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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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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錦

何倩倩戀愛經驗為零,除了高中有過一段朦朦朧朧的戀愛,再也沒交往過對象,她不知道別人是怎麽談戀愛的,對愛情所有的理解都是來自書本上那點理論知識。她慢熱地回應程陳的熾熱,笨拙地扮演戀人的身份,有時候覺得很甜蜜,有時候覺得不自在。

程陳不同,他是個花花公子,看對眼的人就想摟著、抱著,時不時親個嘴,在床上調個情,放著漂亮姑娘在身邊不碰,那和小孩看著糖罐吃不到沒區別。

確定關系當夜,他送何倩倩回家,兩人隔著一尺距離。寂靜無人處,他把人抵在墻上,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俯身親了下去,自然地把手探了進去,半路卻被攔了下來。

何倩倩委屈地問:“你追求我,就是想要做這些事嗎?”

他以為小姑娘在玩欲情故縱的把戲,捏著她的下巴問:“談戀愛不應該做這些事情嗎?”

卻聽見她用蚊子般的聲音說:“我不知道,但是也不應該這麽快做這些事情。”

他看著她一張臉通紅,低著頭像犯錯的小孩。

他想,此時此刻要是站在他面前的,是那個學生妹,她一定會一邊害羞,一邊大膽地靠近他,像團火緊緊地裹著他,但何倩倩不同,她像含苞待放的花朵,始終如一地等待花開。

他把她摟進懷裏,話語柔和:“沒事,我不著急,按你的節奏來。”

在物流橫流的社會,世人都想快一點,再快一點,享受快節奏帶來的激情,好像只有那樣才能讓人感覺生命是鮮活的。程陳覺得,自己像聖人,做了一個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決定。

但是,清湯寡水喝了幾天,程陳有些膩了,躊躇著一邊接受道德譴責,一邊想著茶香四溢的味,深深後悔之前的決定,但承諾已經脫口而出了,霸王硬上弓是流氓行為。

他拋了個硬幣,硬幣背面朝上,說明本來不能幹的事情現在可以偷摸摸地幹了。天意不可違,他去南門口,點了壺茉莉花。

仍舊是上次那個學生妹,她穿著制服,一雙玉手忙晃著,站在茶案邊含情脈脈地看向程陳。

徐錦問:“你上次說要追的人沒追到嗎?”

程陳懶在沙發上,吐出一圈煙霧:“追到了。”

徐錦莞爾一笑,解開胸前的扣子,橫跨坐在程陳身上,少女的笑容天真明媚,望向他的眼神飽含情意。

程陳看著這碗油,眼睛饞,想要和她歡愛一場。

雲霧之中,他看見天上掛著一輪金燦燦的圓月,徐錦身上卻掛著兩輪,兩輪圓月照耀著他的胸膛,可溫度卻像兩顆熾熱太陽,這些何倩倩也能給他,但她小氣自私,不肯給他分享。

明明都是白色的包子,一個是躺在蒸籠上,冒著熱氣,花錢就能吃,一個還在案板上放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蒸。他又冷又餓,就想吃口熱乎的,這有什麽錯,錯的是何倩倩,她不懂抓住他的心,錯的是徐錦,她櫻桃嘴裏吐出是盤絲。

臨走時,他對徐錦說:“有時間就來看看你。”

他們在廚房的竈臺上,在客廳的沙發裏,在調酒的吧臺上,在衣櫃的隔間裏,從浴臺挪到浴缸裏,從床上滾到地毯上,在房間裏的角角落落留下歡愛的痕跡。他會在情迷意亂時附在她的耳邊,飽含深情地說:“我愛你。”然後她會咬著他的肩頭,留下一排獨屬於她的牙印。

何倩倩不會難過,也不會失望,因為她不知道有另一個女人在和她分享他的男朋友。即使她知道了,她也只會悻悻地離開,躲在角落裏流淚,連半句臟話都罵不出口,因為她只有一張平凡的面容,一個平凡的家世,因為她臉皮薄,懂羞恥,做不出袒胸露乳的事。

一次翻雲覆雨過後,程陳躺在床上,問及這位女學生的名字。徐錦說,徐錦,雙人徐,錦衣玉食的錦。

他隨口一問:“為什麽不是繁花似錦的錦?”

