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黎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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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黎疾
“你是說黎疾是因為失去了三魂才會變成這樣的？”
一盞燭光下，三個人頭六雙只眼睛緊盯著石桌中心明明滅滅的人魚燭。不同於平常所能見到的紅燭白焰，由人魚垂淚而凝成的幾近透明的白色蠟燭散發的是幽幽藍光，並不灼熱的冷焰同窗外綿密的細雨一般無聲冷寂。
忽然，一根綠色的藤蔓從少女身後伸出來，靈活地收回了人魚燭。藍色的火焰霎時熄滅。
另外兩人朝少女看去。
“燭火為冷，三魂已缺。”蔓草把熄滅的人魚燭揣進懷裏，這可是她當年結交討好了無數海草才得到了有關人魚巢穴的信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交換來的寶貝，給李善音用作檢查黎疾身體狀況的器物已經是她的底線了。
再燃燒下去，她要心疼死了。
李善音手摩挲著下巴，同螣蛇交換了個眼神。
這事還要從三天前說起。
李善音那天和徐茵交談後才知道徐媛不知怎麽的和前來徐府赴宴的燕王‘一見鐘情’，至於是怎麽個鐘情法，徐茵也沒明說，只是說那晚燕王醉酒，驚鴻一瞥就認定了要納徐媛為妾。而他自己則是因為妹妹而攀上了燕王的高枝，燕王賞識他的才華，直接親上加親，將黎寧許配給了徐茵。
李善音啞然，只能幹巴巴地恭喜徐茵彼失之東隅，此收之桑榆。
然後得到了徐茵一個淡淡的微笑，此事暫且算作了解。
可是回來，李善音很快就察覺到了另一個不對勁——黎疾不對勁！
比如剛一回家，他就抱著自己的一床被褥，堂而皇之地搬進了李善音房間，然後十分自然地躺下了。如果不是李善音及時制止，他連衣服都要脫完了。這也是李善音第一次知道原來他的麒麟黑袍不是長在他身上的，是能脫下來的。
只是……不能在她面前脫啊！
李善音深感事情不對勁，替他整理好衣領後準備和他談談心。可是對方談來談去只有一個中心思想——你喜不喜歡我？如果喜歡為什麽不許我和你睡在一起？如果不喜歡是因為什麽？
這下李善音再遲鈍也感覺出了，黎疾變得很奇怪。然後二人對坐到天明，只因李善音發現勸說不了這固執又任性的少年，無奈陪著他下了一夜的棋。
就這麽過了三天，家裏已經變得真正意義上的雞犬不寧。黎疾儼然由之前頂多是有一點桀驁冷漠變成了現在的惡劣偏執妄為，黃弟花雀接二連三地和她告狀，今個黎疾把它扔到了山裏，明個黎疾把它拴在柱子上，就連老實的阿澤也跑來和她說:黎疾說姐姐不想要我了……
總之，李善音發現他的目的只有一個——讓李善音身邊只有他一只妖。
李善音瞧著這整天膩在她身邊的黑發少年，聽從了從窗縫裏鉆出來的蔓草的建議，趁著黎疾給她梳發的間隙，揪了一根他的頭發。
這些日子裏，黎疾對她的頭發很感興趣，常常盯著出神，沒過多久他就在清晨，輕聲問她可不可以給她梳頭。
這正對上李善音的小心思，她正愁不知道怎麽從他頭上揪一根完好的頭發呢。
一拍即合。
李善音端坐在鏡前，柔順的長發如瀑落下，在晨曦微紅的日光下泛出帶著暖意的栗色，籠罩了一層淺淺的光圈。
黎疾小心地拿了梳子，一改剛才的邪佞，態度變得極其認真專註，甚至有一秒，李善音以為黎疾恢覆正常了。
直到他單膝跪在冰冷的地上，將身體同她的身體齊平，緩緩靠近她。長久未曾細心打理過的銅鏡有些模糊了，依稀倒映出他的神色——漆黑的瞳孔流露出滿足和眷戀。
修長白皙的手指穿過李善音微涼的發間，輕柔而悉心，仿佛在呵護一件珍寶。愛惜的同時也不允許他人窺伺。
“音音。”他甚至不再叫她‘姐姐’，而是極為親昵的、除他之外從沒人叫過的‘音音’。
“我有些後悔了。”他將手中的發絲貼在臉頰上，聲線平穩道:“不該讓你把它們找回來的。”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她。
“黎疾！”李善音轉過身，打斷了黎疾的貼近，用手隔開一些距離，好讓自己過於紅潤的臉頰能及時冷卻下來。她嚴肅道:“黃弟、阿澤、花雀都是我們的好朋友，不能把它們扔掉！”李善音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幾只妖自稱朋友，還是在另一只妖面前。
