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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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從商場回來兩天後,柯向宇和我收到了任唱凱和何禾粒的結婚請帖。

我早該猜到,他們那天去商場是買結婚用品的。

小說裏的24小時和現實世界裏的24小時是不是需要倒時差啊。鐘表走字看起來都一樣,怎麽我卻感覺這裏的時間飛快飛快的,快到我都來不及反應我是該哭還是該笑。

我好久沒看朋友圈了。

我點進了何禾粒的朋友圈。

全屏只有一條狀態,就是任唱凱和何禾粒的結婚證。沒配文字,而是一個小黃人親親的表情。

我不想點讚,於是,就沒點讚。我祝不祝福,不重要。人啊,不要把自己想得那麽重要。

我猶豫了下,還是點進了“披薩好吃”的朋友圈。

空白。

在點開他朋友圈之前,我又看到了對話框界面上,有好多條我未點開的他的語音留言。我不敢聽。

在任唱凱婚禮的前一天,我收到了來自他的一條新語音留言。比起之前的留言,這條尤為短小。

何必呢?都要結婚的人了。

我依然沒點開。

我化了淡妝。梁晶晶的臉,但凡給點深顏色,就會顯得隆重。我不能搶新娘子的風頭。

我穿白底藍色碎花連衣裙。柯向宇穿靛藍西服套裝。

“你也給我化化妝。”柯向宇看著剛化完妝的我。

癌癥病人的氣色能好到哪裏去?我點頭,“你坐好。”

我的化妝水平還算可以。給他捯飭一番後,他確實看上去精神多了。

柯向宇滿意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我真是撿到寶了。”

他整天誇我。我搖了搖頭,“再過段時間,你是不是要誇我,小晶晶真棒,都會自己上廁所了。”

柯向宇的眼神暗了。他喃喃,“可不是得誇。人得有自理能力。到時候,我連廁所……”

我打斷了他,“閉嘴。”

他乖乖閉了嘴。

他有次跟我說他想移民到安樂死合法的國家。

若是我,我也想有尊嚴地活,有尊嚴地死。可我就是接受不了這樣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我回他,我們這兒不興這個,你就好好配合治療,不要再說這種話。

人吧,多少都是雙標狗。

朋友見了柯向宇都誇他看起來真不錯。誇的都是男的,是看不出來淡妝和素顏差別的男的。挺好。

和任唱凱離得最近的時候是他和何禾粒過來敬酒的時候。

任唱凱不能喝酒,喝的是果汁。他很誠實地向每桌坦白,讓我們隨意。

說實話,我還擔心來著,擔心有人灌他酒。

杞人憂天。

有個好事的點了我的名,說在柯向宇的朋友圈看過我唱歌的視頻,在這大喜的日子,那首《好運來》正合適。

柯向宇自是不願意讓我唱的,但他一向尊重我,歪頭問我,“想唱嗎?”

一桌人鬧哄哄地替我點頭答應。

氣氛都烘托到這了,再不唱就不禮貌了。

我點了點頭,“沒事。”

算是給他們的結婚紅包了,我想到了新理由。

何禾粒是體諒人的,她微皺著眉,“晶晶,不想唱就別唱。”

任唱凱在她旁邊,眉毛也不怎麽舒展。

“我想唱,我怎麽會不想唱呢?”我對她笑著說。

一曲下來,掌聲雷動。

柯向宇不知道哪裏找來一束花,我人還沒完全從臺子上下來,他就把花塞我手裏了,然後牽著我的手下了臺階。

“哪來的花?”我開始以為是真花,看了看,才知道起做得挺逼真的仿真花。

柯向宇往右手邊指了指,“那個裝飾大柱子上插了好多花,你還要嗎?”

沒等我回,他又說:“我們不要。一會兒給我買新鮮的去。”

我搖了搖頭,“花那錢幹嘛?還不如買點肉。”

我們村裏金句:花那冤枉錢幹嘛,還不如割兩斤肉。

柯向宇笑了,不吱聲。

柯向宇在為我花錢這事上,就一根筋。

我們打過招呼,先回了。

回到家,我看到門口擺著一束特別大的鮮花。

我白柯向宇一眼,“這錢是非花不可的嗎?”

“是的。”

什麽天生犟種啊這是!

小說的結局是:任唱凱和何禾粒結婚了,梁晶晶遠走他鄉了。

接下來,我會因為什麽事離開這裏嗎?

走一步算一步吧。說不定明天一覺醒來,我便回到現實世界了。

揣著這樣的想法,我提議晚上吃餃子。

我不太會包餃子,但是我會搟餃子皮。

柯向宇終於答應我進廚房搟餃子皮了,於是,我們仨合力整了一頓三鮮水餃。

有這樣的說法:上車餃子下車面。人要離開時,吃餃子;人回來時,吃面條。

吃餃子得就蒜。我咬了一口蒜,說:“明天早上,我想吃面條。”

阿姨點頭,“西紅柿雞蛋打鹵面成不!”

