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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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衛言眼見著一張死氣沈沈的臉窩在沙發上,不動聲色但肉眼可見的陰郁。

多久沒見過這個處事收斂克制的人這幅模樣她自己都不記得了。

“找我回來什麽事?”邵衛言推了一把沙發上的人,“瞧你這模樣,怎麽著?床伴兒跟別人跑了?”

邵衛文沒心思跟她開玩笑,“回來了?辛苦你大老遠折騰一趟。”

“喲?你是跟我說話呢嗎?”

邵衛言打趣,坐在旁邊。要說他這個弟弟盡管在外風流成性不加節制,但是回到家裏一直都是尊卑有別,可他們姐弟倆從小到大的相處方式就沒有什麽規矩界定,相處自在。人前內斂冠楚,人後沒大沒小。像這種禮貌用語邵衛文更是不屑用在她身上的。

“有事求你。”邵衛文長驅直入,沒有一句廢話。

邵衛言見狀便也嚴肅起來,這弟弟她從小寵到大,母親因病早逝,父親再婚之後就一直都是她照管自己弟弟,盡管她平時看上去對這個弟弟嫌棄厭惡,但他倆也習慣了這種相愛相殺的相處方式,只要是邵衛文的事,在她心裏都是第一重要的大事。

“我最近可能要去趟北城,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要是最近沒事的話,公司這邊還要多麻煩你。”

“北城分公司的事?幹嘛親自跑一趟?這種小事就叫吳秘書去做不就行了?無非是些外攘內安的事兒嗎?”

“這次有點麻煩,有些涉及到咱們母家的人,老爺子的意思一個都不留。”

邵衛言皺了皺眉毛,漂亮的嘴角提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看來淩月寒有點等不及了呢。”

“所以我必須親自去一趟,”邵衛文想著也覺得好笑,“區區一個沒名沒分的繼母,竟然把事情鬧得今天這個地步,看來我們還是小看她了。”

“上不了什麽臺面,”邵衛言抽出一顆細枝的煙點燃,血紅的嘴角吞雲吐霧顯得尤為性感,“聽說她還勾結了咱媽那邊的一些親戚,你說舅舅舅母是不是腦子有病?和與老爺子後到一起的伴兒,一起算計咱爸的家業,這事兒我怎麽翻來覆去就想不明白呢?”

邵衛文笑笑沒說話。怎麽是腦袋有病?他們清醒的很。

古往今來從來不乏為了自己後代篡權奪位互相勾結的事。自從邵母去世,邵衛文母家的勢力就一直在被老爺子有意削弱,本就叫人心中難平,而後來他們的這位繼母—也就是邵衛言剛剛說的淩月寒,進了邵家門二十幾年,與邵家老爺子卻沒個一兒半女,唯一的靠山就是她和前夫的那個兒子,從小一直養在邵家。

要說她對邵家的付出早些年來也算是嘔心瀝血,只是他的兒子逐漸長大,老爺子這人又歷來殺伐決斷,非邵姓人士更是萬萬無法繼承邵氏,哪怕一分一毫的權利都沒有。這白白的辛苦付出與支撐就這麽付諸東流,她淩月寒怎麽可能就這麽善罷甘休?

敵人的敵人便是天然的盟友。

所以淩家現在能與他們母家勾結在一起,這是邵衛文早就料到的事情。只是他沒想到這一天回來的這麽快而已。

“姐,除了公司那邊,有件事你還要幫我。”邵衛文仰頭嘆了口氣,“這事交給誰我都不放心,你幫我找個人,他叫楊業。”

邵衛言楞了一下但沒有多問。

“你忙你的,安心便是,這人我幫你找。”

以他邵衛文的能力,在海城想找個人還不是易如反掌。況且她這個弟弟從不對家人說和自己私生活有關的任何事,想必這次是實在走投無路才會跟她張口。

去機場的路上,邵衛文一路沈默不語。閔外皓頻頻從後視鏡裏觀察他的狀態,邵衛文這樣的情緒不多見,他也跟著心下發緊。

“大邵,阿道醒了。”閔外皓有點受不住這壓抑的氛圍,想隨便找點什麽話題。

邵衛文沒接茬。

倒是坐在副駕駛的裴子煥先開口,“阿道?大陽新找的那個伴兒?”

