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小蜀葵入戲第六天(整章戲中戲)

關燈
第64章 小蜀葵入戲第六天(整章戲中戲)

這名女子出現的著實不合常理, 甚至和那傳言中的索命白衣女鬼有些重合。

林荊岫一個人獨居,平日最是孤僻、不願惹麻煩上身的,他不可能隨便相信一個來路不明的人。

更不可能將人帶回家中。

荒草叢生的破舊小院裏, 籬笆圍起一間木屋。

葵瑕轉動他那漂亮得奇異的眸子,四面打量一番,這屋子裏不僅陳設貧窮簡陋,甚至連最起碼的溫暖都不能保證, 窗戶紙破了無數個小洞,被人隨意拿紙漿糊起來,可還是唰唰往裏漏風。

桌角碎掉一塊, 放不穩, 歪歪斜斜杵在堂間。

他正躺著的這張木床也硬得要命, 棉絮只鋪了薄薄一層, 床簾被洗到發白,仔細感受, 鼻尖還能聞到點皂角的味道。

破、爛、差, 好歹不算臟。

葵瑕剛化形沒多久, 此前一直被困在山上, 不明白為什麽他看中的那些人都恐懼地連滾帶爬, 沒人願意帶他下山。

所以他對這人間的貴賤懵懂的很, 只是瞧著確實沒他住的山洞舒服就是。

他沒什麽心眼,想到什麽就問了:“你就住在這裏嗎?好可憐呀。”

站在窗戶邊的男人動作一頓, 林荊岫甩開木杵,把配好的草藥連石磨一起擱到腳踏板上, 面無表情的樣子有點兇:“嗯。”

他腦子可能出了點問題, 是昨夜挑燈讀四書五經昏了頭吧, 竟然把這看著就不對勁到極點的嬌氣小姐帶回了家。

林荊岫語氣硬邦邦的:“你自己敷下藥, 我去外面等。”

男女授受不親,他雖然習武打獵,草莽野漢,但也是個讀書人,習得君子之道。

葵瑕卻不懂這些,他用沒受傷的那只腳蹬掉繡著花紋的鞋子,連帶白襪一起褪下,粗心牽扯到傷處,疼得淺哼,圓眼睛裏很快蒙上水汽。

細白手指拽住已經背過身準備出門的男人的褲子邊,他只能夠到這裏,“你...你等等!”

“我手也疼,你能不能幫我包紮?”

究竟是哪裏來的千金小姐?習慣被人伺候了,他粗手粗腳可不會伺候人。

但人怎麽說確實是掉進了他挖的坑裏,傷好之前合該他負責任。

林荊岫嘴角抽搐,硬著脊背站了好一會,腿上那雙手揪他褲子還不夠,見他這麽冷血,還在往上摸。

悉悉索索像條纏住人的蛇,不同的是這是個活人,手心傳遞熱乎溫度,貼在他大腿上。

終於還是認命轉過身,極力忽略眼前人裝滿碎星的剔透眼眸,林荊岫幹脆坐在腳踏板上,朝她伸出布滿粗繭的大掌。

那腳也白得晃眼,恍如什麽價值連城的暖白玉雕刻的,本來蜷縮在裙擺裏藏住,現在小心翼翼探出搭在了他的手裏。

肉眼見的傷勢並不嚴重,腳踝處有些紅腫,腳背上應該是摔進洞裏時被碎石頭擦傷的,破皮泛著血絲。

林荊岫松口氣,將草藥敷上,仔細纏了幾圈繃帶。

“你家在何處?如果是路上發生意外,落難到蜀栗村的,我明天就去鎮上報案。”

側躺在木床上,葵瑕手指絞了絞素錦裙的布料,期期艾艾:“啊...我不知道,我可能沒有家人吧。”

失憶了?

林荊岫不太信。

他收拾好石磨碗,只留下一句“那你慢慢想”,就推門走了出去。

葵瑕探頭,門沒關,隱約能看見男人並沒有走遠,還在院子裏,不久後有嘩啦啦的流水聲,應該只是在洗碗。

呼,還好。

這個陌生男人雖然看起來很兇狠,但卻把他救了出來還給他上藥,葵瑕判斷男人並不是窮兇惡極的人,那多收養他幾天,應該也是可以被接受的吧?

他其實也知道自己編的借口假得有些過分了,傳承記憶裏族長告誡過他,俗世的這些人類都很可惡且虛偽,個個利欲熏心,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尤其是男人。

讓他如果遇見一定要離他們遠遠的。

但現在特殊情況,他也沒辦法了。

他本來是像往常那樣,見天氣好,就溜出去在瀑布下面的水潭邊睡覺的,可誰知道是怎麽回事,再睜眼的時候他就修成了人身。

變成人後,山洞居然把他排斥在外,他連家都回不去。

他只好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迷了路,在山裏徘徊很多天也沒人願意帶他出山,從開靈智起就生活恣意的他委屈得都想抱著樹哭了。

掉進黑漆漆捕獸洞口裏的時候,他以為自己馬上就會死,或許化形根本就不像傳承裏記載的那樣,是件好事。

可林荊岫突然出現救了他。

葵瑕翻身,流光溢彩的白裙被壓在身下,幽幽嘆口氣。

好可憐啊小葵,他本來只有一個恩人需要還情,現在卻有了兩個,報恩還得排隊,別累死他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留在這裏,等他弄清楚俗世規則,才好出去找人。

