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關燈
第5章

此言一出,寂悄陡變嘩然。

“這是為何?我們等了一個時辰。尊主何以不肯賞臉相見?”

“尊主還未出關麽?可是府中遭逢變故?晚生等雖修為低微,然人數眾多,願為貴府略盡綿薄之力。”這一個必定也從劉伯處聽得了些故事。

“是啊,我住的那小島上到了夜裏黑漆漆的,還總有奇怪聲音,多早晚能離開那裏啊?”

……

眾少年七嘴八舌,那仙侍冷冷垂目,拂塵一掃,高傲轉身離去。

眾人一驚一默,又是一怒。都對這南府待客之道頗為不滿。在大廳中相互說話不肯離去。

木惜遲自視身份與眾不同,他暗暗決意:若眾人散去,他偏要在這裏繼續等候,以彰顯自身。但現下見眾人原地不動,便反想著離開。

木惜遲走出殿門,隨便找了個劉伯,對他道:“送我回與歸渚吧,今日撲了個空。”

劉伯起初沒料到裏面人會這麽早就出來。一聽之下,方知緣由。迅疾傳信於自己十多個分身知道。

劉伯一壁劃槳一壁向木惜遲打聽殿中所發生之事。木惜遲搖頭道:“仙門大戶,擺譜太過。只怕往後還有三邀四請、六拜九叩。”

待離地遠了,劉伯的膽子和嗓門粗起來:“看來他家老大還沒醒呢!嘖嘖嘖,冤孽!凡人都說溫柔鄉裏醉死人,他家老大這次非得被溫柔鬼勾去性命不可!木公子,你道是與不是了?”

木惜遲冷哼一聲。

二人正說著話,遠處低空飄來一對模樣煞是奇異的哥兒倆。一位通體黢黑,另一位身著浴血鎧甲。倆人一左一右落在船舷上,對著木惜遲抱拳一揖,分別道:

“夜叉——”

“七郎——”

“拜見木公子!”

木惜遲一個趔趄,“什麽鬼!”

哥兒倆相覷一眼,重覆一遍:“夜叉。”“七郎。”

好嘛,真是鬼啊!

夜叉和七郎都是地府二十五鬼之一,雖然所修道行的路數不同,但他二位修為靈力確在木惜遲之上,故而木惜遲站定之後為著自己莽撞言語歉聲不疊,慎重回禮相詢:“二位尊者所為何事?”

夜叉道:“敢問前番是公子去信給酆都大帝他老人家麽?”

木惜遲道:“不錯。”

夜叉道:“此信可是從太乙山無念境中遞出?”

木惜遲道:“很對。”

夜叉喜道:“那便是了。請公子速速同我往地府走一趟。”

木惜遲心道,好端端的,我去那鬼地方做什麽?那可是真真正正的鬼地方呵!

七郎見他遲疑,急道:“來不及解釋了,公子快上路罷!”

木惜遲驚道:“上路?上什麽路?”

夜叉道:“從這裏去地府,最快要屬黃泉路了。公子快別耽擱了,上路要緊!”

木惜遲嚇得失語,只眼睛撐得老大,拼盡全力墜著不走。劉伯一早運功縮在鬥笠裏,連一根毛都不漏在外面。

七郎生前本是沙場男兒,對付木惜遲實是易如反掌,見他掙紮抗拒,登時雙臂灌力,將木惜遲端起就走。夜叉隨後而至,在木惜遲耳邊簡要解釋緣故。

原來南明死後到了地府,卻無論如何不肯投入輪回。嚷著要他的“晚兒”。閻羅耐著性子翻遍陰陽簿卻發現木晚舟根本“查無此鬼”。便在這當口兒,黑白無常卻告知閻羅一件奇事。前番他二鬼見人間有一只新堆的墳包兒,待要上去拘魂,卻遍尋不著魂體。入棺一看,發現屍身上殘留著三魂六魄中微弱一魄,離身即散。二鬼無法,只得將屍身連棺槨一並搬入地府。閻羅一聽大疑,當即由二鬼帶路相看。

閻羅一瞅之下,不明就裏。二瞅三瞅,雲裏霧裏。最後斷定此人死的不能再死了,連投胎最起碼的三魂六魄都不全乎。

閻羅照實情說與南明,後者不信。閻羅說那你同我去看一眼便知真假。

南明道,我是瞎子,看不見。

閻羅:……

閻羅怕了這種克死全家的孤魂野鬼,最是他們孤僻難馴。正巧彼時酆都大帝傳來一封書信,內容恰關乎此鬼。道是自太乙山無念境中遞出的,落款是一位名叫木惜遲的仙家。閻羅霎時仿若尋到救星一般,急急命夜叉、七郎將人擒來。

錯了,是請來。

太乙山無念境什是六界最為殊異的所在,二鬼雖到了地方,卻不敢造次,只飄在四周半空尋人。遠遠看見一個老叟並一個少年公子泛舟湖上,那老叟口口聲聲稱呼少年“木公子”。

天可憐見,這便讓他哥倆尋到了!

