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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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恍如隔世,當我的眼睛對上任唱凱的眼睛時。

他迅速把頭轉向身邊的何禾粒。

而我迅速把頭轉向身邊的柯向宇。

來參加任唱凱生日聚會的人裏頭有那次在火鍋店跟我拍大合照的人。

大家都很默契地沒提柯向宇生病的事,但又關註著柯向宇。

他們打趣我們倆,說柯向宇對我蓄謀已久。

柯向宇一手把我護到身後,一手揮著打斷他們,“別借著看我的名義偷看我媳婦兒啊。去看凱子,今天是他的生日。”

任唱凱接過話茬,“對,你們都看我,看我。”

何禾粒在一旁笑地嫣然。

她以往總是塗淡色的口紅,顯得整個人溫婉秀麗。她屬於越看越好看的耐看型美人。今晚她選了大紅的唇妝,畫了根根分明的野生眉,給人特別強烈的視覺沖擊感。

我偷偷瞧何禾粒,看她氣色,應該休養得不錯。

落座的時候,我發現旁邊就是何禾粒。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我和任唱凱好過。我沒做錯什麽,可我還是心虛。

柯向宇總能敏銳地洞察到我的不安,他在桌底下握了握我的手。

何禾粒應該是被蒙在鼓裏的,要不然她不會對我這麽平和吧。

後來我才知道,是我把人想小氣了。何禾粒病情穩定後,任唱凱便把我們的事一五一十告訴她了。那時候,我已經和柯向宇辦完婚禮了,而他們在試著重新開始。

“你最近看起來不錯。”何禾粒一臉無害地對著我笑。

我確認過了,這就是很純粹的笑,不摻雜任何演的成分。在微表情分辨上,我是頗有經驗的。

我點頭,“是不錯。我運氣很好,總不用做家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你呢?還好嗎?”

何禾粒笑了笑,“嗯,病了一段時間,不過好差不多了。”

我是要繼續問她得了什麽病嗎?好像正常是要問一問的。那我該問嗎?

柯向宇又來救我了。他往我碟子裏夾了一塊炸魚,“你快嘗嘗。這魚的骨頭也能吃,油一炸,又嘎嘣脆又香的。”

我趕緊埋頭吃起魚來。

末了,果盤上來了。

兩個果盤,一個盤子裏的水果被擺成鳥的形狀,一個盤子裏的水果被擺成魚的形狀。

我和任唱凱在海邊玩的時候,我跟他說海鳥與魚相愛只是一場意外。他回我說所有的相遇相愛都是老天安排命中註定,宇宙自有運行邏輯。聽完後我開心地說那我們也是名正言順的命中註定啦。

和任唱凱之間的種種,我從未與柯向宇提及。直覺告訴我,何禾粒也不知道海鳥與魚的故事。

任唱凱,你過分了,你怎麽在此時此地惹我哭呢?

在眼淚掉下來之前,我去了洗手間。

我坐在馬桶蓋上,平覆心情。好在我控制住了眼淚,要不然妝都沒法補,我只帶了口紅,沒帶粉底睫毛膏那些。

我躡手躡腳地出了洗手間,很怕任唱凱會出現在眼前。

還好,他並沒頭腦發熱,我順利地回到了座位上。

柯向宇貼心地給我留了我愛吃的水果。

他們吆喝著去KTV再來第二場。

如今的柯向宇可經不起這麽折騰。他拉著我走的時候,一群男人在後面吹口哨。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看任唱凱所在的方向——他低頭看手機,在所有人都看著我和柯向宇時。

我現在車技好了不少,因為和柯向宇在一起後,我常開車。

來的時候,我穩定發揮。回的時候,我追尾了。今天的這輛車正是我上次追尾時開的那輛車。還好,不嚴重。

“我駕駛技術還是菜。”我心裏挺亂的,能開好車才怪,可我不能把實話說出來。

柯向宇心裏跟明鏡似的,但也是看破不說破。他摸著我的頭,“我說什麽來著,凡事不要反省自己,多找他人的問題。是這車不行,明天就把它處理了。”

我窮但我一直覺得車只是代步工具,無所謂品牌。我一向不關註車的品牌和價位,跟我沒什麽關系。我買不起,或者暫時買不起任何四輪車。這會兒,我在網上扒拉著被我坑害的這輛車是什麽價位……

參考價:58~78萬。

我兩眼一黑。

我抓住柯向宇的手,“這車你別賣啊,我都撞習慣了。別的車我開著再撞,還得花時間適應。”

柯向宇眨巴眨巴眼,大概覺得我說得有道理。他說:“也對。你以後開車,都得讓我……讓人跟著。記住了啊。”

以後……讓我……讓人……

我鼻子一酸。我只要開車,就載著柯向宇,我們一起去醫院,一起去商超,一起回他父母那裏,一起去新鮮地方散步散心。

如果他人不在了,我也沒什麽地方需要開車去了。

任唱凱的生日這天,我把柯向宇的車又給撞了。我還哭了兩次鼻子,輕輕的。

第二天,地下車庫裏,柯向宇的車位上,停著一輛鋥光的新車。

我是有點生氣的,再怎麽有錢也不能這麽敗啊。“你還是把那車賣了?”

