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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春深寒凝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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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春深寒凝碧

青君悠然看著青竹環繞的聽雪軒,手撫幾案,並無一絲灰塵。看來這凝碧山莊的人,倒是有心。悠然看向窗外的幾桿青竹,枝葉扶疏,陰影斑駁。

丫鬟奉上茶來,青君伸手取了。丫鬟略一行禮,退在一邊聽命,偷眼看向窗邊的青君,靜靜看向窗外的青竹,柔絲靜靜流瀉在青衣上。淡淡的光華在她身上形成了光暈,青光流轉,使她看來竟如碧玉雕成的一般。青君雪白的臉帶著淡淡的笑意,那笑容使人心生搖曳,在光暈中看來似真似幻。

丫鬟不由得癡了,怔怔看著這天仙般的人靜靜的看風景,心中卻明白了二公子何以讓她入住他平生最喜歡的清幽之地。似是感應到了她的目光,青君靜靜回過頭來,清澈的眼光看向了丫鬟。那丫鬟尚在怔忪,待到反應過來,急忙低下了頭去。情急之下跪地告罪道:“楚姑娘且恕小雲失儀之罪。”

青君早先見這小丫鬟纖巧伶俐,卻是三五不時看著自己,卻像有心之人安插在身邊的探子。此時看這丫鬟失魂落魄的模樣,倒是疑心去了些許。淡淡道:“起來吧。”小雲聽她語氣,淡淡而無異樣,知道這仙女般的人兒並沒有生自己的氣,不禁心頭一喜。偷眼看去,只見那清雅絕俗的青君花瓣般柔軟的唇角緩緩勾起,一個溫暖的笑容安撫了小雲忐忑不安的心情。

小雲看著那笑容,心跳漸漸加劇,倒好似溫暖的陽光,不由自主的對著青君尷尬的笑了笑。這麽一笑,氣氛倒是頓時緩和了許多。小雲見著青君並不是嚴厲之人,大著膽子說:“姑娘生得真是好看。小雲一時看得呆了,所以……”

這話卻沒繼續下去,因為門驀然被大力推開,隨即一個綠色身影撲到了青君懷裏。如意精致的笑臉微微揚起:“師姐,你沒有事。真是太好了。”青君緩緩扶著如意在椅上坐下,微笑道:“沒事,你放心吧。”如意卻是眉毛糾結:“我聽薛公子言說你被歹人擄走,擔心的不得了。”

青君伸手為她理了理鬢發,朝向小雲一笑:“小雲幫我沏壺茶可好?”小雲眼見她們師姐妹相聚,親密無間,心中正在澀然。忽聽青君如此說,頓時如遇大赦,行了禮,匆匆出門去了。

雕花木門輕輕被關上了,如意的眼波在青君身上轉了又轉。青君好笑的由她打量,最終那目光停在青君臉上,那花瓣似的嘴唇輕輕開合:“如意是如何來此的?”如意臉上微現紅霞:“我們到了十裏坡後不久,黑風寨的人追了過來。這時恰巧遇見了江楓大哥,他命人將我們送到凝碧山莊的。”青君聽見此言,眉間微蹙:“後來你又見過江公子嗎?”如意一怔,低下了頭去,臉色暈紅如霞,隨即變白,最後她擡起頭來,輕輕地搖了搖頭。一直註視著她的青君卻是暗暗嘆息:這如意,涉世未深就已情根深種,卻待如何是好?

青君頓了頓:“薛大公子毒傷若何?”如意臉色漸漸正常,聽見這話,隨即答道:“薛公子中毒日深。如意內力不足,無法驅毒。只是拿冰蟾鎮住了毒性,且待師姐前來。”如意看著青君低頭沈思,微微上翹的睫毛微微顫動,到好似含苞的花朵。青君提起的心,漸漸放下了去,幸好如意解毒不成,否則,定會折了她的性命。

青君回過神來,看見如意擔憂的顏色,向她微微一笑。視線微微下移,卻見一根長發,在如意的頸項間。青君怔了怔,隨即笑道:“你這丫頭,什麽時候也這麽不講究了起來。這裏有一根頭發。”如意看著青君尷尬一笑,青君纖指伸出,撚出了那根長發。如意伸手接了過來,在手指上纏繞了一圈又一圈。青君見如意衣領微微散亂,伸出手來,輕輕替她拉好。

青君眸光驀然一寒,直直看向如意頸項的某處。覺察到青君的手指微微一停,如意忐忑的擡起眼,小心翼翼觀察著青君的臉色,是被發現了嗎?覺察到如意不安的眼光,青君微微一笑,頓時剛剛的冷然就好似錯覺。清越的聲音帶著微微的調侃:“什麽時候愛漂亮的小姑娘也變得如此邋遢了?”如意心中一寬,聽見這話,小嘴一翹:“師姐你一見面就欺負人家!”

