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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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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不出所料,這次珠城的項目談的十分順利。胡明陽同意了邵衛文的收購計劃並在合同上簽了字。只是在最後敲定之前,胡明陽在最初的價錢上又為自己爭取了三個億。

胡明陽心裏清楚,公司掌管在自己手裏值不了這個價錢,可若是交給邵衛文,他便可以為邵家實現利益的最大化。但畢竟這裏有他幾年的心血,況且這利益的來源還是要他胡明陽點頭才行。他懂這個道理,邵衛文自然比他還懂。所以在提出條件的時候,邵衛文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邵衛文從不做讓自己吃虧的買賣。

“吳文,你抓緊去把後面的事情安排下去,一定做到萬無一失,之後按原定計劃回海城。”

徐聖希一直都覺得,邵衛文在商圈裏廝殺馳騁的樣子是他所有性格裏最有魅力的。殺伐決斷、勢在必得。被他盯上的獵物,沒有一個能逃得出他的掌心。

“聖希,你還沒來得及逛逛吧?”邵衛文上車之前突然停下,“這邊有沒有朋友之類的?”

“沒有。”徐聖希與邵衛文對視,“哥要陪我嗎?”

邵衛文擡了下手腕看了看時間,“我陪你的話要晚一點,現在我實在太累了,得回酒店洗個澡休息一下……”

“好,那我陪哥回酒店,晚一點再出去。不急的。”

邵衛文這些天沒怎麽睡過,房間裏也沒有時間打掃,淩亂不堪。文件鋪的滿地都是,換下來的衣服就隨便丟在床上沙發上來不及收拾。酒店派人來做過清掃,但因為部分文件過於私密,邵衛文便回絕了。

“你去洗澡,這裏我來收拾。”徐聖希垂著眼沒有看邵衛文,“我叫酒店送了吃的上來,一會兒你洗完澡就出來吃東西,我在這等你。”

邵衛文動作頓了一下,沒有應聲。他臉上本來表情就不多,所以也看不出是默認還是拒絕,徐聖希也沒聽他的答覆,自顧自便開始手上的動作,看都不看他。

“衣服……幫我放進行李箱就好。”

邵衛文撂下一句便轉身進浴室了。

來珠城前兩人在辦公室的那次深談,是兩人在楊業家發生了那件事之後第一次交談。

徐聖希知道邵衛文不會真的因為自己動手打了楊業就和他生氣。他不過是怪自己過於冒昧,還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而已。他最了解邵衛文的脾性,過幾天邵衛文就不會再怪他。從小到大邵衛文都把捧在手心裏,任誰都從未動搖過他的地位。

他把公司攪得人心惶惶的是時候,邵衛文沒有怪他,反倒是自己做出了一些犧牲在努力權衡;

他因為氣不過邵衛文被那個小畫家壓在衛生間的門板上上下其手,找人挑斷了他的手筋,邵衛文也只是急的吼了他幾句;

那年邵衛文過生日,因為邵衛文給一個男性朋友夾菜,他當著全屋的人憤然離席,把生日宴會搞得一塌糊塗,邵衛文還要開著兩個小時的車在大街上找他,然後帶他回家;

連他因為生氣犯渾,一怒之下摔了邵衛文媽媽留給他的異常珍愛的瓷器模型,邵衛文都未曾怪過自己一句。

這些事情若是放在別人身邊,件件當誅。

可只有他徐聖希敢在邵衛文的底線上來回觸碰還不會被怪罪。所以他從來不相信楊業會在他們兩人之間掀起什麽波瀾。

只是這次他等了很久,邵衛文卻遲遲沒有來哄他。

徐聖希有點胃病,所以不常喝酒。兩人那天在辦公室裏喝了很多,又聊了小時候的事。他難得在邵衛文的臉上看到點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借著邵衛文心情不錯,問他,哥,你以後會結婚嗎?

