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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愛是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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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愛是囚禁

倘若說中央署是個不見底的坑,那麽中央署的掌權人就是坑王。人上人的人精,秉持著精打細的態度帶領聯合署的各位過日子,悶虧半點不吃,別想從他那裏占到半點便宜。

懷特陛下許諾消去霍闐過往的案底,一切既往不咎。霍闐手下的散亂人眾被編整成霍家軍,但並不收編於聯合署的正規軍隊,論福利薪酬卻要比正規軍更優渥,也不受正規軍管制。不過獲得要和付出成正比,報酬給到位,懷特陛下的條件也擺在這裏:他要霍闐去邊界之外的焦土區,作為安插在亂黨之中裏應外合的奸細,找到機會,將反叛組織一窩端。

“名叫索勒米的男人是他們的首領。我們曾經在聯合署戶稅局調查過他,很奇怪,他的家世背景竟然是一片空白,我們查不到任何一點信息。而且早些年沒有人認識他,這個人就像是最近幾年憑空出現在這世界上的一樣。”

“我們有理由懷疑他藏匿了足夠毀滅聯合署的、殺傷力極強的技術和武器,那可能是我們也從未見過的東西……先進?我們這樣概括它。”

“他居然可以創造出異種人!你能相信嗎?和我們截然不同的物種,流出來的血是藍色的,甚至稍有碰觸就會在皮膚上痛苦灼燒。皮肉下是鋼鐵的肢幹,聯絡起密密麻麻的線圈。因為不由血肉組成所以他們無喜無悲,冷血殘酷。”

“可正是這樣與我們截然相反的東西,我們生生死死,而他們卻青春永駐。”

但霍闐不管這麽多,他在乎的只有他即將獲得的,異種人抑或是普通人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他問懷特陛下為什麽會找上他。

陛下真誠待人,從不隱瞞,“年輕人,我看你不錯,因為你不僅腿腳好使,腦子也轉得快。”

陛下:“膽子也很大,居然還想和聯合署的王打一架。”

咳嗽兩聲,“——不管怎麽說,我都是很看好你的年輕人。索勒米通過神秘的技術創造出一批異種……哦,其實他們應該叫做‘仿生人’。這批仿生人真正意義上形成了自己的組織,用來推翻聯合署。雖然對方人少,但是每一個家夥都是由鋼筋鐵骨打造,身體素質自然也要比我方士兵好上不少,你潛伏時一定要小心謹慎。”

不過爾爾。

十九歲年輕人的傲骨不容質疑,有一顆睥睨蒼生的心。張狂到了極致便是無視,霍闐認為那仿生人純粹就是一群木頭,一個組織,一群沒有情感的假人何談社會性,何談組織?風吹散沙罷了。

所以年輕時還是要多吃虧的好,因為只有吃虧才能長記性。他瞧不上普通人懼怕的仿生人,那麽自然也不會把普通人放在眼裏。臨行前霍凖也囑托他行事小心,他在軍營裏張牙舞爪慣了招人嫉恨,聽說有人要害他。“好啊,來唄,爺的大門恭候敞開!”

於是現世報真就來了。

是否是有人蓄意謀害已經說不清,又或者真的只是場意外。在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他借繩索爬上高墻,仿生人巡邏無需夜視鏡,周遭沒有一星半點的光。就是黑暗之中橫生變故,冥冥命運向他斜射鋒利的箭矢,不僅繩索差點要斷,還驚動了地面上夜巡的仿生人,大本營響起尖利的警報。

被吊在堡壘高墻上,霍闐像片飄零無依的葉。底下人仰頭張望,他被迫貓起來縮窗臺下的陰影裏,高難度動作,腰差點都要斷兩截。

幸好爪鉤還算牢靠,掌心摩擦破皮,他是根頑強的草,一點一點艱難地爬進敞開的窗口。

巡邏的仿生人確定有人入侵,並且拿出墜落的箭矢當證據。在堡壘內地毯式搜尋,查到堡壘西面最高的那座小樓,房主打開了房門:“怎麽了?”

“有生人闖入,附近是否異常?”

“沒有。”說著轟然把門關上。

霍闐在伸手不見五指中靜待許久,另一扇門開了。

櫃門打開,與他對上眼的眸子水光澄澈,緗翠交疊,房主說話了:

“他們走了,”

“你是誰?”

不過爾爾。

霍闐覺得和仿生人同住一屋檐下也不過爾爾。要強論不同,那應該就是和他同居的這家夥似乎要比尋常人更木訥、更呆些。

他不對人家感興趣未必人家也是如此,UI12298見到他的第一天眼睛都亮了,畢竟他見到的活體生命屈指可數,霍闐對他來說極具研究價值。這個仿生人每天都有五花八門的問題等著霍闐回答,後者不堪其擾,有時候無限後悔,後悔那天他不該爬了這家夥的窗。

寄人籬下,很煩,酌度而煩也:輕則甩人臭餅臉子兼之答疑解惑也,重則暴跳如雷直叫人滾也。

UI12298:“你們人類平時都是怎麽生活的,是和我一樣嗎?”

