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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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佩
臨近聖誕節，中央廣場人頭攢動，點綴著節日裝飾，俊男靚女也多了起來，成雙成對地走在街上。
何倩倩看著路邊提著籃子買花的小商販也多了不少，心想哪個情人節到了，掏出手機時看見程陳的未讀消息：“寶貝，我和朋友在南門口打麻將，一屋子漢子，歡迎來監督噢。”
她笑了笑，買了束花，準備回家時順便看一眼男朋友。她最近忙著學習，有點冷落他，覺得偶爾也要主動一點。
南門口大廈是中央廣場商圈內的居民樓，早些年住了些有錢有利的老板，但接二連三發生了一些晦氣的事情，破產的破產，落網的落網，還有些鬧跳樓的，富老板們嫌棄房子風水不好，大多轉租或賣了出去，給一些在政策上站不住腳的交易行個方便，比如補習機構、茶館，還有些嗅著金錢味搬過來的律師事務所。
27層有個茶館，裝潢得古香各色，但凡是來過一次的，都稱讚茶香沁人、餘味悠長。周沛然和程陳常來這地，開個雅間，和一群朋友喝個通宵。
牌桌上，煙霧繚繞，穿著白衫的服務員們弓著身子，將一盞茶擱在凳子上，一抹黑從衣服裏透出來。
周沛然問：“你和那大眼睛發展到什麽地步了？”
程陳叼著煙，擡眼：“你問這幹嘛？”
周沛然笑嘻嘻地說：“關心你嘛。”
程陳掃視了一眼明面上的牌，簡短地說：“拉手的地步。”
周沛然又問：“嘴都沒碰個？”
程陳眉頭微蹙，不耐煩地說：“收起你那齷齪的思想，我女朋友就是那池子裏搖曳的荷花，可遠觀不可褻玩，你不懂就別說話。”
周沛然擺擺手，嘲笑道：“你這是談對象，還是出家當和尚了？吃這麽素，我只聽過減肥，沒見過禁欲的。”
程陳將手中的牌推了出去，把煙頭戳進煙灰缸裏，做了個給錢的手勢。
“你懂個屁，欣賞是最高級的戀愛。”
周沛然大手一拍，從皮夾裏抽出一堆錢擱在桌上，抽了兩張給程陳，又收了幾個碎錢回來，假裝痛心地說：“有對象了就是不一樣撒，手氣這麽好，幾個錢都進你袋子裏了。”
程陳得意地笑笑，又夾了根煙，深吸了一口，緩緩地吐出來。
麻將，蘭城人的首選娛樂項目，放以前，街道上三步一個店，後來因為影響了市風市容，政府下了指令嚴抓嚴管，被重點打擊和整治了一番，蘭城的麻將館被打壓的喘不過氣，紛紛關了門店。
但是，麻將就跟那煙酒一樣壓不滅的，小鋪子賺不了幾個錢，還要通宵守著，一些眼尖的老板想著法子，把那些好賺錢的路子捆綁在一塊，外頭刷上一層光鮮亮麗的漆，挨著底線做買賣，一撈一大把。
連輸了幾把，周沛然撒氣下桌，撐著程陳的肩膀，說沾沾運氣。程陳笑他膽子小，錢都沒帶夠就出來耍。
周沛然無奈地說：“我都輸了一個包了，眼看著聖誕節要到了，我還要帶佩兒出去玩的。”
程陳揶揄道：“你直接把人帶去酒店，也就幾百塊的事，省下一大筆錢。”
周沛然一臉壞笑：“那也不能睡一天，我倒是想，那佩兒也受不了，我就這麽一個寶貝，玩壞了我會心疼的。”
程陳笑而不語，雙手一攤：“胡了。”
何倩倩站在大廈底下，仰頭看著高樓林立，一看就是她消費不起的地方。她知道程陳的父親是蘭城的企業老板，家裏不缺錢，但從未覺得兩人的戀愛有什麽不同。
何倩倩問了保安，給程陳發消息，站在電梯門口按下“上”的鏡頭，看著數字緩慢變動著。這時，身後來了個嫵媚的美女，隔老遠就能聞見她身上飄著的香水味，把一雙豹紋高跟鞋踩在電梯門口。
進了電梯，美女舉著鏡子左右塗著口紅，她穿了件短款小香風，擡手時露出一手細腰。何倩倩看了眼自己的大棉襖，心裏揣測著，人和人之間真是不一樣，她恨不得再加一件棉襖。
