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城春（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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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城春（十）
“發什麽呆？”耳畔響起二伯母的聲音。
荷衣回過神來, 這才看到叔伯兄弟們陪著眾賓客過來了，她定了定神，提裙小?跑了下去。
沈氏後邊跟著頏之頡之，二人將荷衣送到後, 便跟著子?都回了洛陽, 這會兒?看到她, 俱都喜不自禁。
荷衣笑?著同眾人見禮寒暄畢，挽住沈氏走到了姑嬸姊妹等女眷面前，將她們逐一介紹給她。
沈氏見大夫人徐氏略有些失落, 猜到她應該是想念女兒?, 便命人呈上王芫的家書，又將她誇的天上有地上無，說尚宮局各位女官都對王芫照顧有加，讓她盡可放心。徐氏這才轉悲為喜, 忙不疊請大家入內。
荷衣正?想問候太子?，可是看到旁邊太多人，便有些不好意思, 於是按照禮數先問候天子?, 然後才是一大串宮中故人。
沈氏笑?說天子?將養的好，有賴禦醫們妙手回春, 如今已?無大礙, 又說扶光、茱茱等人也都好, 教她莫要掛心。
眼看荷衣急得不行，這才慢條斯理道：“殿下日日念叨著娘子?, 奈何他公務纏身, 半刻也走不開，這才派我們代為探望……”
荷衣的心悠悠沈了下去,jsg 後面再說了什麽，卻是半句也聽不見了，難道阿兄真的沒?有來？她原本也沒?有這個奢望，可誰教他一次次給她錯覺？
沈氏瞧見荷衣的神色，便明白她這會兒?正?灰心喪氣。待進到中廳落座後，她才喚出?頡之頏之，暗使了個眼色道：“你們不是說上回來的匆忙，沒?能將鳳凰城好好逛一逛嗎？這回可是天賜良機，千萬不要錯過。”
頏之會意，立刻挽住荷衣的手，用撒嬌的語氣道：“娘子?先前不是說，要帶我們領略故鄉的風土人情嗎？今兒?若是得閑，便一起去吧，正?逢著好天氣。”
頡之也跟著附和，熱情地招呼著。
荷衣卻不記得這件事，心想著可能是以前迷糊時答應的。她這會兒?意興闌珊，早沒?了外出?的興致，便借口推辭，說身為東道主，應該留下來招呼客人。
徐氏暗自打量頡之頏之，見她們無論裝扮還是舉止氣度都不像普通宮人，上回還曾千裏迢迢送荷衣回家，想來在東宮地位不低。
雖說荷衣將來是女主人，可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她們既盛情相邀，荷衣便應當趁機盡東道主的本分，這樣才不致失了禮數。
她們姊妹倆以後可算真的同氣連枝了，徐氏自然希望她百般順心千般如意，立穩了腳跟才好照應王芫。
王芫的忤逆行為雖讓她一度急火攻心，可事已?至此，再無轉圜的餘地，也只能希望她在做了女官後真的有所?成就?。還在膝下還有個王蔓，雖不如王芫出?挑，卻也聊勝於無。
遂笑?著推荷衣道：“這種事哪裏用得著你？何苦今日來的貴客，都是與?你相熟的，以後有的是時間好好處。你快去玩吧，家裏就?交給我們了。”
荷衣便沒?話說了，只得辭別眾人，款款出?了花廳。
剛下臺階，那倆人便攛掇她更衣，說要看她穿那件綠裙子?。
荷衣腦中靈光一閃，霎時明白過來，一時間仿如枯木逢春，頃刻間活了過來，抱著倆人又蹦又跳，激動?地連聲問：“真的嗎？真的嗎？”
兩人只顧掩口笑?，誰也不肯多透露一個字。