打定主意,疲憊感在他全身軀體上流竄,葵瑕覺得自己頭疼、腰疼、手疼、腿也疼,因為沒走過路而無比柔嫩的腳底被枯枝碎石磨破,火辣辣疼。

他變得破破爛爛的。

一點都不漂亮了。

葵瑕委委屈屈閉上眼,蜷縮著在陳舊咯人的床板上睡過去。

醒來的時候正是中午,門縫裏飄進來誘人的食物香氣。

葵瑕想出去看看,可是他的腳被包裹得像個粽子,根本下不了地,只能坐在床邊像個心安理得吃白飯的矜貴人。

門被打開,林荊岫端著兩盤菜進屋,第一個動作就是往床邊看,看見葵瑕醒了卻不知道過來幫忙,也沒有露出不滿意的神色。

他用兩根筷子把菜夾進碗裏,又大步走出門,不久後端回一個從柴房裏翻出來擦幹凈的小馬紮,放到踏腳板上,再把碗放上去。

“吃吧,腳好之前你就別下床走動了。”說完又瞥他素白的手,不確定地問:“只有糙米飯,能吃的吧?”

他的手完全是一雙沒沾過陽春水的手,平日裏吃的肯定都是山珍海味、精糧細米。

鎮上從郢都回來的說書人,還在茶坊大談郢都的貴女餐餐要喝瓊漿花露,說的狗屁話,喝水能活?林荊岫認定他鬼話連篇騙得他們鄉裏人罷了,現在卻不禁浮現出同樣的猜測。

“可以可以...謝謝你,對了,我叫葵瑕,你叫什麽名字啊?”

“林荊岫。”

葵瑕根本沒發現後腳就拆了自己的臺,他失憶了,但記得自己的名字,這是什麽笑話?

午餐是紅燒河魚,還有盤叫不出名字的青菜,魚是林荊岫昨天捉了養在缸裏的,村裏山清水秀,魚的肉質非常鮮嫩,完全沒有腥味,葵瑕肚子也餓得咕嚕叫,一口氣吃完大半碗飯。

碗也是林荊岫洗的,他似乎對此並沒有怨言,就是話也很少,跟他說話會搭腔,不主動就不說,葵瑕覺得有點無聊。

他種在山上很久,但山洞前的古樹會哄他,有規律經過的蟻群也會跟他玩游戲,沒想到原來真正的人是這樣無趣呢。

他只好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向男人提出請求:他想洗澡。

看起來就知道質感極好,極其昂貴的白裙子破了好幾個洞,在洞裏沾上泥巴,頭發也有點臟,愛幹凈的葵瑕完全無法忍受。

林荊岫同意了,高大的背影可靠且沈默,他開始燒水。

水是井水,但院子裏沒有井,他得背著扁擔從兩公裏外的水井打水回來,再升柴火燒水。

林荊岫自認是個火氣旺身體好的大男人,只要不是深冬,缸裏能結厚厚冰面的時候,他都是半桶冷水就在院子裏隨便淋濕擦洗一下,哪裏做過這種麻煩事。

但他沒對葵瑕的嬌氣行為發表多餘意見,他就看一眼人,也知道對方和他是截然不同的。

“沒有浴桶,你就在屋裏洗吧,布巾是新的,用完的水倒在那個桶裏,等我拿出去。”

言簡意賅交代完,見葵瑕點頭,林荊岫利索地帶上門,給早上獵到的兔子餵食。

兔子腿被他射傷,看見食物還是活蹦亂跳上來啃,屋裏好生歇息了一天的人卻發出一聲尖叫。

伴隨著“咚!”,重物落地的聲音。

林荊岫飛速轉過身推開門沖進屋內,葵瑕正抱著衣服背對著他,只遮住關鍵部位,晃眼的白。

肩膀很薄,兩片肩胛骨因為緊張縮到一起,沒來得及擦拭幹凈的水滴從肩頭沿著弧度滑落,掉進脊背那條凹陷裏,聽見開門聲,葵瑕驚惶地轉過頭。

林荊岫以最快的速度別過眼,但他還是不可避免的看見了點。

他沈著氣,粗聲問:“怎麽了?”

葵瑕可憐兮兮的:“有...有蛇......嗚嗚,我怕。”

那種陰冷粘膩的生物,即使是在山洞也是他最討厭的。

“蛇?在哪?你不要怕,這附近的蛇都是菜蛇,咬人也沒有毒性。”

葵瑕不會辨認菜蛇毒蛇,在他看來天下所有蛇都一樣恐怖,更何況那條蛇都爬到他腳邊了,鱗片滑滑的。

他往木桶後面指了指,閉緊眼睛,睫毛顫動:“就在哪裏!”

林荊岫從他身邊走過時聞到股很淡的香氣,像某種花香,他撿了根木棍握在手裏,猛地踢開桶,水花濺了一地。

卻沒有蛇露出尖牙朝他撲過來。

地上確實躺著條蛇,不過已經死透了。

三角形的頭部被砸得稀巴爛,林荊岫判斷砸它的人手勁大概得和自己差不多,石磨咕嚕嚕滾到櫃子地下,眼見有道裂痕。

“我看見它,特別害怕!手邊只有這個石磨了,對不起啊,好像弄壞了......”

轉過頭,葵瑕特別無辜地看著他,抹了把掉到下巴尖的眼淚。

哦,這是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借宿大小姐。

他原是個男子不說,還能砸死蛇。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1-11 23:03:24~2023-01-12 22:42: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歆慕mio 50瓶;。。。 3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