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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頌蓮在前邊站定。微風下，她空蕩的衣裙颯颯翻飛，她像個紙人似的立在柔軟的布料裏，好像一個不留神就要隨風而去一樣。
李善音望著熟悉的府邸，心中湧出一絲異樣。
“府中可是有什麽喜事？”她見四處張燈結彩，掛滿紅綢，猜測道。
“啊……姑娘快進去吧。”頌蓮沒回答，而是催促著二人去房間裏。
“……”
一直走在後邊的黎疾忽然上前幾步，輕輕扯了一下李善音的袖子。
李善音得到暗示，將一切按下不發，聽從頌蓮的指引同黎疾走進了略有些昏暗的房間。
一進門，一個碩大的銅鏡擺在中央，把入門而來的人照了個清清楚楚。
李善音望著光滑的銅鏡，銅鏡裏的美人也在望著她。
徐媛淺笑了下，含情的雙眸似是蕩漾著秋水，“姐姐一定很奇怪為什麽這府裏到處都掛著紅綢緞，明明哥哥是落榜了啊。”
她平靜而溫婉，與從前無異。
但李善音偏偏感覺到一股陌生來。
“你哥哥他還好嗎？”李善音瞧著鏡中徐媛微笑著的臉頰，視線輕輕左移，直到看見黎疾沈靜的眼神時才松了口氣，仿佛是得到了某種鼓勵一樣，懸在半空的心總算能落回胸口中。
徐媛看著兩人都定定地盯著這面鏡子，笑容擴大了些，褐色的瞳仁一動不動，跟雕刻出來的一樣，“他還好。不過是一次落第罷了，是朝廷不懂得識人，平白讓明珠蒙塵。”
不過沒關系，她可以幫哥哥去尋找屬於他的伯樂。
“你知道嗎？”徐媛繼續說下去，把兩人的註意力都引到她身上，讓他們忽視了這面不該擺在正廳一進門處的銅鏡。“從小到大只有哥哥對我最好，也只有他會偶爾關心關心我的身體，帶我去看錦鯉、放風箏……這個府邸到處都是冰冷的，如果沒有哥哥，連同我也要變得麻木了。”徐媛漸漸收起笑。
看著她日漸清瘦的臉頰，再聯想起前些日子鬧得沸沸揚揚的‘偷臉’一事，人難免會消沈下去。
“阿囡……”李善音想要勸慰，卻被徐媛打斷。
“善音姐姐，我聽說你身後的這位遠親是個捉妖師？”徐媛話題一轉，透過鏡子和黎疾對視。
“是。”李善音覺得徐媛的語氣似乎有些奇怪，但還是回應了她。
“祖母說要在婚宴之前請位信得過的捉妖師來看看這宅子是否有不吉利的地方。我向祖母舉薦了姐姐的遠親。”
“確實有不吉利的地方。”一直沈默著的黎疾扯了扯嘴角，面色不太美妙。
李善音回頭去看他，發現他臉色蒼白的可怕，全然不似來時。她投去擔憂的目光。
黎疾輕對李善音搖搖頭，示意對方他沒事，然後上前一步，冷著臉道：
“哪有人臨逢喜事還要在裏衣中穿一件白喪服呢！”黎疾銳利的眼神飛向徐媛掩藏在粉紅色衣裙下露出的白邊。
徐媛沒料到他觀察如此細微，瑟縮了一下。
“而且，”黎疾終於把視線從銅鏡處移開，瞥向到處掛著紅綢喜字的房間，冷笑道:“這‘囍’字為何要從中間劃開，生生拆散它們呢？”
漆紅的梨花木窗框被風吹得細細搖晃，上面的大紅‘囍’字看似牢固地貼在兩扇合起的窗子中央，實則隨起伏的窗框一起前後輕蕩。一陣更為猛烈的風憑空而來，倏地破開兩扇窗子。
屋子一時明亮了起來，驅散了些許陰冷。
徐媛靜靜瞧著被分開的‘囍’字，一半是‘喜’，另一半也是‘喜’，可是偏偏湊不成一對。中線被劃開的邊緣很是整齊，一看就是人為，而非被風吹斷。
“阿囡？”李善音不解這府裏的異像，心漸漸沈下去。
“不愧是捉妖師，果然體察入微。”徐媛像是沒聽到李善音的疑問似的，默默轉過身去，拿起梳妝臺上的木梳子開始整理頭發，“不過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恐怕要好好休息休息。”她遙遙望去。
鏡中的少年眉頭一皺，陡然變了臉色。他這時才察覺出自己的異常之處，只是神識發昏，跟做了噩夢一般努力掙紮想保持清醒卻無法醒來。
“黎疾？！”李善音一把扶住後退了幾步的黎疾，發現他在喘著粗氣，用手死死捂住了心口。
李善音頓時慌了神，“你對黎疾做了什麽？”她滿是疑惑與不可置信。
“對不起，姐姐。”徐媛忽然道。
她垂下頭，再不敢去看鏡中的人了，包括她自己。
似是天旋地轉，黎疾長吐出一口氣，方才的一切眩暈都逐漸退卻。他忙退出這間詭異的屋子，先冷靜道:“我沒事。”他一手拉著李善音的衣袖，一手丟了個顯形術。
白色的光圈擊中徐媛，水一樣的融化進她腦後，卻什麽也沒發生。
徐媛她沒有被妖邪附體。
黎疾警惕地掃視了一周，最後定格在那面詭異的鏡子中。
鏡子裏本來凝滯的畫面果然變換了。
那鏡子中的……黎疾眨眨眼，覺得所有的所有都變得不再真實了。
‘他’明明還站在院子裏，李善音也還待在‘他’身邊，關切地詢問著‘他’現在如何。但是他卻沒法回答了，盡管他看到‘他自己’做出了反應——冷漠地朝著李善音搖了搖頭。
他的三魂被鎖進了鏡子裏！
黎疾看著李善音和靈魂不全的軀體在往出走，顫抖著擡起手地敲擊了一下銅鏡。但是於事無補，怎麽也擊不碎這樣的幻境。
他像是透過一層幾近透明的薄膜的東西一樣窺探著外面的世界，通過神識感知他‘自己’做了什麽事情，但是他控制不了他的身體，只能任由失去三魂的、褪變回野性難馴的冷漠怪物和李善音一起踏出大門。
這面鏡子竟是鎖魂鏡！他方才大意，久久地盯著它，以至於中了下咒人的圈套，三魂被鎖在了鏡中。
但其實鎖魂鏡並不能困住他，只是他三魂離體，必須得有人替他招魂，他才能重回自己的身體。
黎疾看到‘他自己’跟在李善音身後，背在腰後的手掌漸漸攏起，手心處赫然是一道近身咒！
被困在鎖魂鏡中的黎疾瞳孔一震，猛地聚力沖向十分柔軟卻也無比堅硬的幻境鏡子壁……不可以！
