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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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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天作之合

討伐的口號已經打出去,反叛者躲在暗處靜察聯合署風聲。

布城郡開外百裏坐落一處荒村,離焦土區很近。邊界模糊的區域往往是聯合署三不管地帶,因此早年被拿去用作黑市交易的場地,後來敗落了。窮鄉僻壤下的沙土被挖空註泥,地下三丈深,一整座龐大的暗城原形畢露,如今從黑市裏被拯救解放出來的仿生人以此為窩點藏身,呆了半年。

庚姜這半年奔波,一直在查訪邊境區的各大黑市,著手解救仿生人的運動,並號召同胞互助。聯合署只手遮天,對其不滿的又不獨仿生人一家,東南大澤區有個反權民黨遲遲未露面,聽見點風吹草動便趕來向庚姜殷勤投誠,說可以兩邊合作。

負責與底-褲黨交涉的是索薩,面見過底-褲黨黨首那張諂媚的老臉之後便久久不能忘懷,至今都掛在嘴邊,“不過是一堵墻下墻頭草,見風使舵的小人,想要因利乘便,人類果然都如此狡詐險惡。”

地下的城除終日不見陽光外,其他一律都是照地面上的郡城仿建。暗城的最中央也有一座鐘樓,屹立全城最高處,庚姜站於鐘樓之上,放眼望去樓群中浮現星點燈火。他們這群不是人的東西其實不必點燈照明,但有時候燈點起來只是圖個安心,仿佛一切如同地上尋常。

可笑,這群鋼筋鐵骨的家夥就連名字都和人脫離不了關系。仿生人,仿生,明明只是人的覆刻品,卻妄想與真貨對抗。

索薩在他身後,註目他背影瘦削單薄,靜默良久才得到庚姜的回應,嗓音清泠:“那你也不必同意與他們合作。”

“這是謀略,”索薩向他解釋,“現在人員單薄,仿生人數不過區區五百。雖然十年前父親已經將制造仿生人的技術教授給我們,但是僅憑目前的產出人員量,根本經不起戰損消耗。正好有送上門來的肉盾,我們為什麽不要?先利用他們,待事成之後把人踹到一邊,我們獲得掌政權……”

“——可我並沒有打算要獲得聯合署的掌政權。”

“這是父親的遺願!”

“——這不是,這是你的!”庚姜轉身回望他,“父親的遺願是實現仿生人平權而不是奪權!因為讓仿生人一家獨大,根本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物競天擇,先進取代落後,這就是規則,我們明明比人類優秀十倍百倍,為什麽不可能?”索薩也憤怒了,開始和庚姜爭論,冷笑,“那你說平權,平權就有可能了?就現在這個境況,你看看人類都對我們做過什麽好事!他們承認我們是和他們一樣擁有平等地位權利的人麽?他們把我們當奴隸,工具和機器——!!”

索薩吼道:“我們為實現平權,奪權又有什麽錯?!為了讓仿生人先進的血脈綿延而並非滅絕,讓時代進步長足發展,我們奪權又有什麽錯?!”

仿生人,聽起來就低人一等。而人自覺是多麽高級的生物,他們自詡食物鏈的頂端,自然的主宰,鋼鐵死物又怎配擁有生命體的心與五味雜陳?他們以為仿生人不會哭笑,不會痛苦,所以下手時不帶有丁點憐憫與遲疑,甚至以仿生人痛苦的呼求來取樂。

那對赤目龍瞳變得猙獰,眼中的稠紅色似乎要化成血溢出來,索薩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我們沒有錯……所有錯都是他們的……是他們不把我們當人看,把我們關起來,把我們當成牲畜虐殺。”

“陛下……你也看見你的血肉同胞、他們的遭遇了啊……被作為器官源來培養,他們砍斷我的手臂移植到別人身上——你聽見同胞的呼救了嗎?我讓他們面對面與你訴說遭遇,排成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仿生人極少能有如此激進的時候,庚姜沈默了,陷入一種無可何如的頹敗,面對索薩的痛苦想安慰卻無從下手,“你現在情緒不太穩定,過於偏激了。索薩,我更希望你能冷靜下來好好說,”他說,“你知道起初,父親創造我們的初衷嗎?”

他是索勒米創造出來的第一個仿生人,同時也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庚姜:“最開始我誕生,是因為他的無邊寂寞。”

因為父親在這異世孤苦無依,只是想有一個可以陪伴著相互取暖的人。

“仿生,仿制生命體,仿制人類,”索勒米說,“如果只是為了讓你們成為人類的影子、附屬品,那麽我沒有必要讓你們生成自己的人格,那麽讓你們降臨在這世界上就毫無意義。”

“不要因為你們和人類有所不同所以看輕自己,我的初衷,是想讓你們都變成人。”

要和人類共存,好好相處。索勒米對庚姜說。

“陛下!”

“我當初跟你回來,只是為了繼承父親的意志,完成平權的任務。”庚姜走了,“還有,不要叫我陛下,”

“因為聯合署只能有一個陛下。”

“那不會是我。”

立場天生不同的人,無論如何呼喚也不會拉回同一陣營。索薩望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翕張著嘴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待人遠去,最後只能無力且微弱地呼喚一句:“……哥哥……”

暗城的行道錯綜覆雜,沿路點綴黯淡的光與影。庚姜回去的途中迎面遇上面露驚惶的手下,“陛、陛下……”對方說,“有人闖入了您的府邸……我帶了一群守衛也沒能……”

鐘樓下的住宅是庚姜目前的居所,偌大而空蕩,一桌一椅一床,沒有多餘的裝飾。半年來暗城都相安無事,眼下莫名出現一張生面孔差點引起全城恐慌,好在讓庚姜及時攔下。

是人類也是熟人,坐在整個屋裏僅有的一張椅子上翹腿喝茶。半年不見也還是那副自命不凡的樣,旁邊是被揍到自動休眠的仿生人守衛。庚姜想可能自己不在的這段日子裏,他手腳要變得勤快不少。杵在門口望著屋裏人,又有點早之前深夜給他做門神的味道了。

人類所說的“心情覆雜”在庚姜這裏挺適用的,佇立良久,遣散了趕來抓人的幫手。

故人再重逢,心理準備很重要,霍闐顯然沒做足,反而被那位直勾勾的眼神盯得發毛。樹要皮人要臉,可他又不敢回瞪人家。離別太久,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麽來開好頭,清咳兩聲,言語間處處透露著別扭和不自在:“……心肝兒它想你了。”

庚姜竟然有點忍不住想笑,“……誰想我?”

明擺著扯了個謊,霍闐養的那只拉布多爾貓他再熟悉不過,只愛和霍闐親近,還想他?

署丞大人拉不下臉,楞半天沒憋出個屁,又聽庚姜問他,這臺階太難下,一下又是個坑:“是它想我還是誰想我?”

手裏的茶具哐當一聲砸桌,霍闐怒不可遏:“艾青想你艾子想你!家裏圈養的那一窩雞也想你!!成了吧?!”這下該滿意了吧!

庚姜說不,“還有一個。”

庚姜:“你想我嗎?”

呆木頭何時變得這麽直白,霍闐冷不丁被噎住了,“爺想你——爺想你個屁!”

兩個人相伴十年,在一起這麽久,說是沒有一點熟悉感那都是假的。那感覺一來庚姜福至心靈又要上前給霍闐倒茶,得心應手地讓他消消氣,“可走了半年,離開這麽長時間,你所說想我的人我一個都沒想過,”從庚姜嘴裏說出來的話讓霍闐感覺分外不真實。

“我最想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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