美女顯然是不懼嚴寒，她脫了外套，搭在手上，露出裏面的一字肩，幾娟秀發散落在胸前，很難讓人不註意到那令人羞愧的尺寸。她覺到異樣的目光，張著性感的紅唇問：“有事嗎？”
何倩倩立馬將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支支吾吾問：“你沒按電梯，需要我幫你嗎？”
“不用，和你一層樓。”美女冷著臉說。她拉低了領子，開出一條溝谷，讓人瞧得見半邊春光。
何倩倩低著頭偷偷打量著，覺得這女人輕浮放浪，一看就不像什麽好人，但心裏也是有些羨慕，哪個女人不想擁有性感又飽滿的胸部，讓內衣勾勒出完美的弧度，不為取悅男人，單單讓自己雀躍。
程陳看到何倩倩消息時，正準備下桌，他運氣爆棚贏了一大筆錢，心情十分舒暢，回了句：“我在電梯口等你，找不到給我發消息。”
他走到電梯口，看見周沛然也站在電梯口，正一臉無聊地靠在墻上玩手機。
程陳走過去，摟著周沛然脖子說：“幹嘛呢，躲這兒，輸錢了就這模樣？”
周沛然翻了個白眼，對著電梯咧嘴笑：“怎麽可能？我哪裏這麽小氣，等佩兒呢。”
電梯門開了，何倩倩一眼看見了程陳，眼睛都亮晶晶的，又對著旁邊的周沛然彎了彎唇，禮貌又友好地打招呼。
林之佩扭著腰走了出來，周沛然驚訝地問：“你倆怎麽一塊上來的？”
她看了一眼何倩倩說：“我不認識她，在電梯裏遇到的。”
“這是周沛然，我發小，之前給你提到過的。”程陳給何倩倩介紹著，“這是林之佩，是他朋友。”
朋友，姘頭的書面表述，除了何倩倩，三人都心知肚明。
程陳對周沛然和林之佩說：“我女朋友，何倩倩。”
何倩倩個子不高，穿著長款羽絨服，像套在瓷缸裏，一臉靦腆地笑著：“你們好。”她感覺兩人一直盯著自己看，渾身有些不自在。
四人兩兩成對進了屋子，屋子裏一片喧鬧，擺著兩桌麻將，
程陳對何倩倩說：“你看，是不是一屋子的男人。”他歪著頭，像是在求誇獎。
何倩倩解開書包，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小捧花：“今天好像是情人節，給你帶的。”
程陳腦子發懵，轉念又了然：今天是什麽情人節？怕不是要聖誕節到了，買花趁機做生意。
程陳笑得一臉春風蕩漾：“怎麽還藏在書包裏的。”他就自家寶貝這迷糊勁，總是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
何倩倩解釋：“我怕風把它們吹亂了，帶給你就不好看。”實際上，她覺得抱著花走在路上實在太招眼了，高調行事不是她的風格。
“寶貝，你怎麽這麽貼心，抱抱，獎勵一下。”程陳張開雙臂，蜻蜓點水般抱了一下。他按著何倩倩肩膀說：“我身上都是煙味，別熏著你了，找個幹凈屋子坐會兒，等會我送你回家。”
他嘟著嘴，隔空送了個親親，何倩倩一臉嫌棄地走開了。
她在廳外找了個位置，安安靜靜地坐著，但廳外沒暖氣，凍得她腳冷，她便起身跺跺腳，四處轉悠著，順著一墻水墨畫走著，走到盡頭時，聽見微小的聲音，尋著聲音走過去。
茶桌上煮著一壺西湖龍井，正冒著熱氣，咕嚕咕嚕地叫著。一男一女在親熱，女的穿著茶館工作服，斜著身子坐在男人腿上，裙子被拱在腰間，露出白花花大腿，男的西裝革履，把頭埋在女的懷裏，伸出一雙憔悴的手托著女人的重量。
“媽耶，什麽驚艷場面。”她覺得尷尬，心想默念著，疑惑這兩人為什麽不關門，又覺得這人都不是什麽正經人，喝個茶的工夫都能搞起來，越想越怕，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穿過走廊，她推開虛掩著的門，感嘆終於找到了能推開的門。房內寂靜，飄著淡淡的香味，茶桌上茶具錯落地擺放著，也沒了溫度，一旁放這個清潔推車。她確認無人後，搜尋洗手間想洗把臉。