青君淡淡一笑,心中滿是悵然。正準備說些什麽,卻聽見門上被輕扣了兩聲,隨即小風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楚姑娘,謝姑娘,夫人有請二位。”青君驀然看向窗外搖曳的青竹,眸光微閃。如意迅即看向窗外,卻見一切都很安靜。疑惑的看向青君。青君回過神來,向她微微一笑,隨即淡淡應聲道:“知道了。”

百花掩映的曲曲折折的游廊,三個人影泰然在其中穿行。青君隨意打量著:這曲廊金碧輝煌,布局中隱有一種橫睨天下,唯我獨尊的霸氣。青君心中微微嘆息,這未免鋒芒太過了。使這莊子主人稱霸之心,昭然若揭。

小風在前面安靜的帶路,想著後面跟隨的兩人,心中對青君著實有著感激之情。當日與黑風寨一戰中,若不是她,只怕自己是活不到今日了。夫人今日要見她,此事堪憂。小風惴惴不安的在前默默前行,心中盤算到底要不要警示青君二人。小風左顧右盼,若是自己的話被有心人聽去傳到莊主耳中,自己……小風不禁打了個寒戰。

如意眼尖的看見小風渾身一顫,調皮的問道:“小風,難道今日起風了麽?你怎麽臉色鐵青的好像小□□?”說罷偷偷地笑。擡頭看見青君不讚同的眼光掃了過來,如意漸漸止了笑,正了正神色。小風今日心情沈重,卻是不想理她話中之音,喉中一緊,澀然暗啞的聲音將如意嚇了一跳:“今日天氣是不太好,還請二位姑娘多加留神,切勿傷風。”

這語調卻是青君心中暗驚,這小風分明是暗示自己小心,看來這白婉柔,還要更加用心提防才行。青君微笑著點頭:“謝謝小風你的提醒,青君定當牢記。”如意卻向外張望了一下艷陽下的天空,語帶驚詫的說:“小風你沒生病吧?今天風和日麗,哪有風……”

青君眼見有人出現在游廊那端,淡淡出言:“如意!”如意眼見那人,隨即止住了話語。來人卻是一個紫衣的中年仆婦,身形微微發福,臉上頗有幾分歲月的痕跡,臉上神色漠然,半點表情也不露。步履匆匆,但見她行走之際,纖塵不起,顯是內力不弱。

小風暗暗心驚,那於媽媽乃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嫁於本莊管家,身份地位在凝碧山莊算是極高的。平時都在夫人處聽命。今日見她驀然出現在此,定是夫人有急命。於是臉上堆笑:“於媽媽,你怎麽來這裏了?”

那於媽媽臉上神色漠然,聲若洪鐘:“夫人有命,令你急速將楚姑娘二人帶往牡丹苑!”小風點頭,急忙答應。那於媽媽眼光移向小風身後的兩位麗人身上,目光滾了兩滾,微微透出詫異。淡淡出言道:“請二位姑娘隨我來。”如意和青君對望了一眼,青君眼看那仆婦,卻是微露焦急之色。心知這已經是最後三日,薛慕遠定是毒傷加重。不然何以去莊主之地的半路即命人帶往牡丹苑?青君收回探尋的目光,含笑道:“還請於媽媽帶路。”

待到牡丹苑,於媽媽自去通報,青君等人自看景致。牡丹苑坐落在凝碧池畔,苑中牡丹繁密茂盛,種類繁多。如今谷雨剛過,天氣和暖,牡丹綠葉扶蘇,花影灼灼。紅白竟秀,爭奇鬥艷。雙雙彩蝶在花叢中上下翻飛,翩躚作舞。牡丹映著凝碧池的碧水,絢爛的耀人眼目。牡丹花王之稱,當真名不虛傳。牡丹的倒影映在在凝碧池中,深碧中帶著粉艷,嬌美無濤。

青君驚嘆的眼光從花影中稍移,看向那水。平靜無波,宛如一塊巨大的翡翠。其中卻是寒氣泠然,其時春已深,天氣和暖,這水卻是發出絲絲冷氣,更覺得不尋常。水中似有白影出沒,青君凝神細看,竟是極寒之地方才出現的寒魚。