**
城中行館早就?布置一新，就?連守衛也全都換成了朝廷的人。
後院角門兩邊遍植長青草木，郁郁蔥蔥，綠意盎然。
天氣雖好，可陽光被?高墻擋著，故而此處顯得陰冷幽僻。
那門虛掩著，一個中年仆婦抄著手，不住地跑到路口張望。
她平日專管園子?，也就?澆澆花除除草，這時節最?是清閑。
論理今天也沒?什麽事，可昨兒?行館突然被?郡府接手，除外邊灑掃粗使的，其他人都被?遣回去過年了。上邊給她也派了活，讓她在園門外守著，說是午間有貴客至。
來回不知道看了多少趟，遠處終於傳來響動?，就?見一輛華蓋珠纓車緩緩駛來，在門口堪堪停下。
仆婦笑?著迎出?來招呼，一面打起簾子?，兩個服色鮮亮的俏麗少女先後跳下來，其中一個朝她擺手道：“你下去歇著吧，今日沒?什麽事了。”說著賞給她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喜袋。
仆婦再三謝恩，先行跑進去將兩扇門大開，正?欲告退時，就?見車中又閃出?一抹麗影，卻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先出?來的那倆已?格外出?挑，可這一個卻更令人挪不開腳，仆婦不由呆立在原地。
就?見那少女生的玉肌雪膚，眉目如畫，鴉鬢裊裊，雲髻峩峩。
披襖著裘的季節，她卻穿著件淺絳大袖短襦，系了條極漂亮的金碧色羅裙，腰間丁香結子?芙蓉絳，綴珠掛玉，行走之時環佩叮咚，鏗鏘悅耳。
最?稀奇的是她雖穿的單薄，可神色自如，落落大方?，絲毫不見畏縮。她甫一下車，往這門頭一站，周遭霎時一片敞亮。
仆婦心裏暗自稱奇，竟不知城裏還有如此神仙般的人物。以前只聽說城東王家有個女兒?生的花容月貌，可惜養在深閨，坊間並?無人見過……
眼見她們過來了，仆婦連忙拔腳往回跑。
她剛一走，就?有個宮女從花墻後裊裊而來，俏生生地站在門口，禮畢，調皮一笑?道：“多半年不見，娘子?出?落得愈發動?人，奴婢打眼一瞧，差點沒?認出?來。”
說著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讓到一邊道：“快請入內，有人早就?等不及了。”
荷衣粉臉微紅，咬著唇兒?逡她一眼嗔道：“你倒是說說，什麽人等不及了？”
那宮女卻只顧吃吃笑?，福了福身道：“娘子?去了便知道了。”
穿過一道月洞門，入眼處即是一座高屋後檐，下面垂著錯落有致的竹簾。
荷衣正?待從旁繞行，卻見竹簾微微一晃，後邊現出?道頎長身影，頭戴嵌寶束發冠，身穿金碧宮錦袍，轉眼間便步下臺階，左手握著一卷書，右手拎著袍擺，像是定住了一般，怔怔地立在階前。
荷衣胸中湧起一股熱流，一時激狂難耐，便想奔過去飛撲入他懷抱。
可看他停住了腳步，她便也不知不覺頓住了。從昨晚到現在，重逢的情景在腦海裏上演了千百回，可真到了這一刻，她卻手足無措，不知到底該怎麽做。
宮女們識趣地退下了，只剩下他倆隔著數丈遙遙相望。
許是鞍馬勞頓，太子?的身形略有些清減，面容也有幾分憔悴，可那眸子?裏卻湧動?著瑰麗的華彩和熱烈的情思。
荷衣本想趁機拿喬，好生捉弄他一回，誰叫他來了也不吭一聲，害得她牽腸掛肚，一顆心拋上拋下。
可渾身情熱如火，竟一刻鐘都等不及，便把萬般思緒都拋下，歡呼著奔過去，徑直跳到了他身上。
太子?久曠的胸懷被?這一撞徹底填滿，便像抱孩童般一手托著一手摟著，將她緊緊地箍在身前。她的四肢像柔軟的藤蔓，幾乎要與?他血肉相融。
“殿下這樣的大忙人，千裏迢迢跑來做什麽？”荷衣貼著他冰涼的頰蹭了蹭，惡聲惡氣道。
