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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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施安然有些恍惚，差點信以為真，怎麽可能呢，這個男人怎麽可能會愛上自己，又不是不記得之前的那些事了，她心裏清楚葉林羽是什麽樣的人。
“周娜娜怎麽樣了？”
葉林羽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只說：“放心吧，她以後不會再來騷擾你了，你可以在北京城裏安心的生活。”
施安然問：“所以那孩子真是你的？”
葉林羽白她一眼：“要真是我的血脈，我會忍心把她趕走？你也不動動腦筋，就會背地裏幹吃醋，說句實話，老子已經很久沒碰過女人了，感動不？”
施安然冷哼：“呦，您還為我守身如玉起來了啊，簡直感動天感動地了，不行，我要哭了。”
葉林羽從廚房走出來，坐到沙發上攤手自嘲苦笑：“你看看，本來挺浪漫一早晨，被我搞成這樣。”
施安然看著烏煙瘴氣如同剛打過仗的廚房無奈扶額，說：“交給我吧，你想吃什麽？我來做。”
葉林羽想了想：“家常便飯就行，我不挑，記得張媽誇過你的廚藝，我倒好奇是不是真像她說的那麽好。”
“你可別抱太大希望，不過肯定會比你好，至少我做出來的東西能吃。”
刷幹凈鍋碗，施安然打開冰箱，張媽走之前怕她餓著，提前買了好多蔬菜鮮肉，雙開門的大冰箱被塞得滿滿當當，她從裏面隨意挑出幾樣，想著早上不適合吃油膩的，煮碗西紅柿雞蛋面就行了。
葉林羽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屋裏暖氣開的足，並不是很冷，所以她只穿了件薄薄的睡衣，那件睡衣還是他昨晚親自換的。
從成年後，他見過許多女人的身體，覺得每個女人都是一樣的，哪怕身材再好，也只有一個用處。施安然身材也很好，昨晚她醉意朦朧的樣子實在勾人的魂，但他忍住了，坐在床邊看著她睡，坐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連他自己都很詫異，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和這個女人相處已經成了他生活的習慣，工作忙碌疲憊，心煩意亂時，只要想到她氣鼓鼓的死傲嬌臉，就忍不住想笑，心情一下子也好了起來。
他已不再是少年，三十出頭正好步入中年，這個年紀很難再體會到心動的感覺。
意想不到的是這種平淡的生活被一個人給打破了，她就像一顆石頭，墜入他波瀾不驚的心海，激起陣陣漣漪，有種奇怪的情愫在蔓延，像是喜歡。
他以前死都沒想到，在未來的某一天，自己會喜歡上曾經討厭的要命的那個女人。
看著她忙碌的背影，長發隨意散落在肩頭，清瘦的臉龐若隱若現，沒忍住，走了過去，輕輕從背後擁住。
施安然嚇了一跳，切西紅柿的刀差點切了手指頭，她皺著眉：“你要死啊？”
葉林羽下巴搭在她的肩頭：“我想嘗嘗你的味道。”
施安然倒吸一口涼氣：“吃人是犯法的。”
葉林羽失笑，手上的力道加重環住她的腰。
施安然握緊菜刀，她宿醉剛醒，頭還暈乎乎的，被他這麽一弄渾身燥熱：“別鬧了，還要不要吃飯了？”
葉林羽聲音低沈，用著醉人的嗓音說：“安然，我要你。”
……（這裏是一汪清水，啥也沒有發生）
人走後，施安然悔恨萬分，天下什麽樣的男人沒有，為什麽非得和這種渣男在一起呢，她有點瞧不起自己，一開始信誓旦旦要和渣男對抗到底，如今為什麽沈淪在他的三兩句花言巧語裏呢？
丟人啊丟人。
收拾好廚房，洗幹凈碗筷，出來看到手機呼吸燈在閃爍，有未讀消息，她拿過來點開，葉林羽發來一條信息。
“新年快樂，新的一年，新的生活。”
她楞住了，眉頭緊鎖，覺得腦袋很亂，心裏也堵得慌。
新的生活，說得好聽，哪有人能輕易忘掉往事？
頓了頓，她按滅手機，坐在沙發上嘆氣，葉林羽說的沒錯，她的確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正月初五的晚上，葉林羽微信上收到施安然發來的一份文件，他沒打開，回了三個問號。