我點頭,“成!”

柯向宇和我都愛吃西紅柿雞蛋打鹵面,還有西紅柿炒雞蛋。

明天一早,我要是還在這,就能吃到熱乎乎的西紅柿雞蛋打鹵面了。實話實說,我喜歡這裏,在這裏,我所遇到的大都是友善,還有難得的發自內心的喜歡。

我離開後,這個世界是會繼續運行,還是會靜止不動,或者崩塌?我希望是靜止不動,那樣的話,至少柯向宇不會死。

我怕,怕他們會滿世界苦苦尋我。我不是梁晶晶。或許真的梁晶晶也就回來了。

一夜亂夢。

我醒得很早。看著熟悉的天花板,我安心了,我還在這裏。

柯向宇像往常一樣過來跟我問早,看我已經穿戴整齊,他不免意外。“你這是有什麽安排?”

我拉起他的手搖了搖,撒嬌道,“我們去拍情侶照嘛~”這不單是我第一次跟柯向宇如此撒嬌,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撒嬌。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柯向宇也懵了……半晌,他回,“我們去拍。”

拍照這事我提過幾次,都被他強烈拒絕了。他說他這個樣子不適合攝影留念,並要我牢記他帥氣的樣子,在腦子裏抹去他病殃殃的樣子。

在車上,他嘆了口氣,跟我說:“誰能擋得住你撒嬌。英雄難過美人關,祖宗不騙我。”

“要知道這招好用,我早用了。”

柯向宇挺難受的,想到以後她要跟別的男人這樣撒嬌,哎……“要不我做手術吧。”他想,手術效果不好的話,就早點放她走,手術效果好的話,便能多賺點壽命賴著她了。

我沒問他為什麽突然改變想法,他自有他的道理。“你做什麽,我都第一個支持。”

攝影真是個大工程,光換衣服都費不少勁。別說柯向宇受不了折騰,我也不行。於是,我們就簡單拍了幾張。

攝影師是個小姐姐,一直誇我漂亮,誇我怎麽拍都好看。

柯向宇聽著可得意了,在一旁抿嘴偷笑。

我小聲跟他嘀咕,“你不出聲,是不是把嘴借給攝影師小姐姐了?”

他繼續笑。

拍完後,我問他,“我們要去跟劉醫生碰個頭嗎?”柯向宇的主治醫生姓劉。

“去吧。”

主治醫生交代了我們需要做的術前準備事項。

我第一次主動牽著柯向宇的手,走到醫院地下車庫,然後再從小區地下車庫走回家。

柯向宇任由我牽著。

我在想,比起柯向宇給我的,我給他的實在太少。

他今天很累了,一回家便倒在沙發上。

我給他倒了杯溫水,在他身邊坐下。我很委婉地開口,“你有沒有特別想和我做的事?”

柯向宇閉著眼。他的睫毛顫了顫。

他答,“沒有。現在這樣就很好。”

我有點尷尬呀。

柯向宇早把那事在腦子裏想了八百……不,八千遍。以前不動她是覺得自己不配,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想,明明他不是什麽正人君子,確是好色之徒。之後到現在不動她,是他覺得自己確實不配。

“哦,我回房間瞇一會兒。”我逃走了。

我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回想我剛才問出口的那句話。太——尷——尬——了!

我摸起手機,上上網吧,轉移一下註意力。

也就看了三分鐘不到,我便收到了何禾粒的信息。

禾粒:你能幫我勸勸阿凱嗎?他每天都喝酒。

我楞住了,原來她知道,知道我們的事。

我太陽穴發緊。

我回她:他喝酒和我沒關系吧。

什麽情啊愛啊的,大家像這樣平平靜靜地過日子,挺好。我不想打破局面。

禾粒:就當幫幫我,行嗎?

我吐一口氣,誰讓我是主要角色呢?

我:好。

我點開“披薩好吃”的對話框。

我:粒粒讓你別喝酒,你怎麽不聽老婆的啊?

我突然想起來,任唱凱給我的備註便是“老婆”。不是我逼他的,是他自願的。他有兩個手機號,我看過他另一個號,他給何禾粒的備註也僅僅是“粒粒”。

當然,備註名字代表不了什麽,扯證的還有離婚的,我只是想起來他給我的備註罷了。

我撤回了消息,又重新發過去:粒粒讓你別喝酒,你怎麽不聽粒粒的啊?她都是為你好。

希望任唱凱沒看到我發的第一條消息。

披薩好吃:好,我不喝了,我當然聽老婆的。

看來,他沒錯過第一條消息。

我:嗯。

披薩好吃:我只是每天喝一點。

披薩好吃:我這體質,喝一點就上臉。不過,沒事,我有數,你放心吧。

披薩好吃:披薩好好的。

我沒回他了。

我以為他說的“披薩”是他自己,還想著這麽說話怪別扭的。後來我才知道,小貓披薩被他撿回去了,被他好好護著。

成年人彎彎繞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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