“嗯。”閔外皓含笑看了裴子煥一眼。

“耗子,我還沒見過這人呢!長的好看嗎?”裴子煥像個小孩似的,一點小事就能勾起他的興致,問個沒完。

“好看好看,你好好坐著。”閔外皓握了握他的手。

“阿道都醒了……”邵衛文游離的聲音突然從後座傳來,“重癥都醒過來了,已經過去好多天了吧……”

閔外皓原本以為邵衛文是不關心這事兒,應該是得不到回應了,卻不想他只是反應的時間久了點。

“是,一個禮拜了。”

邵衛文一直在用阿道醒來這件事衡量著楊業消失的時間。

他原本以為這事過去兩三天之後自己就會慢慢淡忘,雖然他們相處起來不錯,但他邵衛文的床上從不缺人,沒有楊業,還會有別的新鮮面龐。

他覺得自己那天氣絕不過是氣蕭珩不經自己允私自和楊業見面,又氣楊業明知道蕭珩會中傷他但還是義無反顧去見面。

冷靜下來之後,他又覺得這一切好像和自己也沒什麽太大的關系。他和楊業的關系還不至於到他受不了楊業見除了自己以外的別的男人的程度。只不過就是各取所需的床伴兒,和他別的床伴兒沒什麽區別。又沒確定關系,也沒對他承諾過什麽。

所以在楊業消失的第二天,邵衛文就一頭紮在公司的爛攤子上企圖分散一些註意力。談了幾個項目,參加了幾場酒會,睡了兩個聽話的床伴兒,也算過的充實。但只要是一閑暇下來,楊業的臉便會不自覺的闖進腦海裏,有幾次甚至在床上看著別人的臉都想著身下的人要是楊業該多好。

他瞧著身邊這些珠圍翠繞的床伴兒們招搖過市的樣,出現在時尚雜志裏幾十萬的包包隨便用了兩天就換掉,就忍不住想楊業現在住在哪裏?沒有車在這偌大的海城出行方便嗎?

“前面怎麽了?”裴子煥把邵衛文的思緒拉了回來。

廣貿大廈樓下簇擁著一群人。這個時間正常來說這裏是不會聚集這麽多人的,而且人群的聚集方式也很特殊。

“我操!那樓頂上是站著個人吧?”裴子煥擡頭看了一眼,“跳樓自殺?”

邵衛文透過車窗擡頭瞟了一眼。只一眼,眉毛就皺了起來。閔外皓一腳剎車悶在了路邊。他也看到了。十樓的天臺上有個白色的人影,雖然看不清楚臉,但那輪廓卻清晰易辯。

邵衛文心頭一涼,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他便已經摔上車門橫穿馬路朝著廣貿大廈入口方向飛奔而去了。

閔外皓心臟都跟著顫了幾顫,囑咐了裴子煥一句坐在車裏別動便跟了上去。他在邵衛文後面遠遠跟著,剛剛撥開人群便聽見有人朝上面喊,“要跳就趕快跳,我怎麽不信你真敢下來啊!?”

那邊話音剛落地,一枚還在燃燒的煙尾就被彈在那個大聲喊叫的男人臉上。人群中驚呼,男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不等人群反應,雨點般的拳頭就砸在男人臉上,十幾秒的時間,地上的人便失去的反抗能力。

閔外皓像只暴怒的野獸壓坐在那人身上朝他兇狠施暴。他打架有個習慣,不打臉。但今天他有意逾矩,拳拳只往臉上砸,男人臉上瞬間血肉模糊,嘴角一口一口往出湧這血沫,人群裏竟沒一個敢上前阻攔。

裴子煥坐在車裏把這幕盡收眼底。

閔外皓出去辦事時從不帶他,一是怕真動起手來難免無意傷到他,二是他不想叫裴子煥看到自己兇殘的一面。盡管每次閔外皓回來的時候都會有些皮外傷,他也大概知道閔外皓具體都在為公司做什麽,但在自己眼前這樣大動幹戈的樣子裴子煥確實看的心驚肉跳。

“耗子!再打就把他打死了!”

