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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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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信

趙若嵐在文武百官的註視下,昂首往前走,與趙若岌隔著層層石階遙遙相望。

她本以為這一世自己規避了那麽多上一世的錯誤,這樣的時刻便不會到來。她本以為有自己的扶持,趙若屹定能順利地冊封太子然後順理成章地繼承皇位。

誰承想,事與願違。

一個突然殺出來的西照國,令趙若屹身死戰場,而後面的事更是一發不可收拾。昭平帝突染惡疾,不到十日之內便撒手人寰,要是看不出這其中趙若岌在背後的參與和密謀,那趙若嵐就白活這一世了。

她死死地盯著石階上的趙若岌,上輩子的帳,這輩子的帳,她一定要他血債血償!

趙若岌垂眼看著自己的皇妹,嘴角微微上揚。

這場景雖然與他設想的有些出入,但卻格外地令他滿意。

原本他的計劃裏是有這個皇妹的。

他早早地拉攏了葛庭鷺,就是想通過葛庭鷺來得到這個獨占父皇寵愛的皇妹的支持,那他想要的一切就更容易拿到了。

他當初一見葛庭鷺,便知道這個男人必定會是趙若嵐所喜歡的。可沒想到自己的皇妹突然之間性情大變,不僅不喜歡這款男人了,連著對自己都有了莫名的敵意。

趙若岌後來又嘗試了幾次,每次都無勞而返,而趙若嵐那邊卻已早早地站到了趙若屹的身邊。

他只好調轉目標,將心思放到周邊鄰國和昭平帝身上。好在只要夠心狠,只要夠能忍,一切都如他所願地進行著。

就算趙若屹當了太子又怎樣?還不是要死在冷風暗箭之中。

就算昭平帝不喜他又怎樣?還不是要乖乖地在聖旨上按下手印。

趙若岌回想起昭平帝彌留之際時看向自己的眼神,勾起一個笑,沖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趙若嵐說道:“昭陽來得正是時候,朕的登基大典怎能沒有你旁觀?若是先皇還在,定也會要你坐在高位,觀看朕的大典。來人,賜座!”

趙若嵐仿佛沒有聽見他在說話,一步一步穩穩當當地走上石階,沒有看他,只仰著頭,看向大殿的檐角——那裏的角獸缺了一只,是她小時候覺得好玩偏要父皇取下來給她做鎮紙了。

身後的駱星衍隔著一步的距離,跟著她,感受到她平靜外表下波濤洶湧的內心。他有些後悔剛剛進內城時乖乖交出佩劍了,心裏估算著若是公主要他取那站在最高處人的性命,他要怎樣才能在完成之後護住公主性命……

還未走到大殿,就有侍衛圍了上來,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駱星衍朝趙若嵐看去,眼神坦蕩又堅定。

只要她一聲令下,不要說這幾個侍衛,就是前面的趙若岌,他都會拼盡全力解決掉。

趙若嵐瞬間讀懂了他,沖著他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這份情誼她早已知曉,但有些路,只能她一個人走。

趙若嵐獨自一人走進大殿,沒有理會殿上各式各樣的目光,只沖著趙若岌冷冷地說道:“父皇屍骨未寒,西疆戰事吃緊,你卻在這裏舉辦登基大典。趙若岌,你欺君罔上謀權篡位,該當何罪?”

“呵!”趙若岌嗤笑一聲,“朕謀權篡位?”

他從旁邊禮部的宣旨官那裏奪過聖旨,指著那上面鮮紅的手印說道:“睜大眼睛看清楚了,這可有先皇的親手按印!先皇病重之時只有朕侍奉左右,先皇病不能起,這才要朕代筆,寫下這道傳位聖旨,又在聖旨上按了手印。朕繼承大統名正言順,昭陽公主難道要違抗先皇遺願嗎?”

“父皇是為何一病不起,又是為何突然病重的?”趙若嵐冷冷地盯著他,“趙若岌,你可敢著人調查?”她說著伸手往口中一咬,頓時血流滿手。

趙若嵐像是沒有察覺到疼痛一般,高高舉起血流不止的食指,對天而立,道:“我昭陽公主以皇室之血祭天起誓,定要將毒害父皇之人碎屍萬段。趙若岌,你今日若是敢私登皇位,天法不容!”

像是要驗明她的決心一般,剛剛還晴空萬裏的殿外突然陰沈了下來,原本喜慶的場面頓時肅殺起來。

觀禮的百官被趙若嵐決絕的氣場和堅毅的神情所震懾,一時之間都有些慌亂。

趙若岌本就有些心虛,此時見到天降異象,更是躊躇起來。他不再看趙若嵐,深吸了幾口氣,勉強穩住心神道:“昭陽公主連日奔波,定是勞累不堪。先,先扶她下去休息。”

便有侍衛上前要拉趙若嵐。

“且慢。”站在最前排的蘇文述蘇太傅突然應聲而出,不慌不忙地走到趙若嵐旁邊,沖著百官說道:“承蒙先帝不棄,托了封手信給下官,讓下官親自交於昭陽公主之時,公布於眾。”他掃了眼大殿上的人,清淡一笑:“今日雖然時辰差了點,但好在人齊全,蘇某不才,鬥膽代為宣讀。”