施安然打來電話：“我在老爺子病房裏裝了可聽聲音的微型攝像頭，這是昨晚我看到的。”
攝像頭？葉林羽納悶，打開了文件，下載好後，他看到了畫面。
畫質不太清楚，拍攝角度像是在窗簾後的某處，但將就能看見病床附近。
施安然說：“老爺子年事已高，身體又不怎麽好，隨時會出事，大概是怕他哪天突然死亡自己分不到財產，所以她做了傻事。爺爺是知道的，那天我問他為什麽家裏有電梯，而他非要去走樓梯，他眼神閃躲讓我別管，還趕我走，其實是在包庇她。”
看完視頻，葉林羽沈默半分，然後問：“你怎麽知道的？”
那段視頻裏，李露站在葉恒遠床頭，面無表情的說著自己的目的，病房裏沒有其他人，葉恒遠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過了許久，才聽他氣若游絲：“從我把你帶回來的那天起，就把你當做自家人了，不管我什麽時候死，都不會虧待你半分……”
施安然笑：“女人的直覺你信嗎？還有，這是你的家事，我不想插手，你自己看著辦吧。”
“嗯，”葉林羽輕聲應著，心裏對施安然刮目相看，這個女人比他想象中要聰明許多。
那邊沒掛電話，葉林羽感覺有點奇怪：“怎麽了，還有什麽話嗎？”
施安然咬著唇，猶豫了會還是說了出來：“我要辭職。”
“當然可以，”葉林羽十分讚成，“在家當全職太太吧，沒事去逛逛街做做美容挺好的。”
“不是……”
又是一陣沈默，葉林羽沒了耐心：“有話直說，你不是磨磨唧唧的人。”
施安然嘆了口氣：“我父親病危，我要去照顧他。”
不管她現在到底是誰，施華宇畢竟是身體原主的親生父親，總要去盡孝的，畢竟他是那個女孩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葉林羽是知道這事的，只不過一直沒和她提起，如今她直說了，也不能攔著。
“行，那你去吧。”
施華宇在國外的一家私人醫院裏治療，如果她去了，兩人分隔兩地，而自己工作繁忙，不能抽出空閑來回飛，他笑：“那我們是異地戀了啊。”
施安然被逗笑了：“誰跟你戀呢，不要臉。”
十號出發，這兩天施安然把一些生活用品全部收拾好了，好幾個大大小小的包，都裝的滿滿的，畢竟打算要去很長一段時間，相當於搬家了。
晚上九點，施安然洗好澡坐在梳妝臺前護膚，抽開抽屜，被裏面一堆閃爍的珠寶鉆石亮瞎了眼。
她突然想起來葉林羽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一條星星項鏈，可在抽屜裏翻來覆去也找不到，回憶半天才想起來，應該是放在公司裏辦公桌櫃子的某一個角落了，她想去拿回來。
飛機是明天早上八點的，最少要提前兩個小時過去辦理手續，她看了看時間，幹脆穿好衣服現在就去拿。
八號那天公司就恢覆運作了，她突然離職也沒和同事說，連一句簡單的告別都沒有，心裏難免有點不好意思。
想了想，她打電話給孫瑾，孫瑾接到電話很是意外：“安然？”
“孫姐，你在公司嗎？”
孫瑾苦嘆一聲：“當然了，假期堆了一大堆工作，現在所有人都在加班呢，你倒是自在，怎麽突然辭職了啊？”
施安然說：“這個待會再說，大家吃飯了嗎，要不要我給你們帶點吃的？”
“那當然好啊，”孫瑾急著掛電話，“不說了，我這邊還一堆事，葉總剛下來訓了一趟，你看著買點就行啊。”
他也在公司？
施安然掉頭去附近的一家必勝客，買了些炒飯披薩奶茶，到公司附近，那棟樓果然燈火通明，立於城市中的巨人，繁華與經濟的象征。
她從前路過這種大廈，都覺得自己與那種生活遙不可及，而如今，這棟樓都是葉林羽的，葉林羽又是她的丈夫，夫妻之間你的就是我的，相當於這棟樓是她的……
不敢想了，太刺激了，她承受不了。
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同事們，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一屋子熱熱鬧鬧，看到她手裏拎著的一大堆東西，忙碌了一天的人早已經饑腸轆轆，立馬蜂擁而上。
孫瑾把她拉到一邊：“唉，你到底為什麽辭職啊？”
