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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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保險起見,陸蕓第一時間遣散所有人,只留茉心一人。

來的人特殊,即便至今陸蕓都不清楚對方是何來歷,可光憑其曾夜闖盛軍軍營致盛茗旭中毒昏迷,就是一重罪,更何況她現在站在盛國土地上。

女人略有距離地向她行了禮,輕輕喊了聲:“陸醫生。”

陸蕓的目光被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吸引,第一反應是孕婦,看著已懷幾個月身孕,所以,難不成是胎兒有什麽狀況?

被她帶警備目光無聲打量的工夫,尹箏也以最快速度掃著屋內一切。她不敢冒險,所以暫且由她一人先過來探探,若對方點頭,她再於明日將真正的病人帶來。

若對方不願意,那她這一趟遠道而來也只能失望而歸。

趕來盛國的路上,驛館裏,酒肆裏,百姓都在談論這位陸醫生的英勇事跡,原本尹箏還對不上是誰,直到聽到有人說陸醫生彼時隨軍,陪伴在盛大將軍身邊,還替他挨了一箭,令她頓然想起那晚,暗器甩向突然沖進帳內那個女人,盛大將軍卻千鈞一發伸手截下毒飛鏢。

毫無疑問,極有可能就是那個女人。

方才進屋,四目對視的一瞬,尹箏心中那個半懸著的答案終於落地:果然是她!

竟然是這麽厲害的女大夫。

別說在盛國人盡皆知,於他們北國內,也已有不少百姓討論。

陸蕓見她打完招呼沒有下一步動作,只顧杵在門口處,出神打量,於是與身邊茉心一對眼,決定先開口問問:“這位小姐,為何而來?”

之前尚在軍營,盛茗旭臥床靜養的幾日,她也有想過這個“來去匆匆”的神秘女人到底是何身份?當時自認為比較合理的猜測是,她應該是個北國人,而不是盛國人。

再加上她的長相,也不太像她這段時間接觸過的盛國人,所以十有八九是“遠道而來”。

尹箏有口難開,明艷雙眸滿是戒備地掃了眼陸蕓身邊的丫鬟。此次“出行”,她是瞞著家裏人的,單獨行動。若稍有差池,她怕回去不好交代,所以不得不提防著些。

陸蕓捕捉到她的微表情,於是盡量松弛些沖她一笑:“這是我妹子,同我無差別,小姐有事不妨直說,看我是否可以幫上忙?”

等對方開口的幾秒,陸蕓腦回路突然亂跑,想著這女人該不會真的是盛茗旭在北國的相好吧?那會她就有冒出過這種可能來著!若真是這個版本的,那她肚子裏的孩子……

不知不覺,瞧“不速之客”的眼神散了笑意,變得嚴肅起來。

盛茗旭背後的女人和私生子……陸蕓心中一凜,不敢再亂想下去。

尹箏決定賭一把,不知為何,這個陸醫生的面相令人放心,看久了甚至有些眼熟,於是朝屋內走近兩步,再次對她畢恭畢敬半蹲俯身行了個禮:“陸醫生,是我家小兒,得了一種怪病,一直不見好。聽聞您醫術精湛,仁心仁術,尹箏特地前來拜訪,想拜托您給家裏小兒瞧上一瞧~”

啥?還有個第一胎?那這肚子裏是第二個?陸蕓驚得瞳孔大一圈,萬萬沒想到,還是這樣的劇本。這盛茗旭嘴巴真嚴實,一字都未曾對她提過!

不對,他說過的,“未娶妻,也未生子”。

所以,是不是就可以排除這女子與盛茗旭那種關系?陸蕓不由甩了甩腦袋,逼迫自己停止這種莫名其妙的胡思亂想,即便真的是那種關系,真是有孩子,那她也無“追問甚至追究”的權利,要知道,她目前與盛茗旭的關系剛好停在“特殊的試用期”。

她又沒打算與盛茗旭談婚論嫁,所以私生子什麽的壓根就不用費神去多想!

尹箏見她不吱聲,眉頭卻比方才緊不少,忍不住輕輕喚她一聲:“陸醫生?您怎麽了?是不方便麽?”

“噢不是——”陸蕓徹底回過神來,問眼前這個已自報姓名的女子,“你家小兒人呢?有跟著一起來嗎?”

想著直接看孩子,便知什麽情況。可女子身邊並無旁人,方才進來時也就她一人,難不成孩子等在外面馬車上?想到這,陸蕓下意識仰頭,朝外望了望。

門口空蕩蕩的,不見任何馬車。

“茉心,你幫我去把門關上,今天咱提前歇業。”

“是,陸姑娘。”

尹箏跟著側身,瞧了瞧,而後轉回,重新面對陸蕓,將實情道出:“孩子是我大哥留在這世上唯一的獨苗,我怕您不給治,所以沒帶孩子一起過來。想著先得到了您點頭,明日白天再把孩子一同帶過來。而且,我也怕——”

話戛然而止,令正聽得仔細的陸蕓跟著眉心一跳:“怕什麽?”

