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無情

關燈
第3章 無情

此言一出,臺下嘩然。

大家倒不是關註謝泊非竟然會替林溯之出戰,而是紛紛驚訝他口中的那句“摔壞了腦子”。

林溯之當即如芒在背,他看向謝泊非那高挑身影,對方神色自得,全然沒有給他人潑完臟水後的心虛。

他倒是沒有疑惑謝泊非為什麽會代替他比武,畢竟此事涉及到潮音閣和金未含,事關重大,謝泊非應該不會把這重任交給自己。

臺上的金未含怔楞了幾秒,而後連忙用眼色詢問金廷。

金廷又側身和玄真子說了幾句。

玄真子悠悠道:“溯之與泊非皆為合體中階,修為自然是不相上下的。”

於是,這場比試便正式拉開了序幕。

雖然林溯之現在對謝泊非的感情比較覆雜,但他內心深處還是希望贏家是他。

面對謝泊非,金未含不像之前那般游刃有餘了,甚至剛開場一會,他便召出了那件天階法寶——萬嵩笛。

潮音閣主修音律,配上這傳說中能夠惑人心神,擾人神思的笛子,場下修士們一瞬間緊張了起來。

可謝泊非仍然不慌不忙,一身玄衣衣袂輕揚,他抽出本命靈劍——燼微劍,亮白的劍身在日光下耀眼異常,場下修為略低的弟子皆被這股靈氣震懾得心神一凜。

大約十年前,謝泊非在秘境之中發現這柄寶劍,傳說中赫赫有名的兇劍,竟心甘情願被他馴服。

自此,謝泊非名聲更躁。

林溯之望著那柄劍,心情覆雜,因為原書中的他,便是死於這把劍下的。

面對這把劍,他心中有著出自本能地懼意。

臺上金未含率先發起進攻,二人身形只是微微一閃,便迅速糾纏到了一起,靈力相互碰撞,一時間臺上光芒四盛。

林溯之的目光緊緊盯著那道玄色的身影,他內心清楚,雖然他和謝泊非修為相當,但對方對劍意的領悟,遠在他之上。

果然,若是單純比試身法,幾息之間謝泊非便穩占上風。

可金未含哪會坐以待斃,他用靈力催動萬嵩笛,縷縷樂聲悠揚傳開,明明聲音不大,但在場修為較低的弟子們紛紛扶起額頭。

林溯之皺了皺眉,這萬嵩笛擾人心神的功效,果真名不虛傳。

高處的金廷緩緩一笑,謙虛道:“此笛乃我潮音先祖流傳下來的,威力不減當年。”

謝泊非的劍招也被笛聲擾亂了幾分,畢竟他忙於迎戰,沒時間念些清心訣。

金未含趁此時機,迅速催動笛子的第二重功效,那笛身竟突然纏繞上數道碧色光束,瞬間延長了好幾寸,化為一柄鋒利寶劍。

林溯之不由得扯起嘴角,心也松了幾分。

若是金未含想和謝泊非比劍的話,那可真是半分勝算也無。

果然,謝泊非剛一調理好內息,攻勢一下子便兇猛了起來,若說之前還存了幾分試探的意味,此刻便是摸清了金未含的底細,毫不留情。

金未含連連敗退,被逼至高臺邊緣。

最終,謝泊非獲勝。

雖然金廷毫不吝嗇地誇讚著謝泊非,但那笑容,明顯僵硬了幾分。

可林溯之卻無暇留意,就在剛剛金未含下臺路過他身邊的時候,他明顯感受到了一股極其不尋常的氣息。

陰冷、狡黠、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邪佞。

林溯之天生鳳凰骨,五感比尋常修士更加通透,他沒有懷疑自身的直覺。

況且當他聯系起金未含修為異常的事情,幾分猜疑便浮上心頭。

但在場這麽多人,卻無一人是他可傾訴的對象。

正當他陷入沈思的時候,謝泊非也從高臺之上徐徐走了下來,路過他的身邊。

謝泊非的神色依舊淡淡的,沒有獲勝之後的喜悅。

他看著林溯之的臉,問道:“皺著眉做什麽?”

一番話在舌尖輾轉幾個來回,林溯之糾結後還是輕輕說道:“我感覺,金未含似乎……有些異常,當然,也有可能是我的錯覺。”

謝泊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道:“隨我來。”

此時論武大會已經結束,謝泊非帶著林溯之在人流之中走向大殿。

周圍有很多弟子向謝泊非道賀,謝泊非皆是淡淡點頭。

突然,有個女修面含羞澀地走到林溯之身邊,“林師兄,你,你身體如何?剛才謝師兄說你……”

說我摔壞了腦子,林溯之默默補充道。

他換上一副溫文爾雅的笑意,道:“無礙。”

而後,憤憤瞪了謝泊非一眼。

謝泊非似是察覺到了他的怒氣,微微翹起了嘴角。



謝泊非帶林溯之來到了師尊的住處。他和謝泊非、黎映同出一門,師承道天子。

道天子剛一進門,便看到這兩人,稀奇道:“愛徒,找我有何事啊?”