UI12298:“仿生人平時也會用口語來交流,人類不也一樣嗎?你為什麽叫我閉嘴?”

UI12298:“基於仿生人的肢體是用鋼鐵焊接而成,所以在這裏我並不建議你把我的頭擰下來當球踢。一則你現在手受傷還沒痊愈,二則我的頭太硬了,你的腳可能會痛。”

UI12298:“啊,你別頭痛啊!”

霍闐十九年來積蓄的那點好脾氣就是在這時候揮霍一空的,他簡直要抓狂,“為什麽總是你在問我問題?”這回他反將一軍,“為公平起見,我們一換一,你提問完就換我提問你。”

UI12298立即表示同意,“好,”緊接著他就問出:“你我的頭和你的腳難道有什麽必然聯系麽?為什麽你的腳還沒踢到我的頭,你的頭反而開始痛了呢?”

無語凝噎。“……沒有聯系。”霍闐深吸一口氣,“到我了!”

他高高舉起UI12298的手,直視UI12298,“你被戴上了腳鐐手銬,可是為什麽你會被囚禁在這裏?”

“這叫囚禁嗎?”UI12298疑惑,“父親說那是對我的保護,這個世界對我來說還是太危險了。”

“危險?”霍闐起初難以理解,隨後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也是,這裏對你來說就是變相保護。讓你這樣的傻子出門,被別人賣了說不定還在幫別人數錢。”

他難得沒有順著霍闐的回答繼續往下問為什麽,這個傻子幾乎是以一種篤定的語氣說道:“有你在,你一定不會讓我幫別人數錢。”

霍闐嘴角勾起的放肆笑容也隨之一僵,“……為什麽?”

“我的後臺有人類社會行為數據分析,”UI12298說,“數據分析表明,站在他人立場上模擬他人處境,本質上是對他人的關心,你是在關心我。”

正是因為仿生人思考受限所以不按正常邏輯出牌,想象力可以說是天馬行空。也不知道為什麽“關心”“關心”著就能和“喜歡”掛上鉤,“你喜歡我,”說這句話時他也很篤定,“霍闐,我想我父親可能就是在囚禁我,那如果真是這樣,你會帶我走嗎?”

焦土世界上方的天空終日不見日月,無論晝夜都是灰蒙蒙。霍闐覺得他此刻藏在心裏的回答也是如此,灰蒙蒙的,不甚明朗。

黑夜是潛伏者的蔭蔽,霍闐晝伏夜出,選擇在午夜時分偷偷出去搜集訊息,又在破曉時分歸來。仿生人不用休息睡覺,於是霍闐每次都能在門口發現等待他回來的UI12298,明知那黃綠色發亮的眸子只是仿生人的視收器,可他還是會錯以為那眼睛濕漉漉的像小狗。有些事情從一開始就沒說清楚,UI12298現在問也來得及,“你去哪裏了?你為什麽要出去?”

霍闐當然不會說他出門是與同伴定時交接物資與信息,但是為了能堵上這張傻子喋喋不休的嘴,他會很熟練地轉移他的註意力,“那你覺得僅僅呆在這裏就很滿足了是嗎?”

仿生人清一色都活得像無欲無求的辟谷道人,不知疲憊也不知倦怠,給一片能容身的方寸小地便能呆個數十百年。UI12298不大能理解霍闐半夜出門的行為,歪了歪頭,“正常情況下我不需要任何物質補給,我很滿足。”

霍闐哂笑,“畢竟你有你父親的‘愛’加持。”

“聽起來你並不認為‘愛’該如此,”UI12298聽出了話裏有話,“那依你認為,‘愛’該是什麽樣的?”

霍闐累了,找一處窗臺半倚著,把腿高高翹起晃啊晃。他有隨遇而安的本事,放蕩不羈太久,對情感也有獨到的見解,“你父親認為愛是保護,可我覺得愛是占有。好比你在樹上看見一只很漂亮的鳥,喜歡它,想要它,那就應該無所不用其極地把它收攏進自己的掌心裏,用石頭把它打下來也好,用箭射穿它的翅膀也好。”

把它留住,可能也就是他最大程度的主動,“有的人見一面就散了,露水情緣止步於萍水相逢,但想兩廂長久,須要有其中一個做出讓步犧牲。不管怎麽樣,那都絕對不會是我。”