*
“真的沒事嗎？”李善音不放心地走在前面，還不忘同跟在身後的黎疾說話。
她總覺得黎疾好像不太一樣了，但具體不一樣在哪裏她又說不太清。
沒等到黎疾回話，李善音正要回頭去看，卻見前邊的院門晃悠幾下，被推開了。一個青衫少年立在雕刻了梨花的木門處，遙遙望來。
青衫之下，露著一點白邊，與被烏雲遮掩下的一道日光一樣，被徐茵輕輕一扯青衣領，隱去了。
日頭完全被厚重的陰雲吞噬，帶著濕意的冷風穿梭進窄窄的青墻小道，吹起幾人的衣角。
李善音楞楞地看著許久不見的徐茵，發現他的神情有些淡漠到陰冷的程度，與幾個月前的溫潤和善全然不同。
這徐府是怎麽了？
李善音抿唇不語，倒是徐茵先開口。
“你怎麽來了？還帶著……”他看向黎疾。
黑衣少年一手背後，面懷不善。
只是他並不在意了。
“是徐老夫人叫我們過來的，難道你不知嗎？”李善音試探道。
徐茵遲疑一瞬，接著一副了然道：“哦……我近來一直待在院子裏忙自己的婚事，竟不知祖母請了你們過來，實在是失禮了。”他淡然道。
“成婚？”李善音驚訝。她身後的黎疾聽了這話也暫時收起手心裏的近身咒，凝著一股邪氣的眉宇頗有興味地挑了一下。
他要結婚了？只有對象不是姐姐就好，正好不用他自己動手解決了他。
失了三魂的黎疾和初生的嬰孩沒什麽區別。他們都沒有經過後天的教誨，骨子裏的任意妄為和被無限放大的好惡就是世界的準則。他完全丟了理智，全憑自己的喜好來行動。
他喜歡的，就得活著，永遠陪著他，永遠愛他；他不喜歡的……毀掉就好了。
黎疾雙臂抱於胸前，好整以暇地盯著明明看似正常但實際雙眼木然的徐茵。
“對啊。”徐茵忽然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可眉眼分明和天空一樣陰沈。
他擡起手，‘啪’一聲拍在沾染了濕氣的木門上，將木門完全推開。
一個被分開的‘喜’字貼在門縫邊上，另一個也是同樣。
兩個合起來，才是一個完整的‘囍’字。
“我方才見阿囡的窗子上也……”
“哦，她也要嫁人了。”徐茵平靜回答。
一股帶著更為濃重水霧感的冷風撲面而來，想必過不了多久就要有一場大雨。
徐茵瞧著陰得快要滴水的天空，滿意地笑了笑。
快些下雨吧，好把一切都沖刷走。
“我和阿囡是同一天的婚事。”
徐茵語調奇怪，像是極度滿意，也像是極度不滿，中間夾雜的是悔恨還是暢快……李善音分不清。這讓本來愛胡思亂想的李善音思緒紛雜。
兄妹倆同一天成親，可是府裏死氣沈沈，還不如當初給黎寧接風洗塵那天隆重喜慶，再加上一分為二的‘囍’字……人都說‘囍’字本就是取‘雙喜臨門’之意，而生生將它們拆開，其中的不詳可想而知。若是正常的婚事，不說徐茵徐媛這兩個婚事的主人，就說徐老夫人，她怎會放任府裏這些不吉利的事情發生呢？
並且她進府這麽久，還沒見過徐老夫人呢！
聯想起徐媛對徐茵的依戀，她心裏忽然燃起一個極其荒唐的想法，她甚至難以述之於口。
“徐媛的成婚之人不會是……”
你？
李善音自己也覺得荒謬極了，磕磕絆絆的，連把這句話說完整也不敢。她也不知道她腦海中為什麽出現這麽離奇的想法，只是有些巧合多了，就莫名聯系到一起了。
也不知徐茵明不明白她的想法，因為他只是低笑著道：
“阿囡要嫁入燕王府了。”
李善音猛地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徐媛應該只是要嫁入燕王一族罷了，根本是她自己想得齷齪，不可能是那樣的。
“嫁給誰？燕王的那個表弟？”松開緊繃的精神，李善音下意識順著徐茵的話問道。
徐茵扯了扯嘴角，搖搖頭。
“那是……”
“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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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沒關系，她可以幫哥哥去尋找屬於他的伯樂。
“你知道嗎？”徐媛繼續說下去，把兩人的註意力都引到她身上，讓他們忽視了這面不該擺在正廳一進門處的銅鏡。“從小到大只有哥哥對我最好，也只有他會偶爾關心關心我的身體，帶我去看錦鯉、放風箏……這個府邸到處都是冰冷的，如果沒有哥哥，連同我也要變得麻木了。”徐媛漸漸收起笑。
看著她日漸清瘦的臉頰，再聯想起前些日子鬧得沸沸揚揚的‘偷臉’一事，人難免會消沈下去。
“阿囡……”李善音想要勸慰，卻被徐媛打斷。
“善音姐姐，我聽說你身後的這位遠親是個捉妖師？”徐媛話題一轉，透過鏡子和黎疾對視。
“是。”李善音覺得徐媛的語氣似乎有些奇怪，但還是回應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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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面鏡子竟是鎖魂鏡！他方才大意，久久地盯著它，以至於中了下咒人的圈套，三魂被鎖在了鏡中。
但其實鎖魂鏡並不能困住他，只是他三魂離體，必須得有人替他招魂，他才能重回自己的身體。