謝泊非側目看了林溯之一眼,道:“剛剛我與金未含比試的時候,察覺到他身上有祟氣。”

此言一出,不僅是林溯之,就連道天子都十分詫異。

道天子瞬間催動意念,屋內門窗一下子全都“啪”地關上。他跳到謝泊非面前,苦口婆心道:“愛徒,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啊!”

祟氣,是修真界正道人士人人得以滅之的存在,謝泊非一句話就把它和一個大門派門內翹楚聯系到一起,若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絕對解釋不清。

但謝泊非毫不慌亂,“師尊知道的,我天生魔心,對祟氣的察覺程度會更加敏銳。”

恍惚中,林溯之也懂得了謝泊非帶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他連忙說道:“師尊,弟子也察覺到了。”

道天子面色凝重,他知道自己這兩個徒弟個個天賦異稟,絕不是聯合起來誆他的。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在屋內轉了幾圈,而後叮囑道:“事關重大,非同小可,你們先不要和其他人透露這個消息,我去和你們掌門師叔商議一番。”

接著,他便留下一個急匆匆的背影。

屋內只剩林溯之和謝泊非。

謝泊非狀似無意道:“潮音閣明日就要啟程回去了,金未休今晚一定會同你道別,不要和他糾纏太久。”

林溯之十分納悶,金未休到底是在哪裏得罪謝泊非了?導致對方三番兩次讓自己遠離他。

他不要命地說道:“我記得金未休在修真界內風評還不錯。”

謝泊非瞥了他一眼,涼涼道:“依你這智商,被人騙到手了估計還在幫對方數錢呢。”



果然,如謝泊非所說的一般,金未休晚上真的來和林溯之道別了。

林溯之與他淺淺交談了幾句,對方臨走前非要塞給他一塊傳訊石,說是拿著這塊石頭,以後也方便聯絡。

林溯之暗道:我們兩個似乎也沒什麽聯絡的必要吧。

但他面上不顯,仍是把傳訊石塞進了儲物戒內,然後送走了金未休。

翌日,林溯之在靈昭門內隨意走了走,沒想到正好碰上他師姐——黎映。

說來,他穿過來之後還沒有和黎映相處過呢。

黎映和一群男修女修正圍在石桌旁興奮地討論著什麽,還擠眉弄眼的,她剛一看見林溯之,就大力揮手把他叫了過去。

林溯之湊近一看,發現這群人都挺眼熟的,全都是各峰長老的親傳弟子。

“師姐,叫我有何事?”

黎映笑嘻嘻道:“前幾次叫你你都不來?怎麽今天如此痛快?”

林溯之有點懵,他還沒想好該怎麽回答的時候,旁邊的楊逍便打斷了他的話,“哎呀,林師弟,來聽聽總是不虧的,全師門上下都聽過了,你不聽豈不是顯得落伍?”

依據楊逍的描述,林溯之總算懂了他們聚在一起討論的是什麽了,是一個取材於修真界過往風流軼事又二次加工了的話本,名叫《花間集》。

林溯之又想起他說“全師門上下都聽過”,下意識問道:“謝泊非也聽過?”

黎映立刻憂心看向他,念念有詞道:“好好的孩子怎麽突然犯起傻了……”

鬧了一會後,楊逍終於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冊子,在眾人炯炯有神的目光下,開始今日的說書環節。

林溯之尋了個石凳坐下,百無聊賴地支起下巴,想著來都來了,不如聽聽這《花間集》到底是個什麽奇書。

“上回啊,講到了沈淵仙尊和花如令的雪原離別,這回我們講講沈淵仙尊的弟弟——寄塵的故事。”

立刻有人不滿不滿道:“快講沈淵仙尊什麽時候和花如令重逢的!我可不想聽什麽勞什子寄塵。”

楊逍道:“你別急,這寄塵的故事同樣也很精彩。”

“這寄塵仙尊啊,同樣天資過人,不過他從小修的就是無情道,冷心冷情,不通凡塵。”

依據楊逍的講述,寄塵在某次下凡游歷時不慎受傷失憶,被一凡間女子所救,二人於山□□同生活了幾年,女子對寄塵仙尊暗生傾慕。

寄塵也覺得那女子對自己而言是不同的,可他修的是無情道,他不知道什麽是愛,也沒有愛人的能力。

後來他恢覆記憶,重返仙山。一場仙魔大戰中,魔族擄來那女子做人質,逼寄塵投降。寄塵心生魔障,識不破心中對那女子的感情。

“而魔族就趁著這個時候把那女子殺了。”

“寄塵仙尊當即破了一顆無情道心,硬生生吐出一口鮮血。”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對那女子的感情,是愛。”

後面的結局自然就不必說了,寄塵仙尊一夜華發,閉門在仙山中,再也沒有出現在世人的面前。

楊逍這一番情緒飽滿,抑揚頓挫的講述後,在場不少弟子都被渲染上了悲傷的情緒。

林溯之的關註點卻不在這悲傷的愛情上。

他悄悄湊近黎映,低聲問道:“無情道真的會讓人斷情絕愛?”

黎映眼圈通紅,白了他一眼,一抽一抽地說道:“廢話,無情道破凡心,洗塵障,滅□□,這些東西課上都講過,叫你不聽!”

林溯之點了點頭,承受下了黎映的嫌棄。

這無情道的功效,實在是甚妙、甚妙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