施安然耷拉著臉：“你聽說葉總結婚了嗎？”
“我知道啊，”孫瑾點了點頭，頓了下，她驚訝道，“你、難道你對葉總愛而不得，所以傷心離開？”
“噗！”施安然沒忍住，笑道：“對，我難過，我傷心，我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寒暄幾句，她從辦公桌櫃子裏找到了項鏈，和一群人告完別，她到電梯口處等電梯，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回過頭，孫瑾手裏拿著一盒蛋炒飯。
她看了看頭頂：“葉總在上面呢，估計晚上也沒吃什麽東西，你去送一份給他。”
“好吧。”
施安然接過來，想著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有點不想看到他，不知道是怕徹底喜歡上他，還是怕離別。
話音剛落，四周突然變黑，所有燈泡非常默契的同一時間熄滅。
“怎麽了？”
黑暗中從辦公室傳來一陣痛苦哀嚎，估計是電腦突然斷電，文檔資料沒來得及保存。
孫瑾仰天長嘯：“大爺的，估計保險絲燒了，暖氣開太足了。”
電梯停運，樓道間亮起緊急照明燈，孫瑾說：“你爬樓上去吧，就一層，我去找人看看電路。”
施安然點頭，一手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一手捧著盒飯，一步步數著臺階上去。
出了樓道，外面一片黑暗，她走到葉林羽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沒人應答，她又敲了兩下：“有人在家嗎？”
……還是沒有聲音，會不會人已經走了？畢竟員工加班，老板沒必要一定陪著一起，她轉身準備走，身後的門裏突然哢嗒一聲，慢慢開了一條縫。
“安然？”
施安然回過頭，透過縫隙看到葉林羽隱匿在黑暗中的臉：“你幹嘛呢？喊你好幾遍了。”
葉林羽沒說話，施安然推開門走進去，把盒飯放在桌子上：“我來拿東西的，順便給他們帶點宵夜，孫姐說你也沒吃，讓我送一份上來，你吃吧。”
沒人回她，施安然把燈光照過去，卻看見葉林羽蹲在地上，臉埋在膝蓋間，蜷縮成一團。
不對勁啊，施安然皺著眉：“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四周異常安靜，在無邊的黑暗中，她手中的那一束光顯得特別弱小，葉林羽緊閉著眼，額頭不斷冒冷汗，手也不受控制的在顫抖。
他仿佛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世界裏，四處尋找著出路，雙腿卻像灌了鉛似的一動不能動，掙紮中，有人敲他的門，輕聲開著小玩笑。那聲音像是救贖，是溺水者的救生圈，給了他希望，於是他拼了命努力靠近，再走一步，就能觸碰到了。
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不會感同身受，他們永遠不知道黑暗恐懼癥是多麽的恐怖。
說起來還挺狗血的，因為家裏有錢，他小時候被人綁架過，關在黑暗的倉庫裏和老鼠蟑螂共度了三天，從那以後，他便懼怕黑暗，晚上睡覺永遠要開個小夜燈。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這個病，所有人都認為他是無所畏懼的一個冷血的人，而現在，所有保護罩全部破碎，他被黑暗包圍，被人識破。
絕望中，一雙溫熱的手覆上他的額頭，施安然蹲在他旁邊：“你頭上好多汗啊，是不是急性腸胃炎？還能站起來嗎？”
葉林羽搖頭，他不敢睜開眼，手機那一點微弱的光根本拯救不了他，如果再不來電，他可能會窒息。
施安然皺著眉想了會，突然說：“你不會……你不會怕黑吧？”
葉林羽的沈默像是確定了她的猜測，施安然有點兒哭笑不得，頓了頓，她擡手輕輕撫摸他的後背，又傾身上去抱住他：“怎麽跟個小孩子一樣，你說你是恐怖片看多了還是壞事做多了？有我在呢，怕啥呀。”
葉林羽呼吸一滯，任由她瘦弱的身體抱著自己，他慢慢睜開眼，眼前是她的細長脖頸，這個姿勢好像男女顛倒了，他從沒想過會被一個女人這樣抱，心裏的恐懼退散了一點，被羞恥占據。