黎疾看到‘他自己’跟在李善音身後，背在腰後的手掌漸漸攏起，手心處赫然是一道近身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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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覺得黎疾好像不太一樣了，但具體不一樣在哪裏她又說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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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之下，露著一點白邊，與被烏雲遮掩下的一道日光一樣，被徐茵輕輕一扯青衣領，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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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徐老夫人叫我們過來的，難道你不知嗎？”李善音試探道。
徐茵遲疑一瞬，接著一副了然道：“哦……我近來一直待在院子裏忙自己的婚事，竟不知祖母請了你們過來，實在是失禮了。”他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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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了三魂的黎疾和初生的嬰孩沒什麽區別。他們都沒有經過後天的教誨，骨子裏的任意妄為和被無限放大的好惡就是世界的準則。他完全丟了理智，全憑自己的喜好來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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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徐茵忽然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可眉眼分明和天空一樣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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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才見阿囡的窗子上也……”
“哦，她也要嫁人了。”徐茵平靜回答。
一股帶著更為濃重水霧感的冷風撲面而來，想必過不了多久就要有一場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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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茵語調奇怪，像是極度滿意，也像是極度不滿，中間夾雜的是悔恨還是暢快……李善音分不清。這讓本來愛胡思亂想的李善音思緒紛雜。
兄妹倆同一天成親，可是府裏死氣沈沈，還不如當初給黎寧接風洗塵那天隆重喜慶，再加上一分為二的‘囍’字……人都說‘囍’字本就是取‘雙喜臨門’之意，而生生將它們拆開，其中的不詳可想而知。若是正常的婚事，不說徐茵徐媛這兩個婚事的主人，就說徐老夫人，她怎會放任府裏這些不吉利的事情發生呢？
並且她進府這麽久，還沒見過徐老夫人呢！
聯想起徐媛對徐茵的依戀，她心裏忽然燃起一個極其荒唐的想法，她甚至難以述之於口。
“徐媛的成婚之人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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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音自己也覺得荒謬極了，磕磕絆絆的，連把這句話說完整也不敢。她也不知道她腦海中為什麽出現這麽離奇的想法，只是有些巧合多了，就莫名聯系到一起了。
也不知徐茵明不明白她的想法，因為他只是低笑著道：
“阿囡要嫁入燕王府了。”
李善音猛地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徐媛應該只是要嫁入燕王一族罷了，根本是她自己想得齷齪，不可能是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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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茵扯了扯嘴角，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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