能牽動他情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時,閔外皓周身的凜冽瞬間削弱大半。他怕裴子煥沒有分寸的拉扯傷到自己便收了手,從男人身上緩緩站起來。他的指節處已經有幾處皮開肉綻,叫人觸目驚心。

他從正裝胸口的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扔在男人臉上,“想要賠償打這電話找我。”

天臺的門被從外撞開。巨大的聲響惹得楊業回頭望了一眼。

“你……給我下……下來!”邵衛文跑上來時太過急切,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楊業見到來的人微微一楞,但臉上沒有過多表情。

“你怎麽來了?”

“楊業,你先下來……下來再說……”

楊業見來人氣喘籲籲的慌亂樣子,平日裏端莊神態盡失,才恍然大悟的笑了,“你不會以為我要跳下去吧?”

邵衛文楞了一下。仔細看看發現他手邊擱著幾個空了的酒瓶,又見楊業震驚的神情覺得是自己小題大做了。但現在這個時候他不敢輕信楊業,也不敢輕易放松警惕。

“我沒以為你要跳下去,”邵衛文順了順氣,“只是坐在那危險。”

楊業看了看邵衛文,然後沖他擺擺手,“你過來。”

邵衛文定定看著楊業,走了過去。他走到楊業身邊,聞見他身上熟悉的松子味道,才覺得自己徹底恢覆了意識。

幾天沒見,邵衛文差點快要忘了他的樣子。但重新出現在眼前,這人又叫自己情不自禁的再次心生動容。

他總是這樣,善於做一些叫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就連再次相遇的方式都這麽驚心動魄,還真是叫人難忘。

楊業低頭俯視邵衛文的臉。夜幕高大作為背景,將他的臉襯托的更加白皙動人。

邵衛文手扶在楊業腰上,把頭抵在他頸間,“有事我們下來說,你別嚇我。”

“你看,”楊業擡起手指了下繁星點點的夜空,“我好久沒有看過這麽美的夜色了。”

邵衛文只仰頭一瞥,他可沒有心情在這種時刻賞月,輕輕一用力,順勢拖著楊業的腰將他舉了下來。

楊業眼裏帶著淺淺的醉態,嘴角的笑容勾魂奪魄。邵衛文忍不住把人往自己懷裏攬了攬,揉著那一頭的小灰毛,“瘋子。”

楊業感受到邵衛文急促的心跳,手攀上邵衛文脊背,“嚇著你了?你放心,我絕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我找不到你。”

“手機丟了,大概是落在出租車上了。以前手機裏的號碼都沒了,我才發現我沒記住你的電話。”

“我怕你出事。”

“怕什麽,我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

邵衛文拉開一點兩人的距離,俯視著眼前的人,“好好的?你自己看看樓下因為你變成什麽樣子。”

楊業走過去點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忍不住笑,“一直擡頭看星星,都不知道這樓下更熱鬧。”

“對不起,沒照顧好你。”

楊業一怔,過了一會輕聲附和,“你都知道了?”

邵衛文不想提這件事,他現在無法確定蕭珩這個人在楊業心裏到底占據了什麽位置才會讓他把自己逼得如此落魄的境地,他只是溫柔的揉了揉一把一樣的頭發,“回家吧?”

閔外皓和裴子煥呆滯的站在天臺門口,心情十分覆雜。裴子煥用力的咬著下嘴唇,嘴唇周圍微微發白,不知道是星光還是淚水映在眼裏,看上去像是快哭出來了。

是個人都要同情楊業幾分,閔外皓心想他這些年確實活得辛苦。他把剛剛跑上來時在手機屏幕上輸入的三個數字刪除,之後撥通了吳秘書的電話,“打電話給大姐,北城那邊大概要麻煩她跑一趟了。”