如意隨著青君的眼光看去,看見這水,好奇之下觸摸了一下,覺著這水冰寒無比,涼透骨髓,頓時激靈靈的打了個寒戰。頓時把手縮了回來,看向青君的小臉驀然臉色變白,牙齒微微相碰:“好冷!”青君聞言詫異,這水在如此溫暖的季節竟能如此冰寒徹骨,看來這凝碧山莊之名,乃取自這水了。

春深寒凝水,綠重冷碧玉。

青君眼見紫影一閃,收起思緒,聽見於媽媽那臉色竟如墨重:“二位姑娘,請進吧。”青君含笑點頭,飄然入內。待到走了幾步,只見一個白衣婦人斜倚繡墩,看向床上的人。床上那人雖是眉心如墨,呼吸淺淺,仍是面如冠玉,跟薛慕濤卻有九分相像。眉宇間似有愁思,睡夢中依然揮之不去。

那白衣婦人回過頭來,青君終於看清楚的她的容貌,五官清秀婉約,潔如冰雪,卻也冷如冰雪,竟是一絲煙火氣也無,倒好似冰雪推砌出來的人。寒洌至極的目光在青君身上滾了兩滾,淡淡出聲道:“來者可是楚姑娘?”那聲音卻也如冰如雪,沒有半點起伏,竟無半點人氣。若不是見她胸口微微起伏,幾乎要讓人懷疑是個雪人了。

青君襝衽為禮,沈聲說道:“桃花山莊弟子拜見白莊主!”白婉柔靜靜看著眼前的青君,身形秀若芰荷,亭亭玉立,氣質沈靜雍容,隱隱有大家之風。目光上移,竟是一張芙蓉秀臉,淡雅脫俗。怪不得慕濤會再三牽掛於她,只不過,他喜歡誰都可以。卻是絕不能要了桃花山莊的人!想起桃花山莊的人,不由想起了讓兒子躺在這裏的罪魁禍首,心中暗恨。眼中不由露出了一絲厲芒,是她整個人看起來威嚴無比。想起慕遠急需解毒,此事倒是不宜操之過急。

青君仔細將白婉柔神色變化收入眼底,卻是默不作聲,只是靜靜站在屋子中央。微風輕拂,衣袂飄飄,倒好似天上流雲。趕來的薛慕濤一進門便見到這場景,不由暗暗神飛,轉而強定心神,舉步邁入了屋內。頓時屋內下人,紛紛見禮。

白婉柔眼中寒芒漸收,淡淡應聲:“姑娘遠來辛苦。小兒的毒傷——還請姑娘多多用心。”青君斂眉答道:“青君定會用心救治,請莊主放心。”一邊的薛慕濤看著母親淡然的臉色,心中微寬:看來青君暫時沒有危險了。不由得面上微露喜色。白婉柔淡淡的卻滿含壓力的眼光淡淡掃了來,薛慕濤迅速隱藏起情緒,讓眼底只剩一片坦然。

白婉柔見無跡可尋,回看青君,青君已經在察看薛穆遠脈息,青君細診了半日,換了之手,又診了半日。最終青君輕舒了口氣。白婉柔急問:“小兒傷勢若何?”青君淡淡言道:“薛大公子毒傷深入五臟六腑,青君之計,痊愈之期尚需兩月。”白婉柔微蹙了眉頭舒展了開來:“既是如此,就請姑娘多加費心了。若是姑娘需要什麽,慕濤好生打點。”

薛慕濤眸光微閃,應了一聲,隨即淡淡開口:“楚姑娘既已到此,大哥定可無礙。母親這幾日未眠,還請保重身體才行。”白婉柔淡淡看了他半晌,眼中驀然閃出一絲寒冷的氣息,隨即收了起去。點了點頭,輕喚道:“紫煙,扶我回房。”

紫煙乃是於媽媽的閨名,於媽媽屏息上前,小心饞起繡墩上的白衣婦人。白婉柔淡淡道:“楚姑娘還請自便,老身暫且失陪。”青君微微頷首,清越如琴的聲音道:“莊主請自便。”白婉柔向她點了點頭,扶著於媽媽,在屋內眾人恭送之下,自去了。

白婉柔一走,這室內頓時好似春陽消融了冰雪。

陽光從窗欞射了進來,絲絲光影落在地上,空中有微細的塵埃飛舞,頓給這屋子憑添了幾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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