“父母沒什麽文化,看電視的時候正巧又錦衣玉食這個詞,本來叫徐錦玉,登記的給弄錯了,就叫了這個名字。”徐錦解釋著,停頓半晌,又接著說,“繁花似錦的前途,哪裏有錦衣玉食的生活好,生活在錢的後頭,明明可以直接和錢打交道,為什麽要大費周章地奔前途?有了錢,我想做什麽都可以。”

那何倩倩又是在堅持什麽?每天那麽努力地學著,甚至可能到最後一無所有,也考不上工作,程陳突然想問何倩倩,他可以給她給她富裕的生活,給她一片愛意,讓她少走多少路,她願不願意和他親熱,願不願意把身子分享給他。

他腦補著,何倩倩肯定拒絕,義正言辭地說:“程陳,你不要總是做一些流氓做的事,多想想有趣的事情,多找一找有意義的事情。”

程陳心不在焉地躺在床上,越想越煩躁,掀開被子坐在床邊,撿起地上的衣褲一件一件穿起來。

徐錦從被子裏爬出來,裸著身子靠在他的邊上,甜著嗓子問:“哥哥,明天還來嗎?”

程陳捏著她的下巴,親了親,沙啞著聲音說:“穿那條新買的裙子,讓我看看你有多麽招人喜歡。”他說著風流話,回應徐錦的期待。

程陳也舍得給何倩倩花錢,給她買口紅、買包包,買女人都喜歡的物質玩意,可是人家不稀罕,也不接受,只知道捧著書本死磕。

“討厭。”徐錦鉆回被子裏,像條歸海的美人魚。

夜幕降臨,程陳驅車來到解憂書吧,透過車窗,他看到何倩倩站在書吧門口,大聲背書,屏蔽路人驚詫的目光。

他從車上拿了條圍巾,裹在她身上:“寶貝,外面這麽冷,你手這麽涼,坐裏面背不好嗎?”

何倩倩搖頭:“冷才效果好,可以把聲音放出來,這樣才記得住。”

程陳坐在書吧外的矮凳上,拍了拍旁邊的空位。何倩倩挨著他坐著,腦袋趴在他腿上,擡頭望著他說:“是不是心情不好嗎?你臉上灰灰的。”

程陳看著她像只小貓咪趴在他腿上,摸了摸她的腦袋,如實回答:“嗯,想起了一些事情。”他心裏迷惑,想在她這裏找答案。

“和我說說。”

程陳看著夜空,偶有星子閃爍,在想該從哪裏說起。

“高中的時候,班上也有像你這樣賣力讀書的同學,沒日沒夜地學,每次我逃課,我爸就會說,多向那誰誰誰學學,幹點正事,我當時就特別不爽,覺得人生又不是只有學習一件事,玩音樂、打游戲,哪樣不比學習有意思,後來去國外留學,每年過完年都有同學聚會,那人一次都沒來過,之前是跟著導師做項目,後來是工作加班,一點空閑時間都挪不開,我就在想他是為了什麽?”

何倩倩靜靜地聽著,把心裏的想法告訴他:“生活是五彩斑斕的,如果只做一件事情,的確太無趣,但是學習不是這樣的,你只要一直學下去,就能看到很多不一樣的風景,認識很多人,可能是現實生活裏的,也可能是腦袋裏的小人,還能知道很多很多道理,雖然這個過程會痛苦、壓抑、無助,但是也會有驚喜和興奮,就好像在創造世界。”

他想起徐錦那番話,急聲追問:“可是有了錢,你想做什麽都可以,你想要的可以直接得到,不用這樣曲線救國似的,又考這個,又考那個的,你不累嗎?你不覺得時間都被浪費了嗎?你想等到變成老太太的時候再去享受世界嗎?你不害怕年歲大了可是人生卻最後一事無成嗎?”