太子?微微一笑?，側過頭細細地親吻著她，語氣頗有些幽怨，“你從來都不好好回信，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更不知道你還記得我不。縱有天大的事，也得拋到一邊，親眼來瞧瞧才能安心。”
聽到這話，荷衣頓覺羞慚，她倒想好好回信，可每回辛苦寫半天，回頭重讀時沒?一句滿意。要麽無病呻吟，要麽狗屁不通，要麽矯情的牙酸，要麽無聊到打盹，再和他的來信一比對，真是雲泥之別，最?後不是撕得粉碎，就?是燒成灰燼，眼不見心不煩。
左右不過是報平安，她又不願假手他人，便自己琢磨了一個模板，每回都照著謄抄一遍，略略改一下日期和季節相關。雖說敷衍了點，但心意卻都是真的。
詩文她一直在好好學，就?是怎麽也寫不出?錦繡文章。
女師說了，文采這東西不能一蹴而就?，需得經年累月耳濡目染，經過千般思量萬般開悟，最?後才會慢慢形成。除非天才，否則寫詩聯句想要精彩，都需要紮實的文字功底，而她以前只知道玩，並?沒?有打好根基……
“我真的比天大的事還重要？”她軟下聲氣，嬌滴滴問道。
“那還用說？”太子?就?這樣抱著她，矮身穿過簾子?，繞過屏風，一路往前走去。
荷衣一刻也舍不得放手，依舊緊緊摟著他。
前廳窗明幾凈，茶煙裊裊。
臨窗的紫檀硬木榻上設著錦褥，顏色花樣看上去頗有些熟悉。
荷衣扭頭四顧，只見屏風、帳幔、桌案、寶鼎等一應器具都似曾相識，不覺訝異道：“怎麽把宮裏頭的東西都搬出?來了？”
太子?有些汗顏，訕笑?道：“他們大概是怕我出?來了不適應……”
他不想再提那些，抱著她在榻上落座，擡手捧住她的臉端詳著：“十個月沒?見了，快讓我好生瞧瞧。”
荷衣輕輕吸了口氣，拿起他的手道：“怎麽這麽冰？”
忽地想起他肯定是在背陰的後廊等她，那裏陽光照不到，站久了身上定然會冷。
她一時心潮起伏，略一沈吟，便將他的手塞進衣襟道：“我給你暖暖。”
太子?的臉龐騰地紅了，手蜷起來不敢動?，眼睛都不知道該看向哪裏。
荷衣雖生得嬌小?，但身段玲瓏，如今早脫了孩子?氣。她的肉很會長，該豐盈處豐盈，該纖瘦處纖瘦，此一別不到一年，便像是脫胎換骨般。
以前也不是沒?有親密過，可這回卻讓人心神繚亂，幾難自.持。
“衣衣，你先坐，我給你倒杯茶暖暖身子?。”太子?一臉狼狽地抽回手，想將她挪開，卻不知道該托何處。
荷衣貼在他懷jsg裏，雙膝如螃蟹鉗子?般挾在他腰側，搖頭道：“別看我穿的少，可我心裏火熱，一點兒?都不冷，不信你摸摸看。”
他哪裏敢亂動?？只得眼觀鼻鼻觀心，想先摒除紛繁雜念。
“阿兄，你瘦了。”她往前欺了欺，幾乎嵌在他懷裏。
一股燥意倏地彌漫全身，這下子?連指尖都開始發燙。
他喘了口氣，板住她雙肩，想將她往後推一推。
她卻捧住他的腦袋揉了揉，照著他額頭一戳，嗔道：“好好的一個人，楞是被?聖賢書給荼毒了。”
太子?不明所?以，蹙眉道：“你又在胡言亂語什麽？自己不愛讀書，還編排別人？”
“我只讀有趣的書，”她眼波流轉，柔情款款道：“你大老遠來找我，難道只為了看一眼？”
太子?心跳紊亂，氣息越來越急，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她自然覺察到他已?經動?情，心下愈發得意，腰身如靈蛇般游動?著，俯身貼在他耳畔吐氣如蘭，“阿兄，你真的不想要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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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什麽呆？”耳畔響起二伯母的聲音。
