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關燈
第三十六章

葉林羽的表情瞬間凝固,他皺著眉:“你不會相信了吧?”

施安然不解:“什麽?”

“你覺得我這種人做事會這麽不小心?”

“也許是漏網之魚呢?安全措施再到位,也難免會發生點意外。”

葉林羽放下勺子,歪著頭問她:“你認識那個女人嗎?”

“周娜娜。”

施安然死都記得。

葉林羽聞言冷笑:“我早就和她沒有聯系了,哪來的孩子?她和鬼做的愛懷的孕?”

施安然悠閑地剝著雞蛋:“也許是離別前的最後一次呢……”

“你閉嘴,”葉林羽納悶,“發生了這種事,你就一點也不生氣,一點也不吃醋嗎?”

施安然笑出了聲:“我生什麽氣,把別人搞懷孕的人又不是我,我巴不得你把她娶進門呢,那樣我就自由了,做夢都能笑醒,世界上那麽多好看的小哥哥,我何必吊死在你這棵歪脖樹上。”

氣氛瞬間跌至冰點,張媽在一旁瑟瑟發抖不敢說話,沈默幾秒,葉林羽勾著嘴角,瞇著眼壞笑:“小哥哥?我看你這輩子都別想了,周娜娜是個什麽東西,也配嫁給我?”

施安然搖搖頭:“那可不一定,你當初也是和別人這麽說我的,現在咱兩不結婚了嗎,一切皆有可能。”

葉林羽不想和她爭論,容易得心肌梗塞:“你可閉嘴吧,雞蛋也堵不上你的嘴,”他拿濕巾擦了擦手,站起來,“安心在家當你的葉太太,別做夢老去想別的男人。”

他向門口走去,張媽忙站起來問:“林羽你不吃了嗎?”

葉林羽頭也不回:“氣飽了。”

張媽看向施安然,施安然聳聳肩表示自己很無辜,並且覺得該生氣的人應該是她,是她被小三找上門威脅的,怎麽他還有理了,他氣個什麽勁啊,莫名其妙。

一個星期後,除夕當天,施安然把張媽暫時性“辭退”,原因是和張媽聊天的時候,她無意說出了很想自己在老家的兒子,已經兩年多沒回去看他了,施安然笑笑,說要給她放個假,張媽很猶豫,畢竟施華宇不在國內,安然和葉家的關系又緊張,不可能在一起過年的,如果她走了,怕新年夜只有施安然一個人。

但她不知道這種事情對施安然來說已經習以為常了,從上學開始,往後的每一個大大小小的節日,一直都是一個人,習慣了,也就沒什麽大不了的了。

最後好說歹說才把人說服,施安然幫她買了火車票,開車送她到車站,張媽坐上車,看著站在月臺上的人,心裏莫名難受,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但她還是憋回去了,笑著揮手:“回去的路上註意安全,跨年的時候記得和我打個電話。”

施安然站在冷風中,單薄的身子仿佛搖搖欲墜,臉色似乎也不太好,她揮手:“好,您到了,給我打個電話。”

火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路程枯燥乏味,張媽打開隨身拎包想找水杯喝水,翻著翻著,看到包最底下壓著什麽,掏出來一看,是個紅包,裏面裝了大概一萬塊錢,紅包上還寫了三個字:辛苦啦。

突然心酸起來,眼睛變得濕潤,人到一把年紀了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她早就把施安然當做親閨女來照顧了,根本不求什麽回報,只希望她能過得開心,可是這傻孩子,心直口快,也覺得金錢是對一個人最好的報答吧。

施安然,這麽好的一個女孩子,肯定會幸福的。

晚上張媽打電話過來,問了紅包的事,施安然裝瘋賣傻:“好啦好啦,我要看跨年晚會了,有我喜歡的明星,拜拜。”

張媽想的沒錯,葉家根本沒有打算讓施安然參加他們的家族聚會,她始終是個外人,有點小小的難過,但無所謂,因為從沒奢望過,所以不在乎。

電視節目進行到一半,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施安然躺在沙發上懶得動,磨磨蹭蹭的接過來。

那頭是個陌生冰涼的女音,如機器一般說著:“是施安然小姐嗎?我是安爾道醫院的副院長,您父親的病情加重,隨時有可能失控,所以我院決定還是通知您一聲比較好,請您做好心理準備。”

施安然楞住了,耳邊回蕩著聽筒裏女人的話,病情加重?什麽病?誰?從住進這幅軀體後只見過兩次的“父親”?

“餵,您在聽嗎?”

施安然使勁眨眨眼:“啊……我、我在。”

那邊繼續說:“我們這邊有專業的護工與頂尖的癌癥專家,請您不要太擔心,如果有情況,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隨之而來的是電話忙音,嘟嘟嘟混著耳鳴,震得她頭痛欲裂,電視裏動聽的歌聲仿佛變成了噪音,一下下觸動腦神經。

到底是血緣關系,即便靈魂不是原主,還是會心痛,她仿佛墜入深海裏,空氣冰冷刺骨,慢慢的,快窒息了。

妻子叫張慧文,十年前登記死亡,從那之後施華宇未娶,獨自撫養女兒長大,如今也不過四十八|九,還沒過半百,怎麽就病情加重隨時失控了呢?