施安然一邊摟著他，一邊輕拍他的背，像個哄孩子睡覺的老母親，讓她哭笑不得。兩人都不說話，時間在黑暗中似乎變得漫長，等了許久燈才亮起來，來電了。
光明重新主宰世界，驅散寒冷可怖的黑暗，葉林羽瘋狂跳動的心臟漸漸緩了下來，他感受到女人懷裏的溫度，一時間有些不舍得離開。
施安然低頭看他，他也仰頭看她，沈默一會，施安然忍不住笑出豬叫：“你說你丟不丟人？”
一句話，把所有暧昧無情打碎了，葉林羽推開她站起來，恢覆了以往的冰冷表情。
但他手還是有些抖的，連走路都不利索了，坐到辦公椅上，一言不發。
迎著燈光，施安然看到他的眼裏有點點水光，像灑了幾顆碎鉆閃爍著，他哭了？
但下一秒，被他一眨眼弄沒了，像是錯覺眼花了一樣。
地上有東西在反著光，施安然看過去，是一副眼鏡，彎腰拾起，放到桌上。
葉林羽閉了閉眼，靜默良久，低頭說了聲：“謝謝。”
這副眼鏡是定做的，有夜視功能，平日裏戴著也能防輻射什麽的，剛剛突然停電，他手忙腳亂找眼鏡，卻不小心弄掉地上了，人在崩潰的邊緣哪裏能想到開手機照明，他只顧著在地上摸索著尋找，狼狽不堪。
看他恢覆正常，施安然松了口氣，：“走吧，別加班了，我帶你回家，萬一待會又停電了怎麽辦。”
她說這句話的語氣很平常，像在訴說著今天菜的鹹淡，葉林羽微微一怔，沒緣由鼻頭發酸，眼角濕潤。
從出生到現在，整整三十年，從沒有人對他說過這句話，成年後，身邊女人來來去去，也從未有人能停下來，哪怕說一句關心的話。
他死都沒想到，這句對他而言最溫暖的話，是從他曾經最討厭的女人嘴裏說出來的。
我帶你回家，不是我送你回家，這句話的意思是他們要一起走，去一個叫家的地方，這是多麽美好啊，想想就覺得很幸福，曾經他覺得這種幸福，永遠都不會降臨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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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安然有些恍惚，差點信以為真，怎麽可能呢，這個男人怎麽可能會愛上自己，又不是不記得之前的那些事了，她心裏清楚葉林羽是什麽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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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林羽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只說：“放心吧，她以後不會再來騷擾你了，你可以在北京城裏安心的生活。”
施安然問：“所以那孩子真是你的？”
葉林羽白她一眼：“要真是我的血脈，我會忍心把她趕走？你也不動動腦筋，就會背地裏幹吃醋，說句實話，老子已經很久沒碰過女人了，感動不？”
施安然冷哼：“呦，您還為我守身如玉起來了啊，簡直感動天感動地了，不行，我要哭了。”
葉林羽從廚房走出來，坐到沙發上攤手自嘲苦笑：“你看看，本來挺浪漫一早晨，被我搞成這樣。”
施安然看著烏煙瘴氣如同剛打過仗的廚房無奈扶額，說：“交給我吧，你想吃什麽？我來做。”
葉林羽想了想：“家常便飯就行，我不挑，記得張媽誇過你的廚藝，我倒好奇是不是真像她說的那麽好。”
“你可別抱太大希望，不過肯定會比你好，至少我做出來的東西能吃。”
刷幹凈鍋碗，施安然打開冰箱，張媽走之前怕她餓著，提前買了好多蔬菜鮮肉，雙開門的大冰箱被塞得滿滿當當，她從裏面隨意挑出幾樣，想著早上不適合吃油膩的，煮碗西紅柿雞蛋面就行了。
葉林羽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屋裏暖氣開的足，並不是很冷，所以她只穿了件薄薄的睡衣，那件睡衣還是他昨晚親自換的。