原來是個自私鬼。坐在床上的UI12298聽他語聲漸微,最後化成一道綿長的呼吸,人已經闔上眼,睡著了。

UI12298對著霍闐的睡顏發呆良久。這是真正意義上人類的入睡,能做夢,會說夢話會夢游,並非仿生人所謂的“休眠”。不論科技再先進,也有仿生人無法跨越的種族天塹。

他把霍闐抱到舒適的床上,讓人平躺而眠,自己則在一邊支肘趴著,認真端詳對方的五官。

仿生人不辨美醜,人都是長成兩個眼睛一個鼻子的模樣,對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但是霍闐顯然和其他人不一樣,可能是熟稔了,UI12298第一次覺得有人的外貌可以用“親切溫柔”來概括,靜時如潺潺春水,動起怒來每一個眼神都夾藏生動,人類和仿生人真的有很大的不同。

熟睡的人有清淺的呼吸,規律的心跳。而那個永遠清醒的人不動聲色地覆上去,鬼使神差地親了他一口。

喜歡。不受系統桎梏,UI12298突然冒出了一個詭異的念頭。

……想占有。

某天晚上霍闐再一次出外勤,失手了,最後頗為倉皇地逃回來。和UI12298簡要說明情況之後UI12298表示接下來的事由他處理,讓他先躲起來。

這次的麻煩要比上次來得大,追緝者似乎擁有更高權限可以直接闖進UI12298的房間,在房間內巡視一遭後詢問UI12298,“我們在大本營發現了異常,有沒有陌生人闖入?”

UI12298處理得得心應手,一貫的話術,“沒有。”

霍闐藏在衣櫃裏,隱秘地打開一條櫃縫,可惜只能窺見對方的後腦勺,聽追緝者繼續對UI12298說道:“兩邊戰事打得如火如荼,雖然波及不到後方堡壘但是你也要小心。放心,很快就結束了,那群脆弱的人類經不起災禍洗禮,是必然要滅絕的生物,到時候這顆星球上只會有我們……”

“戰役和怪病的洗禮?人類遭遇了流疫?”UI12298問,“會滅絕?”

“我從未說過人類中爆發流疫,你又是怎麽知道的?”追緝者心生疑竇,再一次掃視房內所有,最後回首狐疑地看向UI12298,張口欲言:“你……”

“——我從父親那裏知道的,人類遭遇了鼠疫,父親說那是黑死病,”UI12298搶先一步解釋,“他上次來看我,和我說了這件事,他難道沒和你說嗎?”

“……說了,而且最近一段時間是黑死病高發期,是最適合將聯合署攻破的時機。父親召集一幹將員準備現在下手——反擊。”

他喚UI12298哥哥,欲言時一滯,末了還是不斷地重覆那句:“放心好了,很快就好了……很快你就能出去……”

他說:“你不要辜負父親對你的期望……”

活著帶著自己獨有的目的,人如此,仿生人也不例外。令聯合署的王為之困擾的仿生人組織要推翻其政權,開辟新的時代。屋外的世界在震顫,屋內的人卻迷茫。UI12298不知情他父親索勒米即將搞出的花名堂,霍闐藏身衣櫃中竊聽到了所有,“確實,很快就要變天了。”

他的話在幾天後預告實現。

撰史局的署丞書寫的今天,在歷史上是索勒米與聯合署對抗的最後一役,即終局。全員奔赴前線戰場,後方守衛空虛,要想逃出來並不是難事。從前的摸爬滾打讓霍闐學了不少東西,因此撬開UI12298的鎖鏈簡直是輕而易舉。“你真的要帶我走嗎?”聽UI12298說話的語氣明快而利落,竟然有些愉悅,“你不會拋下我吧?”

霍闐打包好行李準備上路,“閉嘴,”他瞪了那個躍躍欲試的傻子一眼,“話這麽多,小心爺真的半途就扔了你!”

“你不會的,”UI12298插了句嘴,“因為你喜歡我!”

預想之中他應該帶著UI12298抄小道逃出大本營,最後穿越戰界離開焦土區。但是現實遠沒有霍闐所想象的那麽順利完美,半路上他們意外被人圍追,誤打誤撞竟然真上了戰場。

往日半空俯瞰沒有真實感,踏上實在的土地,UI12298才恍然明白這世界究竟有多廣闊無垠。荒瘠的灰土地漫目無邊,滾塵滾沙的天和地渾然一色。無論紅血藍血都要都要成荒誕的黑,地面上橫陳死人,風吹不動,了無生機,百年之前的墳塋枯骨留在這裏,新時代與舊時代在某一時空的碰撞又重逢。

聯合署的軍隊已經再消耗不起人命,可對方的戰力還在不斷綿延。他們殺伐果決的王決定放手一搏,讓心甘情願為國捐軀的死士背負殺傷力強大的炸藥,奔赴最前線與索勒米和他的大部隊同歸於盡。

那個白胡子白發的老頭再一次進入UI12298的眼簾已經大有不同,孩子第一次看見父親身穿堅硬盔甲渾身血汙,率領幹員突破敵軍圍困。可再強悍的戰力也攔不住一心求死的人,人類不是在疾病與戰亂前哇哇大哭的低能兒,密密麻麻的死士撲湧上來,宛如滔天巨浪吞噬索勒米,天高雲淡,黑浪喧囂而洶湧。

霍闐攔不住跟瘋了似的沖上去的UI12298。

“父親——父親——!!”