邵衛文沈默了。

這個問題邵衛文想過無數次,也問過自己無數次。他討厭被束縛被綁架,討厭帶著使命和責任去做一件事。

就像小時候,他的願望是長大以後像自己父親那樣做一個在生意場上叱咤風雲受人尊敬的人。但真的長大後,整日縈繞在耳邊的都是因為他是邵家繼承人,以後不得不接手公司這樣的聲音。

人們為他的夢想賦予了悲切的意義。於是他不想再做生意了。

有些意義束縛了他的手腳,一旦這些意義被認定為形成,便沒人會認為他有足夠的能力才想去做一件事,是會認為他是不得不做那種事才去強化自己的能力。

就像婚姻這種東西,他一直都覺得憧憬愛情是一件美好的事,但如果非要把這種事情和年齡與為了家族犧牲這種事聯系在一起,他便覺得實在無趣極了。

邵衛文小的時候起邵震生告訴他做一個果斷冷漠的人,偏偏他成為了這種人之後,又告訴他你到了該學會愛別人的年紀。可從沒有人教過他該如何愛人。

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會去做,只是不再發自內心的向往了。

於是他這樣回答徐聖希,“或許會,如果一定需要我這樣做的話。”

徐聖希眼神黯淡了下去,但同時竟生出一些慶幸。

他慶幸如果邵衛文真的成了家,便少一些的男人來糾纏他。另一方面,盡管徐聖希從來不在意邵衛文外面那些女人,不在意他在她們身上耗費了多少精力和財力,但他又實在無法接受有一個人在完整意義上絕對擁有邵衛文。

哪怕他未來要叫那人一聲“嫂子”。

那天兩人都喝了不少酒。邵衛文喝了酒之後就伏在辦公桌上沈沈的睡了過去。

徐聖希走到他面前,緩緩蹲下來,像是盯著意見稀世珍寶一樣凝視著他看了好久。

這張英俊的臉,他在異國的夢裏夢見過無數次。

夢境裏邵衛文依舊會陪他在夏日的傍晚一起打棒球,也會開著車帶他去海邊坐上一整天,他依舊像小時候那樣,在徐聖希發燒的時候整夜守在他床邊替他降溫,餵他喝藥,還會用眼睛貼著他的額頭試著他的溫度降下來沒有。

不管在夢裏還是在現實,他都是那個自己最愛的邵衛文。

修長幹凈的手指輕撫過邵衛文的臉頰,因為酒精的作用,他的臉微微發熱。

“哥,你是知道我對你的心的,對不對?你一定是知道的……”

邵衛文洗過澡又陪著徐聖希吃了點東西便臥在床上沈沈的睡了過去,這幾天他實在太累了。躺下的時候他的大腦還在飛速的運轉著,卻在下一秒便昏睡了過去。

醒來時房間裏開著燈,窗外的夜幕卻已深。

屋子裏收拾的幹幹凈凈,邵衛文瞇著眼恍惚了一下,他想不愧是楊業,在持家這方面他做的最叫人滿意。

邵衛文下意識的喚了一聲“楊業”,打開臥室門走進來的卻是徐聖希。

“你醒了哥?”徐聖希精神挺拔的倚在門邊,他好像和自己睡下之前看到的那個徐聖希有點不一樣了,“你太累了,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邵衛文一時還沒有徹底清醒過來,坐起身揉了揉睡到發痛的太陽穴,怔了兩秒,“你說什麽?”

徐聖希端著一碗白粥走到他身邊,“先吃點東西。”

“今天幾號?”

“10號。”

邵衛文一邊摸著手機一邊翻身就要下床。

“別找了,機票我已經讓吳秘書改簽了,反正工作比原定的一個禮拜提前兩天結束了,我讓吳秘書訂了12號的機票,你放心,後天一早我們就走,不會耽誤你跟別人承諾的時間。”

邵衛文擡起眼睛凝視了徐聖希一眼。兩人從小一塊長大,他對自己的心思再了解不過。他口中的“別人”自然指的是楊業。

兩人心照不宣的沈默了一會,邵衛文接過他手裏的粥。

徐聖希手機響了幾次,都被他直接掛斷了。

“誰的電話?怎麽不接?”邵衛文喝了兩口白粥,食不知味。他突然想念楊業煲的湯。

“騷擾電話。”徐聖希無所謂的笑了笑。

邵衛文低頭盯著手裏白粥又喝了幾口,然後把碗放在床頭。他沒有告訴楊業之前訂了10號的機票,所以改簽的事也不需要解釋。

“你收拾一下,晚點帶你去個地方。”

邵衛文一個朋友在珠城盤下了一個山莊做酒吧。不同於市區內各個裝潢庸俗誇張高調的酒吧那樣,這裏是一個純天然的室外露天酒吧。山莊離海不遠,昏黃的夜燈將黑夜照耀的格外溫馨脫俗。