從成年後，他見過許多女人的身體，覺得每個女人都是一樣的，哪怕身材再好，也只有一個用處。施安然身材也很好，昨晚她醉意朦朧的樣子實在勾人的魂，但他忍住了，坐在床邊看著她睡，坐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連他自己都很詫異，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和這個女人相處已經成了他生活的習慣，工作忙碌疲憊，心煩意亂時，只要想到她氣鼓鼓的死傲嬌臉，就忍不住想笑，心情一下子也好了起來。
他已不再是少年，三十出頭正好步入中年，這個年紀很難再體會到心動的感覺。
意想不到的是這種平淡的生活被一個人給打破了，她就像一顆石頭，墜入他波瀾不驚的心海，激起陣陣漣漪，有種奇怪的情愫在蔓延，像是喜歡。
他以前死都沒想到，在未來的某一天，自己會喜歡上曾經討厭的要命的那個女人。
看著她忙碌的背影，長發隨意散落在肩頭，清瘦的臉龐若隱若現，沒忍住，走了過去，輕輕從背後擁住。
施安然嚇了一跳，切西紅柿的刀差點切了手指頭，她皺著眉：“你要死啊？”
葉林羽下巴搭在她的肩頭：“我想嘗嘗你的味道。”
施安然倒吸一口涼氣：“吃人是犯法的。”
葉林羽失笑，手上的力道加重環住她的腰。
施安然握緊菜刀，她宿醉剛醒，頭還暈乎乎的，被他這麽一弄渾身燥熱：“別鬧了，還要不要吃飯了？”
葉林羽聲音低沈，用著醉人的嗓音說：“安然，我要你。”
……（這裏是一汪清水，啥也沒有發生）
人走後，施安然悔恨萬分，天下什麽樣的男人沒有，為什麽非得和這種渣男在一起呢，她有點瞧不起自己，一開始信誓旦旦要和渣男對抗到底，如今為什麽沈淪在他的三兩句花言巧語裏呢？
丟人啊丟人。
收拾好廚房，洗幹凈碗筷，出來看到手機呼吸燈在閃爍，有未讀消息，她拿過來點開，葉林羽發來一條信息。
“新年快樂，新的一年，新的生活。”
她楞住了，眉頭緊鎖，覺得腦袋很亂，心裏也堵得慌。
新的生活，說得好聽，哪有人能輕易忘掉往事？
頓了頓，她按滅手機，坐在沙發上嘆氣，葉林羽說的沒錯，她的確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正月初五的晚上，葉林羽微信上收到施安然發來的一份文件，他沒打開，回了三個問號。
施安然打來電話：“我在老爺子病房裏裝了可聽聲音的微型攝像頭，這是昨晚我看到的。”
攝像頭？葉林羽納悶，打開了文件，下載好後，他看到了畫面。
畫質不太清楚，拍攝角度像是在窗簾後的某處，但將就能看見病床附近。
施安然說：“老爺子年事已高，身體又不怎麽好，隨時會出事，大概是怕他哪天突然死亡自己分不到財產，所以她做了傻事。爺爺是知道的，那天我問他為什麽家裏有電梯，而他非要去走樓梯，他眼神閃躲讓我別管，還趕我走，其實是在包庇她。”
看完視頻，葉林羽沈默半分，然後問：“你怎麽知道的？”
那段視頻裏，李露站在葉恒遠床頭，面無表情的說著自己的目的，病房裏沒有其他人，葉恒遠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過了許久，才聽他氣若游絲：“從我把你帶回來的那天起，就把你當做自家人了，不管我什麽時候死，都不會虧待你半分……”
施安然笑：“女人的直覺你信嗎？還有，這是你的家事，我不想插手，你自己看著辦吧。”
“嗯，”葉林羽輕聲應著，心裏對施安然刮目相看，這個女人比他想象中要聰明許多。
那邊沒掛電話，葉林羽感覺有點奇怪：“怎麽了，還有什麽話嗎？”
施安然咬著唇，猶豫了會還是說了出來：“我要辭職。”
“當然可以，”葉林羽十分讚成，“在家當全職太太吧，沒事去逛逛街做做美容挺好的。”
“不是……”
又是一陣沈默，葉林羽沒了耐心：“有話直說，你不是磨磨唧唧的人。”
施安然嘆了口氣：“我父親病危，我要去照顧他。”
不管她現在到底是誰，施華宇畢竟是身體原主的親生父親，總要去盡孝的，畢竟他是那個女孩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葉林羽是知道這事的，只不過一直沒和她提起，如今她直說了，也不能攔著。
“行，那你去吧。”