荷衣回過神來, 這才看到叔伯兄弟們陪著眾賓客過來了，她定了定神，提裙小?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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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衣笑?著同眾人見禮寒暄畢，挽住沈氏走到了姑嬸姊妹等女眷面前，將她們逐一介紹給她。
沈氏見大夫人徐氏略有些失落, 猜到她應該是想念女兒?, 便命人呈上王芫的家書，又將她誇的天上有地上無，說尚宮局各位女官都對王芫照顧有加，讓她盡可放心。徐氏這才轉悲為喜, 忙不疊請大家入內。
荷衣正?想問候太子?，可是看到旁邊太多人，便有些不好意思, 於是按照禮數先問候天子?, 然後才是一大串宮中故人。
沈氏笑?說天子?將養的好，有賴禦醫們妙手回春, 如今已?無大礙, 又說扶光、茱茱等人也都好, 教她莫要掛心。
眼看荷衣急得不行，這才慢條斯理道：“殿下日日念叨著娘子?, 奈何他公務纏身, 半刻也走不開，這才派我們代為探望……”
荷衣的心悠悠沈了下去,jsg 後面再說了什麽，卻是半句也聽不見了，難道阿兄真的沒?有來？她原本也沒?有這個奢望，可誰教他一次次給她錯覺？
沈氏瞧見荷衣的神色，便明白她這會兒?正?灰心喪氣。待進到中廳落座後，她才喚出?頡之頏之，暗使了個眼色道：“你們不是說上回來的匆忙，沒?能將鳳凰城好好逛一逛嗎？這回可是天賜良機，千萬不要錯過。”
頏之會意，立刻挽住荷衣的手，用撒嬌的語氣道：“娘子?先前不是說，要帶我們領略故鄉的風土人情嗎？今兒?若是得閑，便一起去吧，正?逢著好天氣。”
頡之也跟著附和，熱情地招呼著。
荷衣卻不記得這件事，心想著可能是以前迷糊時答應的。她這會兒?意興闌珊，早沒?了外出?的興致，便借口推辭，說身為東道主，應該留下來招呼客人。
徐氏暗自打量頡之頏之，見她們無論裝扮還是舉止氣度都不像普通宮人，上回還曾千裏迢迢送荷衣回家，想來在東宮地位不低。
雖說荷衣將來是女主人，可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她們既盛情相邀，荷衣便應當趁機盡東道主的本分，這樣才不致失了禮數。
她們姊妹倆以後可算真的同氣連枝了，徐氏自然希望她百般順心千般如意，立穩了腳跟才好照應王芫。
王芫的忤逆行為雖讓她一度急火攻心，可事已?至此，再無轉圜的餘地，也只能希望她在做了女官後真的有所?成就?。還在膝下還有個王蔓，雖不如王芫出?挑，卻也聊勝於無。
遂笑?著推荷衣道：“這種事哪裏用得著你？何苦今日來的貴客，都是與?你相熟的，以後有的是時間好好處。你快去玩吧，家裏就?交給我們了。”
荷衣便沒?話說了，只得辭別眾人，款款出?了花廳。
剛下臺階，那倆人便攛掇她更衣，說要看她穿那件綠裙子?。
荷衣腦中靈光一閃，霎時明白過來，一時間仿如枯木逢春，頃刻間活了過來，抱著倆人又蹦又跳，激動?地連聲問：“真的嗎？真的嗎？”
兩人只顧掩口笑?，誰也不肯多透露一個字。
**
城中行館早就?布置一新，就?連守衛也全都換成了朝廷的人。