長長的木質吧臺就建在沙灘上,許多慕名而來的游客聚在這裏放肆狂歡,把平日裏無法暴露的情緒盡情的留在這裏。

酒吧老板邵衛文一直稱他老於。但其實是個年輕的男人。

他渾身上下充滿了粗狂的野性,常年在海邊,皮膚也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兩人寒暄了幾句,老於便拿來了一瓶他珍藏多年的好酒,為了邵衛文的到來開瓶慶賀。

幾人喝了一會兒酒,都有些微醺。話題逐漸多了起來,言語的尺度也開始不受控制。

“邵總這次帶了哪個伴兒來的?我怎麽等了半天都沒瞧見人啊?”老於打趣。

邵衛文低下頭笑,“誰也沒帶,你手裏有合適,掀兩個讓我玩玩。”

徐聖希皺了皺眉毛,咽了一口酒。

“算了吧,我這手裏的姑娘你可看不上。”老於慌忙推拒,誰不知道他邵衛文難伺候?一般的姑娘哪能入得了他的眼。

“哥,你喝多了。”徐聖希側過臉,眼神裏帶著幽暗的慍怒,及時提醒。

邵衛文與徐聖希對視了,話卻是對著老於說的,“你說對了,我現在還真覺得,姑娘沒什麽意思。”

老於楞了一下,“喲”了一聲,不知道自己理解的的意思和邵衛文說的意思一不一樣。

他目光在徐聖希臉上打量了一圈,又看了看邵衛文,老於覺得面前這兩人看似對視,實則目光裏暗潮湧動,“我說你們哥倆跟我這兒打什麽啞謎呢?”

“沒事,”徐聖希先回過頭,人畜無害的小臉兒上掛著淡定的笑,“我哥喝多了,說著玩的。”

“我沒喝多,”邵衛文杯底磕了桌子兩下,嘴角笑容冷清頑劣,“最近玩的有點邪乎,你手裏要是有些個漂亮的小男孩兒,倒是可以往我床上送一送。”

話音剛落地,徐聖希陰著臉“噌”的站起來。老於這正滿臉的驚訝,馬上到嘴邊的話剛要出口,就被徐聖希這動作嚇得噎了回去。

旁邊走過來一個女孩想要搭訕,剛走到跟前,手機都舉起來了,硬生生叫徐聖希的臉色嚇的轉頭就走。

邵衛文轉頭看了看女生落荒而逃的背影,“艷遇都叫你嚇跑了。”

老於見情況不對勁兒,找了個借口便走到一旁招呼客人去了。

見他走遠,徐聖希咬著牙湊近邵衛文的臉,“邵衛文,過分了吧。”

眼前的人不急不惱,抿了一口酒,“別他媽發瘋。徐聖希,你被我慣得有點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那還不是你慣得!”徐聖希被激的怒吼,一把扯過邵衛文的領口說話就要往下親。

旁邊的食客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麽,就見著兩個男人在一邊撕打糾纏,小聲嘀咕了兩句。老於立即過來把兩個人拉開,“我說你們哥倆幹嘛呢?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啊?非得動手?”

“你先走開。”邵衛文目光凝視著徐聖希,沖老於揮了揮手。

徐聖希稍微冷靜了一點,雙眼血紅。他喘了兩口粗氣,聲音裏有點哽咽,“邵衛文,你知道我心裏的想法,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

邵衛文當然知道,他怎麽會不知道?

這些年來,只要是與他邵衛文感情有關的事,哪件事徐聖希不是沾上一次就發瘋一次?之前他只當徐聖希是年輕不懂事,再加上他總覺得邵家對他們母子有所虧欠,便事事讓著他順著他。徐聖希常常對邵衛文說邵家的東西他什麽都不要,他邵衛文的東西他絕對不會搶。之前聽見這話邵衛文只覺得心疼,用盡全力在彌補,但現在聽見這話邵衛文脊背都不禁附上一層冷汗。

加之之前有些小男孩對邵衛文有意,下場不用言說。

這次回國,邵衛文以為他會有所收斂,卻不想徐聖希非但沒有,反而變得越來越跋扈不自持,連楊業都無辜被牽扯進來,邵衛文連想都不敢往下想。

他很多次想開誠布公的和徐聖希談一談,但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他知道在這麽下去,徐聖希會陷得越來越深。

這種感情邵衛文根本無法接受。盡管按血緣關系來講,道理上這種感情沒有任何不妥,但就沖兩個人有一個共同的父親,也沖著他一直把徐聖希當成自己的弟弟,他有義務讓徐聖希清醒點。

“是因為楊業嗎?”徐聖希被邵衛文的沈默擊垮了,他滿臉的祈求姿態,“之前你要送我的表也送給他了?為什麽?”