站在衛生間門口，她一臉匪夷所思地看著，像一個鐵盆子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她看見了林之佩歪著身子，一身淩亂地坐在浴臺上，雙手向後撐著，袒露出誘人的胸脯，雙腿就那樣吊著，像被人劈開了擱在上頭，中間站了個沒穿上衣的男人。
林之佩同樣看見了何倩倩，但她毫不羞怯，微微張著嘴，仿佛眼裏沒這麽個旁觀者，又或許是太過於投入，沒能察覺旁人的存在。
何倩倩感覺頭皮發麻，驚恐地跑了出去，她腳步飛快地踩著，推開門往外跑，瘋狂地按著電梯。
瘋子，遍地都是瘋子，什麽破地方，到底是賣茶，還是賣身。她心裏咆哮著，閉上眼是兩具身體嚴絲密合般緊緊相貼，水乳交融處一片波聲蕩漾。
屋子裏爆出“胡了”的嬉笑聲，她聞到身上二手煙的味道，頓時覺得胸口惡心。
程陳緊跟著跑出來，抓住他的手，關切地問：“你怎麽了？”
何倩倩抽出手，急忙往後退，神情惶恐說：“不要靠近我。”
“好，我站著不動，那你和我說怎麽了？”程陳心裏忐忑，呈現出對未知事物難以掌控的慌張。
何倩倩覺得眼睛有點澀，鼻頭一酸，抽抽嗒嗒地說：“你能不能別碰我，我害怕。”
程陳心裏咯噔了一下，隱隱約約猜測了些原因，他把何倩倩攬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遍又一遍說：“沒事，我在，別怕。”
等何倩倩情緒穩定下來，他抹去她眼角的眼淚，語氣不善地說：“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你和我說我去揍他。”
何倩倩搖搖頭，哽咽聲音說了句：“沒有，真的沒有。”
“你倆這是怎麽了？吵架了？”
周沛然和林之佩結束了戰鬥，兩個衣服整整齊齊地穿著衣服，若不是林之佩臉上尚未褪去的紅潮，真像是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
程陳把脾氣發給了周沛然：“瞎說什麽呢，她心情不好不行嗎？”
林之佩挽著周沛然的胳膊，唇色飽滿又富有張力，微笑著說：“你們男人哄不好的，要不要我帶著她去逛逛？”
周沛然在一邊附和：“對啊，讓佩兒帶她轉轉，你就別氣人家了。”
何倩倩從程陳懷裏擡起頭，她擰著眉毛盯著林之佩看。
程陳小聲地問：“要不要去？”見她點頭，他從皮夾裏抽出一張信用卡，塞進何倩倩口袋裏。
“沒有密碼，你直接刷。”他叮囑道。
何倩倩把卡還給了程陳，勉強地笑著：“不用，我們就是去隨便轉轉，你別擔心了。”
周沛然瞧不得程陳一臉心疼樣，拖著聲音說：“誒，程哥，妹妹要真想買什麽，佩兒會解決的，你就別操心了，咱們還是打牌去。”
見何倩倩點頭，程陳拍了拍何倩倩的背，說了聲“去吧”，那模樣像哄小孩似的。
林之佩和何倩倩並未逛街，而是找了個奶茶店坐著，何倩倩低著頭，扣著指甲，聽林之佩斷斷續續說著，每一句都卡在心坎裏，讓人窒息又難受。
她聽見林之佩說的第一句話：“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不要臉，但我和他的關系就是你看到的那樣。”不是朋友，更不是女朋友，沒有名分，就是錢色關系。
然後聽見她說：“你現在覺得不正常的事情，其實再正常不過了，情愛之事有什麽害羞的，何況他們都是些浪子，你不接受這些就早點離開。”
林之佩的神情滿不在意，那種不在乎讓何倩倩開始懷疑世界的合理性。
最後她說：“你要是真喜歡他，就會變成我這樣的，可能挨到他們結婚，夢也就醒了。難不成，你指望他把你娶回家？”
聽到這裏，何倩倩心冷了，她對程陳的信任突然有了道裂縫。一個混亂的、萎靡的、令人作嘔的圈子，他在這樣的世界裏活著，又有多幹凈？我在他身邊，又會有多幹凈？