後院角門兩邊遍植長青草木，郁郁蔥蔥，綠意盎然。
天氣雖好，可陽光被?高墻擋著，故而此處顯得陰冷幽僻。
那門虛掩著，一個中年仆婦抄著手，不住地跑到路口張望。
她平日專管園子?，也就?澆澆花除除草，這時節最?是清閑。
論理今天也沒?什麽事，可昨兒?行館突然被?郡府接手，除外邊灑掃粗使的，其他人都被?遣回去過年了。上邊給她也派了活，讓她在園門外守著，說是午間有貴客至。
來回不知道看了多少趟，遠處終於傳來響動?，就?見一輛華蓋珠纓車緩緩駛來，在門口堪堪停下。
仆婦笑?著迎出?來招呼，一面打起簾子?，兩個服色鮮亮的俏麗少女先後跳下來，其中一個朝她擺手道：“你下去歇著吧，今日沒?什麽事了。”說著賞給她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喜袋。
仆婦再三謝恩，先行跑進去將兩扇門大開，正?欲告退時，就?見車中又閃出?一抹麗影，卻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先出?來的那倆已?格外出?挑，可這一個卻更令人挪不開腳，仆婦不由呆立在原地。
就?見那少女生的玉肌雪膚，眉目如畫，鴉鬢裊裊，雲髻峩峩。
披襖著裘的季節，她卻穿著件淺絳大袖短襦，系了條極漂亮的金碧色羅裙，腰間丁香結子?芙蓉絳，綴珠掛玉，行走之時環佩叮咚，鏗鏘悅耳。
最?稀奇的是她雖穿的單薄，可神色自如，落落大方?，絲毫不見畏縮。她甫一下車，往這門頭一站，周遭霎時一片敞亮。
仆婦心裏暗自稱奇，竟不知城裏還有如此神仙般的人物。以前只聽說城東王家有個女兒?生的花容月貌，可惜養在深閨，坊間並?無人見過……
眼見她們過來了，仆婦連忙拔腳往回跑。
她剛一走，就?有個宮女從花墻後裊裊而來，俏生生地站在門口，禮畢，調皮一笑?道：“多半年不見，娘子?出?落得愈發動?人，奴婢打眼一瞧，差點沒?認出?來。”
說著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讓到一邊道：“快請入內，有人早就?等不及了。”
荷衣粉臉微紅，咬著唇兒?逡她一眼嗔道：“你倒是說說，什麽人等不及了？”
那宮女卻只顧吃吃笑?，福了福身道：“娘子?去了便知道了。”
穿過一道月洞門，入眼處即是一座高屋後檐，下面垂著錯落有致的竹簾。
荷衣正?待從旁繞行，卻見竹簾微微一晃，後邊現出?道頎長身影，頭戴嵌寶束發冠，身穿金碧宮錦袍，轉眼間便步下臺階，左手握著一卷書，右手拎著袍擺，像是定住了一般，怔怔地立在階前。
荷衣胸中湧起一股熱流，一時激狂難耐，便想奔過去飛撲入他懷抱。
可看他停住了腳步，她便也不知不覺頓住了。從昨晚到現在，重逢的情景在腦海裏上演了千百回，可真到了這一刻，她卻手足無措，不知到底該怎麽做。
宮女們識趣地退下了，只剩下他倆隔著數丈遙遙相望。
許是鞍馬勞頓，太子?的身形略有些清減，面容也有幾分憔悴，可那眸子?裏卻湧動?著瑰麗的華彩和熱烈的情思。
荷衣本想趁機拿喬，好生捉弄他一回，誰叫他來了也不吭一聲，害得她牽腸掛肚，一顆心拋上拋下。
可渾身情熱如火，竟一刻鐘都等不及，便把萬般思緒都拋下，歡呼著奔過去，徑直跳到了他身上。
太子?久曠的胸懷被?這一撞徹底填滿，便像抱孩童般一手托著一手摟著，將她緊緊地箍在身前。她的四肢像柔軟的藤蔓，幾乎要與?他血肉相融。
“殿下這樣的大忙人，千裏迢迢跑來做什麽？”荷衣貼著他冰涼的頰蹭了蹭，惡聲惡氣道。