施華宇在國外的一家私人醫院裏治療，如果她去了，兩人分隔兩地，而自己工作繁忙，不能抽出空閑來回飛，他笑：“那我們是異地戀了啊。”
施安然被逗笑了：“誰跟你戀呢，不要臉。”
十號出發，這兩天施安然把一些生活用品全部收拾好了，好幾個大大小小的包，都裝的滿滿的，畢竟打算要去很長一段時間，相當於搬家了。
晚上九點，施安然洗好澡坐在梳妝臺前護膚，抽開抽屜，被裏面一堆閃爍的珠寶鉆石亮瞎了眼。
她突然想起來葉林羽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一條星星項鏈，可在抽屜裏翻來覆去也找不到，回憶半天才想起來，應該是放在公司裏辦公桌櫃子的某一個角落了，她想去拿回來。
飛機是明天早上八點的，最少要提前兩個小時過去辦理手續，她看了看時間，幹脆穿好衣服現在就去拿。
八號那天公司就恢覆運作了，她突然離職也沒和同事說，連一句簡單的告別都沒有，心裏難免有點不好意思。
想了想，她打電話給孫瑾，孫瑾接到電話很是意外：“安然？”
“孫姐，你在公司嗎？”
孫瑾苦嘆一聲：“當然了，假期堆了一大堆工作，現在所有人都在加班呢，你倒是自在，怎麽突然辭職了啊？”
施安然說：“這個待會再說，大家吃飯了嗎，要不要我給你們帶點吃的？”
“那當然好啊，”孫瑾急著掛電話，“不說了，我這邊還一堆事，葉總剛下來訓了一趟，你看著買點就行啊。”
他也在公司？
施安然掉頭去附近的一家必勝客，買了些炒飯披薩奶茶，到公司附近，那棟樓果然燈火通明，立於城市中的巨人，繁華與經濟的象征。
她從前路過這種大廈，都覺得自己與那種生活遙不可及，而如今，這棟樓都是葉林羽的，葉林羽又是她的丈夫，夫妻之間你的就是我的，相當於這棟樓是她的……
不敢想了，太刺激了，她承受不了。
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同事們，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一屋子熱熱鬧鬧，看到她手裏拎著的一大堆東西，忙碌了一天的人早已經饑腸轆轆，立馬蜂擁而上。
孫瑾把她拉到一邊：“唉，你到底為什麽辭職啊？”
施安然耷拉著臉：“你聽說葉總結婚了嗎？”
“我知道啊，”孫瑾點了點頭，頓了下，她驚訝道，“你、難道你對葉總愛而不得，所以傷心離開？”
“噗！”施安然沒忍住，笑道：“對，我難過，我傷心，我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寒暄幾句，她從辦公桌櫃子裏找到了項鏈，和一群人告完別，她到電梯口處等電梯，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回過頭，孫瑾手裏拿著一盒蛋炒飯。
她看了看頭頂：“葉總在上面呢，估計晚上也沒吃什麽東西，你去送一份給他。”
“好吧。”
施安然接過來，想著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有點不想看到他，不知道是怕徹底喜歡上他，還是怕離別。
話音剛落，四周突然變黑，所有燈泡非常默契的同一時間熄滅。
“怎麽了？”
黑暗中從辦公室傳來一陣痛苦哀嚎，估計是電腦突然斷電，文檔資料沒來得及保存。
孫瑾仰天長嘯：“大爺的，估計保險絲燒了，暖氣開太足了。”
電梯停運，樓道間亮起緊急照明燈，孫瑾說：“你爬樓上去吧，就一層，我去找人看看電路。”
施安然點頭，一手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一手捧著盒飯，一步步數著臺階上去。
出了樓道，外面一片黑暗，她走到葉林羽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沒人應答，她又敲了兩下：“有人在家嗎？”
……還是沒有聲音，會不會人已經走了？畢竟員工加班，老板沒必要一定陪著一起，她轉身準備走，身後的門裏突然哢嗒一聲，慢慢開了一條縫。
“安然？”
施安然回過頭，透過縫隙看到葉林羽隱匿在黑暗中的臉：“你幹嘛呢？喊你好幾遍了。”