飛蛾撲火，葬送生命的總是蛾子，火卻一直燃燒著。程陳就是這罪惡的火，總有一天會燒了她的身子，也斷了她的命。
林之佩扭著屁股走人，她坐了一會，也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夜涼，一地白霜鋪在地上，汽車奔馳在街道上，屁股冒著一吹白霧。程陳把車靠邊，給何倩倩發消息：“睡了沒？”微信那頭沒回消息，也許在忙，也許睡了。
他下車抽了根煙，眼眸閃了閃，瞧著周遭寂靜無人，連鳥雀聲都沒有，覺得挺適合接吻的，但他什麽時候才能親上心愛姑娘的嘴？
程陳回憶著最近的相處，想著想著不由得笑起來。
每天晚飯後，何倩倩會去河堤背書，她走在高處，他站在低處，他牽著她的手，兩人慢悠悠地走著。
那手軟軟的，被他的手暖的熱熱的，他想起，那些女人同他洗澡時，總是愛把水溫調的很高，何倩倩會不會也這樣的？
何倩倩拍著他的肩膀說：“幹嘛呢，叫你你也不回答，下一個標題是什麽來著？”
他見她鼓著腮幫子，一臉氣呼呼的，這才回過神，看著密密麻麻的字，找到她說的內容。
“哦哦，一帶一路的意義是什麽？”
會議結束，大約過了十多分鐘，程陳覺得時候差不多了，點了火準備離開，這時，一聲“叮咚”響起，手機屏幕彈出何倩倩的消息：“沒，剛剛洗澡去了怎麽了？”
他回覆：“下來，我在老地方。”
沒一會兒，何倩倩從小巷子裏跑了出來，頭頂冒著熱氣，身上只穿了件睡衣。她下來急，連內衣也沒穿，感覺跑起來特別沈重。
她走向程陳，疑生問：“你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程陳問：“還難過嗎？”
何倩倩說：“我哪有那麽脆弱。”
程陳拉著她的手，揣在自己兜裏：“我脆弱啊，看你哭，我心肝疼。”
她聽了，滿臉嫌棄：“你別這麽油膩好不好。”
程陳聽了不覺得惱，覺得女友的小表情很可愛，軟著聲音說：“好，那我不說話，抱一會。”他敞開衣服將小人兒裹在懷裏，感受到了胸前一片柔軟，隱隱約約嗅到一股沐浴乳的花香味。
他聽到何倩倩失落地說：“程陳，我發現我一點也不了解你，你的圈子，你的生活都離我特別遙遠。”
程陳抱著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心態，認真地說：“那我再走幾步，離你近一點，讓你多了解我。”
小姑娘怕了，仿佛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不想同他糾纏了，可是她看著程陳眼裏濃郁的愛意，好像在挽留她說：“我愛你，別離開我。”他死纏爛打的模樣，倔強又溫柔的語氣，就好像情竇初開時暗戀的少年回到了她身邊。
何倩倩心想，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粉身碎骨渾不怕，還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明明從小到大，她果敢善斷，什麽事情只要權衡利弊總能得出解決辦法，怎麽偏偏到了程陳這裏卻要斷不斷。
到底是這張臉太過惹人喜歡，她被他的容貌所牽引，還是這雙眼睛太會騙人，她被他偽裝的真心所以絆倒，但是他真的很好，願意聽自己說話，也願意為了自己退步，和她談著牽牽小手的戀愛，這人多麽好，怎麽不讓她心動？