UI12298沒聽見身後有人咆哮著叫他停下。

掙脫開霍闐的手後他竟然無意識幻化出翅膀,熒藍色的光抽新枝葉,映出覆雜的、尚在不斷演算的數據代碼,最後形成絢爛但讓人望而生畏的羽翼。

他會飛。這個念頭在霍闐心口狠狠震動了一下。

——你在樹上看見一只很漂亮的鳥。

“父——父親——!!!”

罡風吹過,UI12298如有神助,轉瞬離他三丈開外。嘴裏還在不斷呼喊著父親,淹沒在人潮,而這時候已經看不見索勒米了。

——喜歡他,想要他。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那就應該無所不用其極地把他收攏進自己的掌心裏。

無所不用其極。

不知什麽時候他手裏多了一把勁弩,箭指不遠處前方,一抹淺淡的熒藍色。

死士中有人掀起了一把紅浪,焚火燒身,在痛苦無助地呻吟。

是為了國家。

快爆炸了。

……那麽。

——用箭射穿它的翅膀,也好。

甫一松手,箭矢裹挾千裏之外的風沙熱浪,疾速飛出。

同一時間滔天巨浪由黑發紅,燃燒出炭火芯般炙熱的顏色,一處轟炸之後接連好幾處一齊爆出,炸出人肉血霧,殘臂斷肢四下飛濺。

飛馳的熒藍色斷送在途中,最終沒有融入其中。

“……父親。”

霍闐在那一刻突然有些理解索勒米所說的,為什麽愛也可以是囚禁了。

這是聯合署史上最成功的一役。索勒米在死士包圍下葬身火海被炸得屍骨無存,反叛組織一下子被削弱絕大數戰力,剩下的就如潰散蟲蟻,翻覆不起浪花便不以足正視。懷特陛下調撥一批軍隊去敵營後方驗收成果,被抓捕到的仿生人作為俘虜帶回去,一切都向天道正義的故事結局發展,但是UI12298被箭矢射中跌倒在地,他不知道。

霍闐在廢墟和墳塋中找到他,註目他委地一動不動。良久之後遠眺戰場上燃起的殘餘星火被狂風撲滅,聯合署的後續軍隊上來收屍收拾清場。“都結束了。”霍闐輕聲說,“UI12298,你可能是這世界上最後一個仿生人。”

UI12298還是無所動靜,他雙目空洞,碧盈水色徹底黯然無光。在大爆炸之後系統陷入完全混亂,後臺數據無數次分析也找不出執行目標,對於為何而活、為誰而活,他始終搜尋不出答案。

霍闐蹲下來把他扶起來,用袖子擦一擦UI12298臟兮兮的臉,滲過指尖衣料竟然能感覺到一絲濕濡,仿生人原來也會哭,“別難過。放心,我不會拋下你的,”他說,“我帶你走……嗯?”

“你要是不相信,我們可以簽訂契約。系統裏的東西,總能讓你有些安全感吧……”

莫名中霍闐聽到兩聲嗚咽,UI12298吸嗦兩下鼻子,擡眼看他,重覆霍闐說的話:“你帶我走,我們……永遠在一起……”

霍闐低嗯,“對,永遠在一起。”

契約始定,兩方既成。霍闐在荒蕪的戰墟裏擁抱UI12298,附耳輕聲,頒布了第一個指令。

“我要你忘掉曾經所有,從今往後你就叫庚姜。”

“並且只能記得,你是我的人。”

大部隊到達布城郡酒店的當晚,霍闐久坐在桌前看一張卦。卦指坎為水,是半年前出署算的那張卦,如今還原封不動地擺在他面前。

老祖宗留下來的精華算自己的命途,挺準的,就是不知道是該誇還是該罵。

習坎,入於坎窞,兇。當初算卦求解,算路途遙遠是否有難,老祖宗答曰行險用險,是重重險陷之象。那也沒什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天不怕地不怕,天王老子也奈何不了他。可就是沒想到這卦還另有旨意,坎為水,坎水還有失物之意,他當丟了個甚麽玩意兒,沒想到這一去一回,丟了個人。

呷一口信陽毛尖,霍闐嘆氣。

外面適時有人敲門,“霍闐,”是凖哥,“奎茵夫人聚集一群將員在她房間商量接下來如何行事,叫我喊你一起過去。”

“來了來了,”霍闐心情郁郁,“爺正犯愁的當口,她倒是一來一個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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