請讓開些。刀劍無眼,傷到你,老夫難當罪責。”

南壑殊道:“不勞動真人。他是本座的人,該由本座親自動手。”

玉鼎真人自是不依,二者僵持不下。

還是天帝發話道:“玉鼎真人,你方才過於哀痛,此刻心緒未平,恐傷了那孩子。水濟,你乃關系之人,也應當避嫌。”說著,四下顧盼,欲擇一人選。

恰在此時,一直未開口的端靜公主徐徐起身,款款來至天帝跟前福了一福,道:“臣女願替父帝分憂。”

天帝不禁眉頭舒展,展露笑顏,柔聲道:“靜兒,你同你大哥好端端地來給本君請安,不巧竟遇上這件事,費了這半日神,身上可乏了?”

公主道:“女兒不累。”

天帝點點頭,道:“靜兒孝心可嘉,此事交由你辦,本君甚為放心。”

玉鼎真人忙道:“不妥。公主殿下口口聲聲稱這木氏為救命恩人,此間恐有偏私……”

天帝聞言,面色便不悅。“依你之言,本君的端靜公主竟是非不明,皂白不分了不成?”

玉鼎真人忙顫巍巍跪下,“老朽……老朽不敢……”

公主也不惱,笑向他道:“玉鼎真人,端靜只不過是用你給的這把劍,在木公子的腕上輕輕劃上一道口子罷了。此事如何作假?”

“這……這……”那玉鼎真人踟躕半日,也便無話可駁。

天帝哈哈大笑道:“靜兒,這老頭子刁鉆了這半日,本君的頭都叫他給鬧大了,不想……哈哈……不想他竟然服你……哈哈哈……可見本君的靜兒是如何的伶牙俐齒,聰明乖巧!”

公主抿嘴而笑,緩緩下階,來至南壑殊跟前。南壑殊垂首,讓至一邊。公主便向木惜遲輕聲道:“木公子,端靜要得罪了。”

木惜遲眼見她明眸流轉,嫣然端麗,早已不似在下界時認識的小白,正在胡思亂想間,自己的一只手已被公主攜起,緊緊扣在掌心,整個人便身不由己地被帶著往前去。

此時,那枚浸血玉玨已被置於殿心高臺之上,公主同著木惜遲來至高臺一側,扣著他一只手,懸於那玉玨上空。只見兩條雪白的腕子疊在一起,難分彼此。

公主另一手攥著那柄自玉鼎真人手中接過的利劍,輕輕搭在木惜遲腕上。

木惜遲只覺一陣冰涼透肌。

公主將劍刃立起,木惜遲閉上眼轉過頭。須臾,只聽“喀嚓”一聲,卻並無絲毫疼痛之感。

木惜遲倏地回頭,只見一註鮮血順著公主與自己交疊的兩條手臂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淋在那玉玨之上。

作者有話說:

對不住大家,我又來晚了。 相約下周四晚十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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