夜裏入夢，何倩倩感覺自己被人按在水裏，她掙紮著逃離不了，鼻腔裏一陣刺痛，沒一會兒，一片碎光從天傾瀉，模糊中有一雙手拉起她的身子，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向上游，毫無技巧地撲騰身子，上頭是什麽她不清楚，但她不允許生命在無所作為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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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倩倩看著路邊提著籃子買花的小商販也多了不少，心想哪個情人節到了，掏出手機時看見程陳的未讀消息：“寶貝，我和朋友在南門口打麻將，一屋子漢子，歡迎來監督噢。”
她笑了笑，買了束花，準備回家時順便看一眼男朋友。她最近忙著學習，有點冷落他，覺得偶爾也要主動一點。
南門口大廈是中央廣場商圈內的居民樓，早些年住了些有錢有利的老板，但接二連三發生了一些晦氣的事情，破產的破產，落網的落網，還有些鬧跳樓的，富老板們嫌棄房子風水不好，大多轉租或賣了出去，給一些在政策上站不住腳的交易行個方便，比如補習機構、茶館，還有些嗅著金錢味搬過來的律師事務所。
27層有個茶館，裝潢得古香各色，但凡是來過一次的，都稱讚茶香沁人、餘味悠長。周沛然和程陳常來這地，開個雅間，和一群朋友喝個通宵。
牌桌上，煙霧繚繞，穿著白衫的服務員們弓著身子，將一盞茶擱在凳子上，一抹黑從衣服裏透出來。
周沛然問：“你和那大眼睛發展到什麽地步了？”
程陳叼著煙，擡眼：“你問這幹嘛？”
周沛然笑嘻嘻地說：“關心你嘛。”
程陳掃視了一眼明面上的牌，簡短地說：“拉手的地步。”
周沛然又問：“嘴都沒碰個？”
程陳眉頭微蹙，不耐煩地說：“收起你那齷齪的思想，我女朋友就是那池子裏搖曳的荷花，可遠觀不可褻玩，你不懂就別說話。”
周沛然擺擺手，嘲笑道：“你這是談對象，還是出家當和尚了？吃這麽素，我只聽過減肥，沒見過禁欲的。”
程陳將手中的牌推了出去，把煙頭戳進煙灰缸裏，做了個給錢的手勢。
“你懂個屁，欣賞是最高級的戀愛。”
周沛然大手一拍，從皮夾裏抽出一堆錢擱在桌上，抽了兩張給程陳，又收了幾個碎錢回來，假裝痛心地說：“有對象了就是不一樣撒，手氣這麽好，幾個錢都進你袋子裏了。”
程陳得意地笑笑，又夾了根煙，深吸了一口，緩緩地吐出來。
麻將，蘭城人的首選娛樂項目，放以前，街道上三步一個店，後來因為影響了市風市容，政府下了指令嚴抓嚴管，被重點打擊和整治了一番，蘭城的麻將館被打壓的喘不過氣，紛紛關了門店。
但是，麻將就跟那煙酒一樣壓不滅的，小鋪子賺不了幾個錢，還要通宵守著，一些眼尖的老板想著法子，把那些好賺錢的路子捆綁在一塊，外頭刷上一層光鮮亮麗的漆，挨著底線做買賣，一撈一大把。
連輸了幾把，周沛然撒氣下桌，撐著程陳的肩膀，說沾沾運氣。程陳笑他膽子小，錢都沒帶夠就出來耍。
周沛然無奈地說：“我都輸了一個包了，眼看著聖誕節要到了，我還要帶佩兒出去玩的。”
程陳揶揄道：“你直接把人帶去酒店，也就幾百塊的事，省下一大筆錢。”
周沛然一臉壞笑：“那也不能睡一天，我倒是想，那佩兒也受不了，我就這麽一個寶貝，玩壞了我會心疼的。”
程陳笑而不語，雙手一攤：“胡了。”
何倩倩站在大廈底下，仰頭看著高樓林立，一看就是她消費不起的地方。她知道程陳的父親是蘭城的企業老板，家裏不缺錢，但從未覺得兩人的戀愛有什麽不同。
何倩倩問了保安，給程陳發消息，站在電梯門口按下“上”的鏡頭，看著數字緩慢變動著。這時，身後來了個嫵媚的美女，隔老遠就能聞見她身上飄著的香水味，把一雙豹紋高跟鞋踩在電梯門口。
進了電梯，美女舉著鏡子左右塗著口紅，她穿了件短款小香風，擡手時露出一手細腰。何倩倩看了眼自己的大棉襖，心裏揣測著，人和人之間真是不一樣，她恨不得再加一件棉襖。
美女顯然是不懼嚴寒，她脫了外套，搭在手上，露出裏面的一字肩，幾娟秀發散落在胸前，很難讓人不註意到那令人羞愧的尺寸。她覺到異樣的目光，張著性感的紅唇問：“有事嗎？”