葉林羽沒說話，施安然推開門走進去，把盒飯放在桌子上：“我來拿東西的，順便給他們帶點宵夜，孫姐說你也沒吃，讓我送一份上來，你吃吧。”
沒人回她，施安然把燈光照過去，卻看見葉林羽蹲在地上，臉埋在膝蓋間，蜷縮成一團。
不對勁啊，施安然皺著眉：“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四周異常安靜，在無邊的黑暗中，她手中的那一束光顯得特別弱小，葉林羽緊閉著眼，額頭不斷冒冷汗，手也不受控制的在顫抖。
他仿佛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世界裏，四處尋找著出路，雙腿卻像灌了鉛似的一動不能動，掙紮中，有人敲他的門，輕聲開著小玩笑。那聲音像是救贖，是溺水者的救生圈，給了他希望，於是他拼了命努力靠近，再走一步，就能觸碰到了。
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不會感同身受，他們永遠不知道黑暗恐懼癥是多麽的恐怖。
說起來還挺狗血的，因為家裏有錢，他小時候被人綁架過，關在黑暗的倉庫裏和老鼠蟑螂共度了三天，從那以後，他便懼怕黑暗，晚上睡覺永遠要開個小夜燈。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這個病，所有人都認為他是無所畏懼的一個冷血的人，而現在，所有保護罩全部破碎，他被黑暗包圍，被人識破。
絕望中，一雙溫熱的手覆上他的額頭，施安然蹲在他旁邊：“你頭上好多汗啊，是不是急性腸胃炎？還能站起來嗎？”
葉林羽搖頭，他不敢睜開眼，手機那一點微弱的光根本拯救不了他，如果再不來電，他可能會窒息。
施安然皺著眉想了會，突然說：“你不會……你不會怕黑吧？”
葉林羽的沈默像是確定了她的猜測，施安然有點兒哭笑不得，頓了頓，她擡手輕輕撫摸他的後背，又傾身上去抱住他：“怎麽跟個小孩子一樣，你說你是恐怖片看多了還是壞事做多了？有我在呢，怕啥呀。”
葉林羽呼吸一滯，任由她瘦弱的身體抱著自己，他慢慢睜開眼，眼前是她的細長脖頸，這個姿勢好像男女顛倒了，他從沒想過會被一個女人這樣抱，心裏的恐懼退散了一點，被羞恥占據。
施安然一邊摟著他，一邊輕拍他的背，像個哄孩子睡覺的老母親，讓她哭笑不得。兩人都不說話，時間在黑暗中似乎變得漫長，等了許久燈才亮起來，來電了。
光明重新主宰世界，驅散寒冷可怖的黑暗，葉林羽瘋狂跳動的心臟漸漸緩了下來，他感受到女人懷裏的溫度，一時間有些不舍得離開。
施安然低頭看他，他也仰頭看她，沈默一會，施安然忍不住笑出豬叫：“你說你丟不丟人？”
一句話，把所有暧昧無情打碎了，葉林羽推開她站起來，恢覆了以往的冰冷表情。
但他手還是有些抖的，連走路都不利索了，坐到辦公椅上，一言不發。
迎著燈光，施安然看到他的眼裏有點點水光，像灑了幾顆碎鉆閃爍著，他哭了？
但下一秒，被他一眨眼弄沒了，像是錯覺眼花了一樣。
地上有東西在反著光，施安然看過去，是一副眼鏡，彎腰拾起，放到桌上。
葉林羽閉了閉眼，靜默良久，低頭說了聲：“謝謝。”
這副眼鏡是定做的，有夜視功能，平日裏戴著也能防輻射什麽的，剛剛突然停電，他手忙腳亂找眼鏡，卻不小心弄掉地上了，人在崩潰的邊緣哪裏能想到開手機照明，他只顧著在地上摸索著尋找，狼狽不堪。
看他恢覆正常，施安然松了口氣，：“走吧，別加班了，我帶你回家，萬一待會又停電了怎麽辦。”
她說這句話的語氣很平常，像在訴說著今天菜的鹹淡，葉林羽微微一怔，沒緣由鼻頭發酸，眼角濕潤。
從出生到現在，整整三十年，從沒有人對他說過這句話，成年後，身邊女人來來去去，也從未有人能停下來，哪怕說一句關心的話。
他死都沒想到，這句對他而言最溫暖的話，是從他曾經最討厭的女人嘴裏說出來的。
我帶你回家，不是我送你回家，這句話的意思是他們要一起走，去一個叫家的地方，這是多麽美好啊，想想就覺得很幸福，曾經他覺得這種幸福，永遠都不會降臨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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