柯向宇趕緊搖頭,“沒賣,去修了。”

“哦。”沒賣就好,我尋思著。“昨天那個,蹭地也不怎麽嚴重,不用修也可以。”就是有些小刮痕小變形,完全不影響使用。

“這個我可不能聽你的。”柯向宇一票否決,“配你的東西,都得漂漂亮亮的。”

眼前這新車也漂亮,可我真的有點不敢下手——好好的車,別又栽我手裏……

“這車多少?”從今天開始,關心車價!

“不到20。”

我對他發出懷疑的目光。“真的?”

“真的。再貴點的我怕你不開。”“求信任”三字寫在了柯向宇的臉上。

我點了點頭,“那也挺貴的。以後買房買車這種大事,得跟我商量。你看誰家兩口子買房買車不一起合計?”

柯向宇摟過我的肩膀,“聽你的。”

對了,柯向宇從來沒喊我老婆妻子之類,就昨天在任唱凱的生日聚會上,他喊了我媳婦兒。我也不喊他老公先生之類,但我會說誰家兩口子/人家夫妻這種。

懸得高高的吊瓶裏的液體順著細長透明的軟管流入柯向宇的身體。

主治醫生主張手術治療,大概率上會比目前的保守治療效果要好。可柯向宇不同意。

他做什麽決定,我覺得都是對的——那是他的身體。

沒想到在這裏還可以碰到任唱凱和何禾粒。

我從柯向宇的主治醫生的辦公室出來,恰好碰上了他們。

這一層來的全是重病患者,所以這一層的氛圍是有幾分肅穆的。無論做什麽,大家都很自覺得輕。

“你們?”我輕聲詢問。

何禾粒看了眼任唱凱,“能說嗎?”

“我說吧。”任唱凱看向我,眼神裏五味雜陳。“我媽肺癌晚期。”

哦,我想起來了,小說中也是這麽寫的:在任唱凱媽媽確診肺癌之後,他們定下了婚期。

哦,看樣子,他們要結婚了。

我的心鈍痛。我有一瞬間的失神,肯定是任唱凱的男主光環太盛了,我才這麽情不知所起。我不想這樣,見著他就跟打開什麽開關似的。

“晶晶。”何禾粒柔聲喚了我一聲。

我回過神來,抱歉地抿了抿嘴,“哦,我就是剛想起了我老公那會兒。”我扯謊。

聽到我口中的“老公”時,他們明顯神情一滯,旋即恢覆。

“我常過來,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你們盡管開口。”我能說的客套話也只有這個。

任唱凱沒應我,而是扭頭看著何禾粒,“我們看看向宇。”

一人出去,三人回來。

柯向宇得知任唱凱媽媽也確診癌癥後,沈默了。他沒法用說謊的方式去安慰眼前的人。

我明白,我們旁觀者只知道這病令人痛苦,而病人才是真正的親歷者,他們身心遭受到的痛苦,我們無法想象。

任唱凱和何禾粒也沒問柯向宇恢覆得怎麽樣。

那些例行公事般的敷衍的客套的話,在這間病房裏,失去社交效果。沒人提。

“你們在這,我們先走了。”任唱凱開口。

柯向宇點了點頭,“我這也不方便送你們。”

我側了側身,“你們慢走啊。”

看著他們的背影,我只想到四個字:這才般配。

我回過身來,看到躺在床上的柯向宇閉了眼。

不想理我?

我還不想理你呢!

柯向宇哪是不想理她。他一直覺得自己自私,搶走了好朋友的女朋友不說,還讓人跟自己過這樣糟心的日子。可他卻不想放手,一點都不想。

新的一天來臨,柯向宇還是像往常那樣敲我的門。

昨天從醫院回來,我們都沒怎麽說話。

可今天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他還是笑咧咧地跟我道早安。

就沒有隔夜仇。

不過,那算什麽仇?

“出去玩嗎?”

我想了一下,“我不想出去。”現在正值季節交替,忽冷忽熱的,我可不想讓柯向宇出去“大冒險”。

“那我們去商場。換季了,給你買些衣服。”

我再次拒絕,“我網上買就行了。”

“趕緊起來吃飯去商場。”柯向宇沖我不滿地撅了下巴,“什麽網上買?”

嗯,他有這個助振興實體經濟的條件,而我有跟在他屁股後面的條件。主要是拒絕不了。

生日聚會上見了,醫院裏頭見了,這怎麽在商場裏還能碰到他?

我心裏念叨,都說不出來非要出來。

何禾粒笑著跟我們打招呼,“出來買衣服呢?”

剛進商場不到一刻鐘,我就被逼著拿下小兩千的外套一件。這會兒,時裝袋正沈甸甸地掛在我手上。

柯向宇笑著點頭,“嗯,換季了,給晶晶買點衣服。”

和任唱凱在一起的時候,任唱凱也給我買了不少衣服,不過都是夏裝。

我還記得,我每試一套衣服,他都誇我,不重樣地誇。最後沒詞兒了,他都在網上搜詞誇我。

那些嘻嘻哈哈的畫面如高清電影在我腦海中放映。我想,肯定是因為這些記憶還挺新的,時間久了,一切都會變模糊的。

不得不承認,和他在一起的時光,於我而言,真的太快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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