何倩倩立馬將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支支吾吾問：“你沒按電梯，需要我幫你嗎？”
“不用，和你一層樓。”美女冷著臉說。她拉低了領子，開出一條溝谷，讓人瞧得見半邊春光。
何倩倩低著頭偷偷打量著，覺得這女人輕浮放浪，一看就不像什麽好人，但心裏也是有些羨慕，哪個女人不想擁有性感又飽滿的胸部，讓內衣勾勒出完美的弧度，不為取悅男人，單單讓自己雀躍。
程陳看到何倩倩消息時，正準備下桌，他運氣爆棚贏了一大筆錢，心情十分舒暢，回了句：“我在電梯口等你，找不到給我發消息。”
他走到電梯口，看見周沛然也站在電梯口，正一臉無聊地靠在墻上玩手機。
程陳走過去，摟著周沛然脖子說：“幹嘛呢，躲這兒，輸錢了就這模樣？”
周沛然翻了個白眼，對著電梯咧嘴笑：“怎麽可能？我哪裏這麽小氣，等佩兒呢。”
電梯門開了，何倩倩一眼看見了程陳，眼睛都亮晶晶的，又對著旁邊的周沛然彎了彎唇，禮貌又友好地打招呼。
林之佩扭著腰走了出來，周沛然驚訝地問：“你倆怎麽一塊上來的？”
她看了一眼何倩倩說：“我不認識她，在電梯裏遇到的。”
“這是周沛然，我發小，之前給你提到過的。”程陳給何倩倩介紹著，“這是林之佩，是他朋友。”
朋友，姘頭的書面表述，除了何倩倩，三人都心知肚明。
程陳對周沛然和林之佩說：“我女朋友，何倩倩。”
何倩倩個子不高，穿著長款羽絨服，像套在瓷缸裏，一臉靦腆地笑著：“你們好。”她感覺兩人一直盯著自己看，渾身有些不自在。
四人兩兩成對進了屋子，屋子裏一片喧鬧，擺著兩桌麻將，
程陳對何倩倩說：“你看，是不是一屋子的男人。”他歪著頭，像是在求誇獎。
何倩倩解開書包，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小捧花：“今天好像是情人節，給你帶的。”
程陳腦子發懵，轉念又了然：今天是什麽情人節？怕不是要聖誕節到了，買花趁機做生意。
程陳笑得一臉春風蕩漾：“怎麽還藏在書包裏的。”他就自家寶貝這迷糊勁，總是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
何倩倩解釋：“我怕風把它們吹亂了，帶給你就不好看。”實際上，她覺得抱著花走在路上實在太招眼了，高調行事不是她的風格。
“寶貝，你怎麽這麽貼心，抱抱，獎勵一下。”程陳張開雙臂，蜻蜓點水般抱了一下。他按著何倩倩肩膀說：“我身上都是煙味，別熏著你了，找個幹凈屋子坐會兒，等會我送你回家。”
他嘟著嘴，隔空送了個親親，何倩倩一臉嫌棄地走開了。
她在廳外找了個位置，安安靜靜地坐著，但廳外沒暖氣，凍得她腳冷，她便起身跺跺腳，四處轉悠著，順著一墻水墨畫走著，走到盡頭時，聽見微小的聲音，尋著聲音走過去。
茶桌上煮著一壺西湖龍井，正冒著熱氣，咕嚕咕嚕地叫著。一男一女在親熱，女的穿著茶館工作服，斜著身子坐在男人腿上，裙子被拱在腰間，露出白花花大腿，男的西裝革履，把頭埋在女的懷裏，伸出一雙憔悴的手托著女人的重量。
“媽耶，什麽驚艷場面。”她覺得尷尬，心想默念著，疑惑這兩人為什麽不關門，又覺得這人都不是什麽正經人，喝個茶的工夫都能搞起來，越想越怕，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穿過走廊，她推開虛掩著的門，感嘆終於找到了能推開的門。房內寂靜，飄著淡淡的香味，茶桌上茶具錯落地擺放著，也沒了溫度，一旁放這個清潔推車。她確認無人後，搜尋洗手間想洗把臉。
站在衛生間門口，她一臉匪夷所思地看著，像一個鐵盆子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她看見了林之佩歪著身子，一身淩亂地坐在浴臺上，雙手向後撐著，袒露出誘人的胸脯，雙腿就那樣吊著，像被人劈開了擱在上頭，中間站了個沒穿上衣的男人。