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外面不斷有鞭炮煙花聲響起,一下一下撼動她的心臟,呆坐在沙發上半個多小時,施安然起身去廚房拿了幾瓶酒跑臥室裏,關緊窗戶,拉上窗簾,在一片黑暗中用牙咬開瓶蓋。

喝了瓶裏最後一口酒,她趴到陽臺上,望著遠處的霓虹燈,漸漸的,畫面變得模糊,眼中有熱騰騰的水霧在蔓延。

身後房門傳來哢嗒一聲,施安然聽到了,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只是有些意外。

“你怎麽來了?”

葉林羽打開燈:“來和你一起跨年啊。”他看到一地的酒瓶,笑道,“怎麽了,太想我了借酒澆愁?我這不是來了嗎,你是我媳婦兒,我當然要來陪你了。”

“媳婦兒?”施安然扯了扯嘴角,拍拍旁邊的空地,“來,陪我喝酒。”

葉林羽走過去,近了才看見她臉上有晶瑩剔透的東西,一道道從眼裏落下,映著遠處忽閃忽閃的絢麗煙花,仿佛下墜的流星,美麗又悲壯。

他突然意識到施安然的反常,輕聲問:“怎麽了?”

施安然頭暈目眩,閉上眼,腦袋裏全是小星星,她吸了吸鼻子,說:“你知道嗎?我從小就沒有父母,是在孤兒院長大的,院長告訴我,當年我父親喜歡賭博,欠下好幾百萬,還不起,被人打殘廢了,半死不活躺在家裏,我母親把我送到孤兒院裏,然後回家,一把火,燒光了所有,包括她和父親……我都不知道他們長什麽樣,那個時候我才不到一歲,是個連記憶都沒有的年紀,什麽都不懂,所以沒有悲傷,沒有難過……”

施安然長嘆一口氣,歪頭靠在葉林羽的肩上:“只是,長大了以後,不免會想起這些,覺得自己沒地方來,也沒地方去,在這世上,連一個依靠都沒有。”

想到了剛剛那通電話,她緊閉上眼:“我不想這個女孩重蹈我的覆轍,不想她往後無依無靠變成一個沒有父母的孩子,那多苦啊……”

葉林羽苦笑,怎麽會有這樣的女人呢,人前高傲得要死,無論做什麽都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結果背地裏喝多了就哭得像個孩子,說著不著邊際的胡話。

他伸手摟著她的肩膀,低下頭看著她迷迷糊糊的眼溫聲道:“你喝多了,去休息吧。”

施安然喉嚨裏嗯哼著,不知道要表達什麽。

不知哪出了毛病,以前也沒這種感覺,今兒個看見她哭,他的心莫名痛了一下,唉,難搞的女人。

葉林羽站起來,再彎腰將人橫抱起來,輕輕放到床上。

窗簾沒拉嚴實,一道陽光擠進來灑在床上,施安然慢慢睜開眼,楞楞的望著天花板,腦袋裏一片空白。

發了一會兒的呆,她坐起來,腦袋一晃動,立馬頭痛欲裂,施安然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下床,站到地上的時候發現自己身上穿的是睡衣……

她昨晚有換睡衣嗎?

下了樓,聽到廚房有動靜,瞬間警覺起來,隨手抄了個凳子走過去,卻看到葉林羽穿著家居服在裏面忙著。

葉林羽後背發涼,轉過身,對上施安然的眼,他眉頭微蹙:“一大早你要謀殺親夫?”

施安然放下凳子,走過去,看到鍋裏一坨黑乎乎的東西:“一大早,你要制|毒|毒死我?”

葉林羽尷尬的笑笑:“畢竟第一次,不太會。”

施安然冷笑:“我還以為你無所不能呢。”又問,“我昨晚喝多了?”

“嗯,”葉林羽轉身繼續搗鼓那鍋裏的不明物體,“你以後別喝酒了,瘋了一樣,什麽話都說。”

施安然心頭一跳:“我說什麽了?”

“你說你多麽多麽愛我,多麽多麽喜歡我,拼了命要和我結婚,給我生孩子,還要和我相守到老。”

施安然嘴角抽了抽,迅速反應過來:“那你是不知道,我一喝多就喜歡吹牛|逼,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都是假的。”

葉林羽拿鍋鏟把那坨黑色物體盛到碗裏:“我不管,酒後吐真言,你就是愛我,發現死纏爛打行不通,於是裝高冷,像換了個人一樣故意吸引我的註意,然後來達到你邪惡的目的。”

施安然聞著廚房裏彌漫的糊味,十分嫌棄:“別自戀了。”

葉林羽也有點看不下去了,扔掉鍋鏟,把碗扔垃圾桶裏,撣了撣衣袖說:“你這辦法挺好的。”

“什麽?”

“我已經愛上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