尹箏忍不住在心口嘆了聲:“孩子情況與其他孩子不大一樣。我怕您這邊病人多,貿然帶來,會嚇到他們,影響您生意。”

原來如此,陸蕓在心中一點,大概猜到了幾分,外面夜幕已下,如明日白天看還不如此刻,趁夜裏人少,她低頭沈思了一會:“如果尹小姐不急的話,那請明日天黑後帶孩子過來。若孩子病情比較急的話,也可現在去帶孩子。”

她的直接與利索令心中有愧的尹箏猝不及防,反而被嚇得在原地接不住話,她萬沒想到事情可以如此簡單?

等等,總覺得哪裏不對……她或許壓根就不知道“尹箏”是誰,所以也就自然不知她大哥是誰,所以才會那麽不假思索就應了她!

尹箏迅速找到關鍵點,或是她的坦蕩令她不好意思,所以覺得有些話還是得先挑明,不能“欺負”不知者。

“陸醫生,我想問您個問題。”尹箏試探道,想起那晚她沖她飛出的暗器有毒,心裏不由一哆嗦,她到底做了什麽,差點傷了這樣一個懸壺濟世的好大夫,還好,還好,那個盛大將軍身手敏捷,接下了。

不然後果不可設想。

陸蕓見她神色顯古怪,不明所以:“好,請問。”

尹箏:“我姓尹,是北國人。北國,尹氏,您知道嗎?”

“不知道~”陸蕓搖搖頭,不知她這麽問何意。

尹箏不由一記苦笑:“原來是這樣。陸醫生,我哥是尹十,是北國軍隊曾經的統帥,命喪盛大將軍之手。所以我——”

話說不下去,一是因為曾經痛失親人的傷還未徹底過去,二是因為“盛大將軍”。

她刻意說得模糊,其實心中清楚,是哪個“盛大將軍”;可如今物是人非,他並未落得好下場,所以重提,只徒增她心口之殤。

陸蕓哪裏料得是這樣的“人物”,嚇得原地楞住,只怔怔瞧她,似在懷疑她所言虛實。

尹箏能理解她此時此刻這般反應,只好不抱希望掙紮道:“陸醫生,您如果不想治我大哥的孩子,我也接受。只是……”

陸蕓不知怎麽接住這樣“突然”的話題。

“那孩子太可憐了,沒了父親,母親也偷偷殉情,小小年紀就得了那樣的病。”許是自己也馬上要做人母,又許是聯想到自己腹中孩子一出世便註定沒了父親,尹箏哽咽道,還是希望能讓眼前這位口碑很好的醫生能發發善心,救救可憐的孩子。

陸蕓聽懂了,心中一聲惋惜。

戰爭,於和平年代的人而言,無法想象。偏偏她又身臨沙場,還倒了血黴地中了一箭,深刻體會過戰爭的殘酷。

微妙的是她既不是盛國人,也不是北國人,她是中國人。這兩個國家至今她都沒具體想法,屬於哪個年代,可有一點她非常篤定,以後它們都屬於統一後的中國。所以,雙方都是她的同胞。

可偏偏她如今落根在盛國,且周遭的人也好還是皇宮內的人也好,待她都很好,沒道理做“背刺”他們的事。

若她真的救治了原北國統帥的兒子,傳到盛帝耳中,會掀起怎樣的風浪?

陸蕓不敢想下去。更何況,還有盛茗旭,她得為他考慮。她的“身份”微妙又特殊,一處理不好,會連累盛茗旭。

盛茗旭對這個國家,忠誠與熱愛,怕都無人能及。

她總不能背著他做“有利於”盛國敵國之事?

更何況,這孩子若真的是那尹十的兒子,日後說不定長大成人會繼承父親的一切,極有可能有朝一日率領北國軍隊重新攻打盛國……那她豈不是“罪大惡極”!

尹箏誠惶誠恐,這個大夫如外面人所說,處事冷靜,且惜字如金,似乎不怎麽愛多說話,她猜不透她此時此刻心中到底如何考慮,而能拿來打動她的話,已說盡。

茉心不傻,一聲不吭站在一旁,卻在心中將一切梳理得清清楚楚,這會見陸蕓不做聲表態,大概猜到她可能的選擇,忍不住湊近,小聲喚她道:“陸姑娘,茲事體大,我們還是好好商量看看。”

茉心不希望自己打心底仰望的好姐姐有任何危險。

來者不善,她們不該接待,更不該對這樣的人伸出援手。更何況,天下大夫多了去了,又不是非得認準她家陸大夫非可!這背後,指不定有什麽陰謀,也未可知。

如今將軍外出公幹,不在京城,無論如何,她都要好好守著將軍的心上人。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尹箏眸底的光亮在一點點暗淡,本就孱弱的期望已衰減至無影。這會她低下頭去,不敢再望人,只是呆呆對著地:“陸醫生,打擾了,尹箏先告辭了……”

茉心心頭一松,剛要緩口氣,卻聽身邊人道:“尹小姐,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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