林之佩同樣看見了何倩倩，但她毫不羞怯，微微張著嘴，仿佛眼裏沒這麽個旁觀者，又或許是太過於投入，沒能察覺旁人的存在。
何倩倩感覺頭皮發麻，驚恐地跑了出去，她腳步飛快地踩著，推開門往外跑，瘋狂地按著電梯。
瘋子，遍地都是瘋子，什麽破地方，到底是賣茶，還是賣身。她心裏咆哮著，閉上眼是兩具身體嚴絲密合般緊緊相貼，水乳交融處一片波聲蕩漾。
屋子裏爆出“胡了”的嬉笑聲，她聞到身上二手煙的味道，頓時覺得胸口惡心。
程陳緊跟著跑出來，抓住他的手，關切地問：“你怎麽了？”
何倩倩抽出手，急忙往後退，神情惶恐說：“不要靠近我。”
“好，我站著不動，那你和我說怎麽了？”程陳心裏忐忑，呈現出對未知事物難以掌控的慌張。
何倩倩覺得眼睛有點澀，鼻頭一酸，抽抽嗒嗒地說：“你能不能別碰我，我害怕。”
程陳心裏咯噔了一下，隱隱約約猜測了些原因，他把何倩倩攬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遍又一遍說：“沒事，我在，別怕。”
等何倩倩情緒穩定下來，他抹去她眼角的眼淚，語氣不善地說：“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你和我說我去揍他。”
何倩倩搖搖頭，哽咽聲音說了句：“沒有，真的沒有。”
“你倆這是怎麽了？吵架了？”
周沛然和林之佩結束了戰鬥，兩個衣服整整齊齊地穿著衣服，若不是林之佩臉上尚未褪去的紅潮，真像是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
程陳把脾氣發給了周沛然：“瞎說什麽呢，她心情不好不行嗎？”
林之佩挽著周沛然的胳膊，唇色飽滿又富有張力，微笑著說：“你們男人哄不好的，要不要我帶著她去逛逛？”
周沛然在一邊附和：“對啊，讓佩兒帶她轉轉，你就別氣人家了。”
何倩倩從程陳懷裏擡起頭，她擰著眉毛盯著林之佩看。
程陳小聲地問：“要不要去？”見她點頭，他從皮夾裏抽出一張信用卡，塞進何倩倩口袋裏。
“沒有密碼，你直接刷。”他叮囑道。
何倩倩把卡還給了程陳，勉強地笑著：“不用，我們就是去隨便轉轉，你別擔心了。”
周沛然瞧不得程陳一臉心疼樣，拖著聲音說：“誒，程哥，妹妹要真想買什麽，佩兒會解決的，你就別操心了，咱們還是打牌去。”
見何倩倩點頭，程陳拍了拍何倩倩的背，說了聲“去吧”，那模樣像哄小孩似的。
林之佩和何倩倩並未逛街，而是找了個奶茶店坐著，何倩倩低著頭，扣著指甲，聽林之佩斷斷續續說著，每一句都卡在心坎裏，讓人窒息又難受。
她聽見林之佩說的第一句話：“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不要臉，但我和他的關系就是你看到的那樣。”不是朋友，更不是女朋友，沒有名分，就是錢色關系。
然後聽見她說：“你現在覺得不正常的事情，其實再正常不過了，情愛之事有什麽害羞的，何況他們都是些浪子，你不接受這些就早點離開。”
林之佩的神情滿不在意，那種不在乎讓何倩倩開始懷疑世界的合理性。
最後她說：“你要是真喜歡他，就會變成我這樣的，可能挨到他們結婚，夢也就醒了。難不成，你指望他把你娶回家？”
聽到這裏，何倩倩心冷了，她對程陳的信任突然有了道裂縫。一個混亂的、萎靡的、令人作嘔的圈子，他在這樣的世界裏活著，又有多幹凈？我在他身邊，又會有多幹凈？
飛蛾撲火，葬送生命的總是蛾子，火卻一直燃燒著。程陳就是這罪惡的火，總有一天會燒了她的身子，也斷了她的命。