一連串的追問,讓何倩倩腦袋嗡嗡響,但很快,她就給出了答案:“首先呢,有錢難使鬼推磨,金錢只是交易的媒介,遠古人用食物交換所需,現代人用鈔票購買所想,明碼標價的物品有很多,但是也有很多東西它是沒辦法用具體數字衡量的,比如一個吻、一次擁抱、一個婚姻。”

她頓了頓,留點時間給程陳理解,也讓自己組織語言:“然後,你說浪費時間,其實我很討厭這種話,但是我媽媽總是和我說,女孩子讀完書,趕快找個好工作,然後抓緊找個好婆家,她說青春不等人,女人就那麽幾年黃金期,我每次都想反駁,好像趕著去投胎一樣,又不是二十幾歲就非要結婚生子,不然就錯過了好時間,還不如直接躺棺材板板下,也不用擔心錯過時間去閻王爺那兒報道了。”

何倩倩覺得話糙理不糙,她抿了抿嘴,繼續說:“人這輩子就那麽長,具體多長我也不知道,不是非得要該幹嘛幹嘛,而是想幹嘛就去幹嘛,只要認真地去做每一件事情,就不算辜負了我們的人生。”

聽完,程陳突然覺得自己很幸運,他弄不清自己對何倩倩到底是見色起意,還是別有深意,反正依著自己性子,又吵又鬧地弄到手裏,他眼拙,心思也笨,沒瞧出寶貝寶在哪裏,便把這寶貝丟一邊,跑去別的女人懷裏蹭。

什麽桃花、玫瑰都不好看,月亮也不好看,看過後只剩下無趣,他感覺自己像只小老鼠偷上竈臺,打翻了香油,把家裏點著火,索性這火沒燒起來,他踩幾腳能撲滅。

“想要抱抱。”他哀聲說,他期待這只小貓咪鉆進他懷裏,但現實肯定會給他澆上一盆冷水。

結果,小貓咪一反常態,立馬張開手臂,蹭著他的脖子說:“抱抱你,給你充充電,你今天是不是玩累了?”

何倩倩坦然接受了程陳的詭辯論:她任務是鉆研知識,而他的任務是打探樂子,都是費腦子的活。她對程陳說:“兩個人就是互相溫暖、互相支持,上次你賣敲糖的故事說的不錯,今天小何老師也給你上一課。”

“確實玩累了,覺得還是待在你身邊舒服。”程陳語氣輕柔,心裏卻是一片內疚。他要和徐錦說以後不會再去了,也別再聯系他,全心全意地愛著懷裏的姑娘,“小何老師說的真好,說到我心坎裏去了。”

他的寶貝是座觀音娘娘,碰不得,說不得,只能供在高臺上,但偶爾也能下下人間,施點雨露。程陳勸慰自己道,就再等等,等她願意向他敞開胸懷。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玉米棒子,遞給程陳:“還是燙的,我今天吃的那根超級甜,不曉得你這根怎麽樣?”

程陳有些驚喜:“你怎麽知道我要來?”令人驚喜的不是玉米棒子,令人驚喜的是牽掛,是惦記,被人放心尖尖上的滋味。

何倩倩狡黠一笑:“上次你來接我,把我那根搶走了,今天就多買了一根,這樣我倆一人一個,我不曉得你今天來不來,但是你運氣真好,再來晚一點,我就自己吃掉了。”大不了就像那個賣敲糖的伯伯,他不再來擺攤,她也不買雙份的玉米棒子。

程陳啃了一口,果然是甜的,從舌尖一路流淌到心房裏,源源不斷地輸送能量。風流是一時的,把他的心揣著的不是徐錦,也不是追著他跑的女人,只有這個眨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的小姑娘。

程陳大徹大悟,金錢能買來徐錦穿著漂亮衣裳在床上等著他,卻買不來何倩倩真心實意地給他買玉米棒子,他不喜歡喝茶,他喜歡啃玉米棒子,他不要做一個膚淺的人,他要談一場純粹的戀愛,看看一個敞亮的胸腔裏,能裝下多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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