“就算不是楊業,也不會是你。”邵衛文冷聲道。

“還是因為他……哥,你喜歡他嗎?”

邵衛文頓了一下,“不喜歡。”

“我知道……”徐聖希聲音明顯的慌亂起來,“他也不喜歡你……哥,之前我去找他,我們談過。你們兩個就是床伴兒的關系,我知道你不可能喜歡他,他對你也不是真心的……我……我有錄音,我給你聽。”

“不用了。”邵衛文打斷徐聖希的話。盡管他知道徐聖希有意這麽說,想斷了他的念想,但聽到他說楊業親口說不喜歡自己還有錄音為證的時候,邵衛文心裏還是不免抽痛了一下。

“哥,我能為你做的,楊業都為你做不了……我求求你別推開我,求求你了……”

邵衛文從未見過徐聖希如此狼狽的樣子。

徐聖希想邵衛文一定是知道了什麽,不然他不會對自己這副冷漠的樣子。

“你要是怪我摻和了你分公司的事情,我跟你道歉,我現在立刻跟胡寧斷了聯系,但我真的是想幫你……”

“胡寧是誰?”邵衛文表情驟然冷峻。

徐聖希楞住了。

邵衛文臉色陰沈,“我問你話呢?好好說話。”

“是……胡明陽的弟弟。”

邵衛文腦子裏一個可怕的想法瞬間形成,匯聚成一個龐大的氣泡,越鼓越大然後在腦袋裏轟然炸響。

他眉頭緊皺,見徐聖希滿臉淚水,搖尾乞憐的樣子,立刻明白過來什麽。他目露兇光,咬牙壓低了聲音,“你瘋了?”

“我沒想告訴你……我也沒想讓你承我的情,我就是想讓你知道,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盡全力為你做……”說到最後,徐聖希的聲音已經聽不到了。

邵衛文只覺得眼前發黑,太陽穴一鼓一鼓的跳,心裏被巨大的黑色陰影籠罩著。他喉嚨發緊,猛地吞咽了兩下緩解一些,再開口的時候嗓音變得沙啞,“我什麽時候要你為我做這種事了……我不是沒有能力解決這件事的。”

“我知道,哥。我就是不想你失望,不想看著你那麽累,想替你分擔一些。我知道我的方式不妥,但是我什麽都不懂,除了這個,我不知道還能怎麽幫你了……”

這一刻之前的徐聖希,都一直是那個做任何事都不會考慮後果的人,他張狂桀驁,頑劣不堪,骨子裏盡是居高臨下的乖張與跋扈。他總是一副不會向任何人任何事低頭的樣子,他寧願委屈這個世上的所有人也不願委屈自己。

“別說了,回酒店。”邵衛文牙根都要咬斷了,拉起徐聖希就走。回酒店的路上,徐聖希一直把頭靠在邵衛文肩膀上,他哭了一會兒也累了,沈沈的睡著了。

他今天帶徐聖希來朋友這裏,是想要借著這次機會把事情和他好好明擺著說出來,可邵衛文此時自知往後的話都無法再開口了。

盡管徐聖希處理事情的方式總是那麽瘋狂極端,但始作俑者好像始終是他邵衛文。這是個錯誤。

如果要說這只是他為了留住自己的手段,那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小千慌慌張張的跑進休息室。巨大的撞門聲叫原本靠在椅子上閉眼休息的楊業心裏陡然一驚。自從邵衛言來找他以後,他總是精神高度緊張,晚上要靠藥物才能睡著。

“你什麽時候能不這樣毛手毛腳的?嗯?”楊業微微蹙眉,半瞇著眼打量著眼前的人。

“業哥……先別睡了……”小千漲紅了臉,床的上氣不接下氣。

“好好說話。”

“通告被取消了,之前咱們一直做的品牌代言也換了個叫‘沈天’的男孩。”

楊業怔了一下,但很快恢覆了從容的表情,“是嗎。那時尚雜志封面的人大概也換了吧?總得有個人頂上去不是嗎?”

小千看著楊業平靜的神態微微一楞,好像他早就知道似的,“是……是個叫林雨田的女孩。她沒有公司,聽說是空降過來直接被安插進組的。”

“那應該是來頭不小。”楊業頭靠在椅子背上,笑的坦蕩又諷刺,“我是不是短期內都不用工作了?”