閻羅已在鬼門關等候多時,一見到夜叉、七郎帶了個少年遠遠過來便立馬堆笑迎出,嘴裏顛三倒四胡亂恭維:“久仰久仰,可喜可賀。”

夜叉壓低眉眼輕咳一聲。

“額……我是說頭角崢嶸,年輕有為。啊……木公子……” 木惜遲一聽恭維話也沒了懼色,反問:“久仰?多久?我還未飛升,竟已這般出名了麽?”他天真發問,閻羅卻答不來這一題,心說,“多久?一炷香吧……”

閻羅擦汗道:“這位南明公子是閣下故人,是也不是?此人命格不凡,有著一等一的執念和癡情。可他那情人真是我見過普天之下死得最離奇之人。渾身只餘一絲魂魄,醒也醒不來,死也死不去。那南明偏要個活蹦亂跳能聽能言的大活鬼,這可難煞本座了!”

木惜遲搖頭恨道,這凡人崽子太能折騰。本仙倒了八百輩子黴,找了你來助我渡劫!

閻羅拉著木惜遲一徑走一徑說,數息間來到一間丈許見方的石室,但見其中停放著一口棺材。閻羅道:“這個便是他那死鬼情人了。”夜叉上前啟開棺蓋,木惜遲探腦袋一瞧,只見棺中之人雖面容灰敗,卻難掩昳麗之姿。身量修長,著淺絳色粗布衫子。

“嘿喲——”木惜遲一樂,“這不我麽!”

在場閻羅並一眾鬼怪也是一驚。先前不覺得,見到木惜遲時也不覺得。怎的挨在一塊兒就覺得他兩個模樣兒這麽肖似呢!

不對,不是肖似!這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吶!

一神數鬼愁雲慘淡地沈默下來。閻羅抱著膀子,先開口了:“這怎麽話兒說的?”

木惜遲扶著額頭,一時也不知從何說起。半晌才嘆口氣道:“簡單來說,那盲人仔是在下歷劫對象。本仙已劫盡歸境,而他卻受困紅塵,執迷不悟。本仙原念著凡間短短數年露水恩情,便去信酆都大帝,為這凡人謀一個富貴的來世。不料他如此朽木難雕。” 木惜遲搖搖頭,“本仙已仁至義盡,這便告辭。”說罷回轉身大踏步走開。

閻羅邁著碎步追上來,哼哧哈哧地道:“救苦救難的木公子,可走不得,走不得呀!那凡人還在我正堂杵著吶!”

木惜遲大步流星:“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鬼,大人您一指頭就料理了。”

閻羅道:“料理他容易,可他心中執念卻是大大隱患。弄不好執念變怨念,淹了我這閻羅殿吶!小神這地方一十八層,只說出去好聽,外人不知這裏地勢低,水澇洪澇年年不絕。修繕費用就好大一筆開銷,去歲遷移安置,跑丟了好幾只厲鬼,地府的風險評級因此被調高了好幾級,天庭隔三差五下來個仙官對小神一頓訓誡,訓誡完後還要好吃好喝招待人家。否則下次來的就不是仙官,就得是天兵天將了!小神好生憋屈……”

閻羅一壁叫苦不疊,一壁淌下淚來。他體格本十分高大,此時垂頭勾腰,比木惜遲也只高出半個頭。原先倒八字眉現下變成順八字眉,情狀著實可憐。

木惜遲聽罷揣著手,也不著急走了。心下尋思:“我幫這閻羅解了困局,那可不是功德一件麽?屆時飛升禮上再宣揚一番,致辭中也多個亮點。說不定還能為下次飛升打個精彩的底……”

為了前途,什麽苦吃不得!

木惜遲當下痛快答應。閻羅喜不自勝,便要拉著他去見南明。木惜遲腳步微頓,拒力不前。閻羅恐他反悔,回頭急道:“又怎的?”

木惜遲答:“再帶我去那停放木晚舟屍身的石室。”眾鬼不解,但閻羅遞個眼色過去,便也乖乖依言帶路。

看守石室的小鬼見一行大佬去而覆返,有些心怯,默默地遠遠退至一旁。

木惜遲面對著那個臉色灰敗,周身無一絲活氣,與自己樣貌殊無二致的木晚舟,莫名心下憮然。默了默才對周圍道:“南明的執念也好,心結也罷,都系於木晚舟一人之身,普天之下,他也只聽木晚舟一人之言。我與之歷劫一世,深知他文弱書生的外表下是怎樣一顆頑固心腸。大人你不肯強逼,但要迂回圖之,那便只有一個法子。”

閻羅道:“什麽法子?”

木惜遲:“我便附身於木晚舟,另其‘覆活’,再以木晚舟之口規勸南明投入往生輪回。此法我已使過一次。當日南明尋短見,我便以此消弭了他尋死之念。現下少不得故技重施罷了。”

閻羅撫掌大笑道:“原來如此,妙策妙策。那還等什麽,仙子快些附身罷!”

作者有話說:

許個願~願有人愛我,免我單機之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