先帝生前筆墨陡然出世,眾人皆是一驚。碩大的殿內,只聽到蘇文述清清朗朗的聲音。

“朕近日來不甚分明,一日之中惟一二時辰可辨事物,深感時日無多。西疆戰事既無定數,屹兒又慘遭暗算,實為我大昭之殤。幸得昭陽天性韶警,姝秀辯敏,淑質貞亮,承我王室之德,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若他日昭陽未到而朕已去,則可立昭陽公主趙若嵐為帝,繼承大統,上可保大昭昌盛,下可救萬民水火。”

蘇文述念完,將手中的信劄向外翻轉,沖著眾人展示了一下。

昭平帝字跡工整不匠氣,和一般的男子筆跡不同,規矩中偶有隨意,是以極難模仿。

眾人一見那字跡,便知是昭平帝親筆所書無誤了,具是一驚。

大昭國建都以來,雖有個女丞相、女太傅,可還從來沒出過女皇帝。昭平帝留下這麽一封手劄,偏偏又是這個時候展示出來,實在是讓他們無所適從。

趙若岌已到了登基的最後一步,只差禮官宣讀聖旨。可現在又冒出個先帝遺信,還先他一步在大殿上宣讀了,明明確確地要趙若嵐繼位。

這可該如何是好。

不要說這群官員,就是趙若嵐本人也未曾想到會有此一節。

她本只是想來阻攔趙若岌繼位,這之後是推四皇弟還是六皇弟上位她甚至都沒考慮好。可沒想到父皇居然給了蘇太傅這樣的密信……

原來在父皇心中,自己也是可以登帝的!

趙若嵐此時方感受到昭平帝對她的期望與信任,也就對上一世的自己更加懊悔起來。

“不可能!”一旁的趙若岌像發了瘋一般,怒吼著:“蘇文述,你身為朝廷命官當朝太傅,竟敢假冒先帝筆跡,假傳聖意,其心可誅!來人!”

登時幾百個大內親兵裏三層外三層地將大殿圍了個結結實實。

趙若岌走到趙若嵐面前,咧嘴笑道:“昭陽公主勾結蘇文述,擾亂典禮,偽造先帝筆墨,其罪當誅!來人,將昭陽公主和蘇文述押下去,擇日問斬!”

趙若嵐完全沒被他眼中的戾氣嚇到,反而冷冷道:“趙若岌,你真是瘋了。”

“呵!朕瘋了?朕看你們才是瘋了。”趙若岌指著蘇文述道:“怪不得學新堂的時候你就不喜朕,原來是早就與昭陽這丫頭有了勾結!現在連當朝偽造先帝筆墨的事情都幹出來了!很好,很好!這太傅的位置你不想坐,有的是人想坐!”

他說著,一擺手,圍著的親兵立刻亮出兵器,一柄柄劍鋒閃著寒光,映得整個大殿如漏天光。

“拿下亂臣賊子!”

趙若岌一聲令下,立刻有侍衛上來圍住了趙若嵐和蘇文述。

趙若嵐施施然站立著,沒有在意架在脖子上的刀尖,反而轉過身,沖著包圍圈外的駱星衍點了點頭。

“昭陽連累蘇太傅了。”她轉過身來,看著同樣架在蘇文述脖子上的刀尖,對著蘇文述歉然一笑。

蘇文述整個人似乎比她還要從容自在,“文述能得先帝信任,又能在此陪伴公主,是文述之幸。”他看著趙若嵐的眼睛,露出少有的緬懷之情,沒由來的加了句:“先皇後若是在世,看到公主如今的氣度,定也會十分歡喜。”

這兩人在這邊私語,全然不把趙若岌放在眼裏。那邊的趙若岌見狀,怒哼一聲,道:“今日是朕登基的日子,不論是誰,若敢與這兩罪人站到一起,就一同押入皇獄,永世不得翻案!”

一時間,大殿上噤若寒蟬。

這時,六皇子趙若崢突然站了出來。

“既然父皇留了密信,要傳位給三皇姐,那怎麽說也應該驗明密信真偽之後再做定奪。”趙若崢年紀尚小,還在變聲期,聲音嘶啞,卻擲地有聲。“今日之事乃我皇家之事,四皇兄身體抱恙未能在此,我身為六皇子,代表皇室中的一員,覺得就這樣直接將皇姐押入大牢,必非父皇本意。”

他這一出來,最驚訝的倒不是趙若岌,而是趙若嵐。

趙若嵐沒想到這個許久未見的六皇弟會在此時站出來維護自己,冒著可能會有的性命之憂。她忙沖著趙若崢使眼色,可對方卻像是故意一般,就是不朝她看。

“好,好,好!”趙若岌拍著手咧嘴笑道:“你們真是姐弟情深!那朕登上皇位的第一件事,便是讓你們的墓碑離得近些,到了地下,也記得相互扶持!”

趙若嵐聽他越說越過分,冷冷地回道:“趙若岌,你先顧好你自己吧。”

話音未落,殿外一陣騷亂。

一個宮人著急忙慌地跑了進來,一下子癱倒在趙若岌面前,斷斷續續地說道:“聖,聖上,不好了,悅嘉郡主帶著兵殺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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