“短期……”小千重覆著楊業話裏的這兩個字眼。他不知道對於楊業來說短期是個什麽概念,他只知道通告單上未來半個月的安排裏,楊業的名字都被替換掉了。

楊業見小千沒回答,心裏便有數了,他點點頭,無法完全被掩蓋住的茫然還是從眼睛裏流露出來,“行,那就下班吧。還在這等什麽?”

楊業面色沈靜,看不出什麽變化,但他站起來的一瞬間還是顯示出了慌亂,哪怕只走了幾步都看的出步伐淩亂。小千心裏看的難受,上前伸手扶了一下,雙手又被楊業的手按了下來。他指尖冰涼,扯著嘴角苦笑了一下,“腿疼的毛病犯了,不礙事的。”

小千陪楊業上車,司機見楊業這麽早從公司出來也微微一怔,然後從後視鏡裏打量了小千一眼,意思是問他接下來要去哪裏。

“業哥,要回家嗎?”

楊業回過神低垂的雙眸瞥了小千一眼。回家幹嗎呢?那個家裏連個人都沒有,死氣沈沈,安靜的讓人心驚肉跳,他才不要回去。可他不回去又能去哪呢?在海城生活了這麽多年,他發現自己竟連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安身之地都沒有。

楊業突然覺得自己既可悲又可笑。

不對,他原本是可以有的。幾百平的別墅,嘩眾取寵的跑車,多到花不完的錢能讓他走出這裏之後隨手成立一家自己的娛樂經紀公司。這些不是沒有過,是他自己拒絕的。那個時候真是單純啊?為了尊嚴,為了骨氣,為了討一份像樣的愛,他竟然把所有都放棄了。

可結果呢?他有時想不明白,這世界這麽大,人這麽多,為什麽所有人都偏偏要逮著他一個人苦苦相逼呢?

楊業伸手對小千,“我手機呢?”

小千急忙從包裏拿出手機遞了過去。楊業翻了翻聊天記錄,上一次和邵衛文聯系就是在昨天,10號。中午的時候楊業發現家裏的金盞花開了,便拍了張照片給邵衛文發了過去。但是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回覆。楊業太忙了,累到身體快要承受不住,晚上回家之後隨便吃了飯就吃了藥睡下了。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才看到邵衛文來自深夜的回覆,說自己剛剛忙完。

兩個人近幾天的聯系時間總是不在一條線上。這不像是情侶之間的聊天問候,倒像是一條條來自遠隔萬裏的郵件留言。

可是此時此刻楊業只想給邵衛文打個電話。哪怕只是聽聽他的聲音也好。

他不會告訴邵衛文他姐姐來找他的事,也不會告訴他自己失去了工作,他接受不了自己像是矯情的責怪或是控訴的樣子,他的自尊心也絕不允許他那麽做。

但是他的確太無助了。

電話響了好久之後才被接聽。熟悉的聲音沖撞進耳膜的時候,楊業差點就掉眼淚了。

他竭力忍住發抖的腔調,心裏軟軟的,“還不回來嗎?這麽風流難不成是外面有勾著魂的女鬼嗎?”

邵衛文在電話裏那邊親昵的笑。這個人,好好的話從來都不要好好說,就像承認他很想自己是一件多麽丟臉的事一樣,“想我了嗎?你要是跟我說一說‘我想你了,你快點回來吧,’我現在就把手頭的事放下,坐最近的航班飛回去。”

楊業聽著邵衛文不正經的打趣,心裏漸漸安定下來,“還在忙嗎?”

“嗯……公司裏還有一點事情沒處理完……一周的期限不是還沒到嗎……”

楊業點點頭,忽然反應過來發現邵衛文看不到。剛要叫他安心忙工作,便聽見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幫我拿下浴巾……”

邵衛文皺了下眉毛從沙發上起身,剛想哄楊業兩句,便聽見拿話那邊傳來忙音。

他不明所以的看了看電話,以為自己聽錯了,見電話真的掛斷了,轉念一想,楊業突然忙起來的時候也有來不及告知就匆匆掛掉電話的情況發生過。

這個習慣非常不禮貌。邵衛文又氣又笑的想。

拿著浴巾走到浴室門口,門開了一個小縫遞了進去。過了一會徐聖希就從浴室裏出來,“哥,我們今天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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