太子?微微一笑?，側過頭細細地親吻著她，語氣頗有些幽怨，“你從來都不好好回信，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更不知道你還記得我不。縱有天大的事，也得拋到一邊，親眼來瞧瞧才能安心。”
聽到這話，荷衣頓覺羞慚，她倒想好好回信，可每回辛苦寫半天，回頭重讀時沒?一句滿意。要麽無病呻吟，要麽狗屁不通，要麽矯情的牙酸，要麽無聊到打盹，再和他的來信一比對，真是雲泥之別，最?後不是撕得粉碎，就?是燒成灰燼，眼不見心不煩。
左右不過是報平安，她又不願假手他人，便自己琢磨了一個模板，每回都照著謄抄一遍，略略改一下日期和季節相關。雖說敷衍了點，但心意卻都是真的。
詩文她一直在好好學，就?是怎麽也寫不出?錦繡文章。
女師說了，文采這東西不能一蹴而就?，需得經年累月耳濡目染，經過千般思量萬般開悟，最?後才會慢慢形成。除非天才，否則寫詩聯句想要精彩，都需要紮實的文字功底，而她以前只知道玩，並?沒?有打好根基……
“我真的比天大的事還重要？”她軟下聲氣，嬌滴滴問道。
“那還用說？”太子?就?這樣抱著她，矮身穿過簾子?，繞過屏風，一路往前走去。
荷衣一刻也舍不得放手，依舊緊緊摟著他。
前廳窗明幾凈，茶煙裊裊。
臨窗的紫檀硬木榻上設著錦褥，顏色花樣看上去頗有些熟悉。
荷衣扭頭四顧，只見屏風、帳幔、桌案、寶鼎等一應器具都似曾相識，不覺訝異道：“怎麽把宮裏頭的東西都搬出?來了？”
太子?有些汗顏，訕笑?道：“他們大概是怕我出?來了不適應……”
他不想再提那些，抱著她在榻上落座，擡手捧住她的臉端詳著：“十個月沒?見了，快讓我好生瞧瞧。”
荷衣輕輕吸了口氣，拿起他的手道：“怎麽這麽冰？”
忽地想起他肯定是在背陰的後廊等她，那裏陽光照不到，站久了身上定然會冷。
她一時心潮起伏，略一沈吟，便將他的手塞進衣襟道：“我給你暖暖。”
太子?的臉龐騰地紅了，手蜷起來不敢動?，眼睛都不知道該看向哪裏。
荷衣雖生得嬌小?，但身段玲瓏，如今早脫了孩子?氣。她的肉很會長，該豐盈處豐盈，該纖瘦處纖瘦，此一別不到一年，便像是脫胎換骨般。
以前也不是沒?有親密過，可這回卻讓人心神繚亂，幾難自.持。
“衣衣，你先坐，我給你倒杯茶暖暖身子?。”太子?一臉狼狽地抽回手，想將她挪開，卻不知道該托何處。
荷衣貼在他懷jsg裏，雙膝如螃蟹鉗子?般挾在他腰側，搖頭道：“別看我穿的少，可我心裏火熱，一點兒?都不冷，不信你摸摸看。”
他哪裏敢亂動?？只得眼觀鼻鼻觀心，想先摒除紛繁雜念。
“阿兄，你瘦了。”她往前欺了欺，幾乎嵌在他懷裏。
一股燥意倏地彌漫全身，這下子?連指尖都開始發燙。
他喘了口氣，板住她雙肩，想將她往後推一推。
她卻捧住他的腦袋揉了揉，照著他額頭一戳，嗔道：“好好的一個人，楞是被?聖賢書給荼毒了。”
太子?不明所?以，蹙眉道：“你又在胡言亂語什麽？自己不愛讀書，還編排別人？”
“我只讀有趣的書，”她眼波流轉，柔情款款道：“你大老遠來找我，難道只為了看一眼？”
太子?心跳紊亂，氣息越來越急，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她自然覺察到他已?經動?情，心下愈發得意，腰身如靈蛇般游動?著，俯身貼在他耳畔吐氣如蘭，“阿兄，你真的不想要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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