林之佩扭著屁股走人，她坐了一會，也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夜涼，一地白霜鋪在地上，汽車奔馳在街道上，屁股冒著一吹白霧。程陳把車靠邊，給何倩倩發消息：“睡了沒？”微信那頭沒回消息，也許在忙，也許睡了。
他下車抽了根煙，眼眸閃了閃，瞧著周遭寂靜無人，連鳥雀聲都沒有，覺得挺適合接吻的，但他什麽時候才能親上心愛姑娘的嘴？
程陳回憶著最近的相處，想著想著不由得笑起來。
每天晚飯後，何倩倩會去河堤背書，她走在高處，他站在低處，他牽著她的手，兩人慢悠悠地走著。
那手軟軟的，被他的手暖的熱熱的，他想起，那些女人同他洗澡時，總是愛把水溫調的很高，何倩倩會不會也這樣的？
何倩倩拍著他的肩膀說：“幹嘛呢，叫你你也不回答，下一個標題是什麽來著？”
他見她鼓著腮幫子，一臉氣呼呼的，這才回過神，看著密密麻麻的字，找到她說的內容。
“哦哦，一帶一路的意義是什麽？”
會議結束，大約過了十多分鐘，程陳覺得時候差不多了，點了火準備離開，這時，一聲“叮咚”響起，手機屏幕彈出何倩倩的消息：“沒，剛剛洗澡去了怎麽了？”
他回覆：“下來，我在老地方。”
沒一會兒，何倩倩從小巷子裏跑了出來，頭頂冒著熱氣，身上只穿了件睡衣。她下來急，連內衣也沒穿，感覺跑起來特別沈重。
她走向程陳，疑生問：“你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程陳問：“還難過嗎？”
何倩倩說：“我哪有那麽脆弱。”
程陳拉著她的手，揣在自己兜裏：“我脆弱啊，看你哭，我心肝疼。”
她聽了，滿臉嫌棄：“你別這麽油膩好不好。”
程陳聽了不覺得惱，覺得女友的小表情很可愛，軟著聲音說：“好，那我不說話，抱一會。”他敞開衣服將小人兒裹在懷裏，感受到了胸前一片柔軟，隱隱約約嗅到一股沐浴乳的花香味。
他聽到何倩倩失落地說：“程陳，我發現我一點也不了解你，你的圈子，你的生活都離我特別遙遠。”
程陳抱著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心態，認真地說：“那我再走幾步，離你近一點，讓你多了解我。”
小姑娘怕了，仿佛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不想同他糾纏了，可是她看著程陳眼裏濃郁的愛意，好像在挽留她說：“我愛你，別離開我。”他死纏爛打的模樣，倔強又溫柔的語氣，就好像情竇初開時暗戀的少年回到了她身邊。
何倩倩心想，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粉身碎骨渾不怕，還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明明從小到大，她果敢善斷，什麽事情只要權衡利弊總能得出解決辦法，怎麽偏偏到了程陳這裏卻要斷不斷。
到底是這張臉太過惹人喜歡，她被他的容貌所牽引，還是這雙眼睛太會騙人，她被他偽裝的真心所以絆倒，但是他真的很好，願意聽自己說話，也願意為了自己退步，和她談著牽牽小手的戀愛，這人多麽好，怎麽不讓她心動？
夜裏入夢，何倩倩感覺自己被人按在水裏，她掙紮著逃離不了，鼻腔裏一陣刺痛，沒一會兒，一片碎光從天傾瀉，模糊中有一雙手拉起她的身子，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向上游，毫無技巧地撲騰身子，上頭是什麽她不清楚，但她不允許生命在無所作為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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