接下來一段時間裏,邵衛文幾乎是寸步不離的守在楊業身邊。

閔外皓把所有能離開公司辦公的東西都搬來了楊業家裏,除了些必需要邵衛文簽字才能發送的文件需要去公司處理,邵衛文就真的沒有再單獨出去過。

他在楊業手機裏把自己的號碼存在通訊錄第一個,還設置了快捷鍵。

白天他就守著楊業在家裏,見他偶爾發發呆的樣子還怪可人疼的。

剛開始幾天楊業情緒很暴躁,但邵衛文總是能輕易平覆他的情緒。他從未表現得要去刻意照顧楊業情緒,只是他去哪屋就抱著電腦隨著他去哪屋,然後席地而坐,對著電腦審核文件。起初楊業焦躁,總是敏感問他是不是怕他傷害自己才跟著,邵衛文總是笑著怪嗔,說他怎麽想的那麽多。

後來楊業倒也習慣了,便開始自己找些事情做。偶爾打打游戲,健健身,但也是進行了一會兒就突然沒了興致。

邵衛文嘗試著學習下了兩次廚給楊業,但是那個味道實在是難以言喻,他也忙,於是便放棄了,叫家裏的阿姨每日定時的把一日三餐送來家裏,確保營養和口味。

晚飯之後邵衛文便牽著楊業的手出去散散步,試圖讓楊業答應自己去他的公司上班。楊業拒絕了兩次他便再也沒提過。

一來二去的平淡日子裏,兩人同進同出倒是真的多了幾分情侶的模樣來。

閔外皓和裴子煥偶爾過來,除了把文件拿來找邵衛文簽字,其他時間都是來看楊業。裴子煥一來便拉著楊業親切的講一講當天發生的趣事,倒像是認識了好久的朋友一般。

有次閔外皓靠著門邊見兩人聊得熱絡,不知怎麽突然對著邵衛文冒出一句,“這倆人怎麽看著像妯娌似的?”

話一剛落,屋裏的氣氛就沈靜了。

閔外皓楞了楞神發現這個比喻很奇怪,擡起頭,見邵衛文忍笑忍的要命,楊業意味深長的眼神把裴子煥盯得臉都漲的通紅。

沒有人提起過楊業失蹤當天的事。大家也格外默契的對蕭珩這人閉口不提。

漸漸楊業的狀態也恢覆了一些,平時看著與常人無異,只是還是少了當初那份驕縱的模樣。只有夜夜從噩夢中驚醒的樣子,才提醒著邵衛文他的心依舊是破敗不堪的。

每次驚醒,他的衣服都要被汗水打透。楊業習慣了把汗水和淚水一並流進邵衛文的胸口裏。每當這時邵衛文都不厭其煩的輕拍著安慰他,哄他,見他情緒平覆才替他解去濕透的睡衣,輕輕把他攬進懷裏親吻,從眼角到腳踝,極盡溫柔的愛撫。

待他徹底冷靜下來,楊業便開始所求無度。

邵衛文因為他的身體和精神狀況總是不舍得叫他太逞強,但楊業又常常把他逼得忍無可忍,控制到最後還是忍不住粗暴的把人壓在身下,之後便任他予取予求。

有次兩人從淩晨做到天亮,中途家裏阿姨送了一次早餐來,邵衛文下去開了門便把早餐擱在桌上,又將人摔在床上,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直到邵衛文見楊業窩在自己懷裏,臉頰因疲憊和興奮產生過度潮紅,雙手無力的推搡著他的胸膛,喘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才肯努力提醒自己清醒克制。

邵衛文有時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他在床上從未對待一個人像對待楊業這般,凡事按照他的喜好和進度來,努力溫柔地迎合愛撫,將人視作特別。

從前他的欲望明確清晰,與床伴兒湊在一起雖也夜夜索取,但發洩一次之後便夠了,再無興致。而在楊業身上,他好像忘了什麽是節制,只知道自己對這幅身軀充滿迷戀,欲罷不能。

盡管這樣,他還是舍不得和楊業來次真的。他不想強迫楊業,特別是在種時候。楊業其實是個對這種事情很放的開的人,所以邵衛文覺得楊業從不和自己提出這種要求一定有他的理由。他想等楊業自己願意,想把主動權交給楊業,想把這個機會留給他。但其實心底深處也似乎是在給自己留一個機會。

他怕自己沾上一次,便會徹底淪陷。

邵衛文還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準備好為了這個人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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