“好。”黎疾欣然答應。然後當天傍晚，李善音就發現門口被施了一道結界，她進出自由，但是黃弟它們則被拒之門外。
不行！
李善音當即決定把蔓草和螣蛇都找過來商量一下。
於是就有了三個人聚在蔓草小屋裏的情形。
“那要怎麽辦才能把黎疾的三魂找回來？”李善音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麽棘手的程度，丟了三魂怎麽聽都是很嚴重的樣子。
蔓草不在意地聳聳肩，“小事，丟了三魂他也死不了，頂多一直像現在這樣沒有理智的控制，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李善音聽到這裏忙打斷，嘴角抽搐地問道:“這還不嚴重嗎？”無法控制自己情緒的強大半妖……李善音想了一下黎疾失控的場面，覺得那一定是毀天滅地的存在。
蔓草調皮地站起身，好心情地轉了個圈，雙手一拍，不在意道:“其實我們妖本來就是這樣極端的存在啊，這才是真實的我們。至於那些規矩的、克制的，不過後天各種各樣的束縛不得不讓我們擁有了人類眼中‘善良美好’的品質。就像是我，如果沒有神女對我日覆一日的鎮壓教誨，我才不會心平氣和你面對面地坐下來，幫你找黎疾的三魂呢！”
“沒錯。”螣蛇也點點頭，只不過她沒有蔓草的那麽活潑跳動，她淡淡回答著李善音:“縱使有的妖天性比較符合你們人類‘好’這個品質，但是明明喜歡就是占有，哪怕付出所有不顧一切，但是你們人類的教條經書裏卻要求博愛，甚至把放下尊為最高的愛。”螣蛇搖搖頭，“我不懂。”
李善音沒立馬辯解，而是表情呆滯地看向蔓草鼓鼓囊囊的懷裏，仿佛要透過藤蔓織就的衣裳去看藏在裏面的人魚燭。
也不知道這蠟燭能不能救黎疾。
山洞外春雨淅淅瀝瀝，雨絲接連，滋潤著清新山林。帶著濃重水汽的空氣洗濯了人的心肺，李善音長呼出一口濁氣。
“如果是真正的愛到極點，就會竭盡全力去讓對方快樂。”李善音慢慢解釋道:“就如同你最後明白了黎疾的母親並不恨黎疾而放棄追殺他一般。愛是順從。”
螣蛇無言，狼狽地錯開視線。
“那如果他一輩子變不回來，你會一直包容、順從他嗎？”螣蛇盯著濕潤的山洞。一滴水從巖石間隙流淌下來，滴落到地上的一塊凸起的黑石上，周而覆始，規律的‘滴答滴答’聲循環不絕。
水滴石穿，包容一只妖一天兩天容易，一年兩年甚至十年呢？李善音的心會不會也像這塊石頭一樣被擊出一個深深的孔洞，並且還要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繼續，直到被擊穿。
並且其實鎖魂鏡只能鎖住黎疾的三魂幾十年，頂多是百年。這對黎疾來說不算什麽，大不了睡一覺，醒來就可以恢覆正常了。但是李善音不行，她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幾十年對她太過漫長，漫長到看不到盡頭。
也許不加幹預的話，黎疾的三魂某天從鎖魂鏡裏出來，回到自己的身體裏，他遍尋千山牧野，卻再也不會發現他記憶中女孩的蹤跡。幸運的話，他可以在一處幽靜的山林尋到一個長滿雜草苔蘚的墓碑，上面是李善音的名字。
在他沈睡的光陰裏，她早已化作一縷輕煙似的幻夢，無影無蹤了。
李善音沈默了一會。沒有十分確信的話，她不敢輕易說出口。
“怎麽樣才能救黎疾？”她轉而問道。
螣蛇也知趣地沒有再追問。她已經活了千年，這些小問題看似重要，但是對於她來說也不再重要了。等到百年之後李善音化作一捧土，或者不久之後她被捉妖師找到剝皮挖丹，性命都不能長存的她們又何必糾結於這些。
因此螣蛇轉過身，好脾氣地答道:“去荒海，找一條鮫人，讓他用歌聲把黎疾的三魂給喚回來。”鮫人生於荒海大川，歌聲幽婉動聽，能牽附指引妖的靈魂。
李善音聞言不語。
螣蛇耐心地等著她去思考。自從她想明白了李善音的壽命長短之後，對待李善音的態度就變得十分微妙了。
李善音作為一個人類活不了多久的，讓讓她也無妨。
螣蛇自己不知道，她把對伏奚的那一分遺憾在某些時候悄悄填補在了李善音身上。
“我說，沒了三魂又死不了。但是你去了荒海卻有可能死翹翹，”蔓草翹了根藤蔓勾上李善音的肩膀，像人類和人類那樣勾肩搭背，“縱使你有琉璃眼，可如果哪個壞心眼的鮫人誠心捉弄你，把你誘到風浪極大的海邊，你可就要被海浪卷走了，到時候琉璃眼也救不了你。”她絮絮叨叨地替李善音分析著荒海的危險。
此前只在宮廷捉妖師口中出現過的神秘荒海在李善音面前像一副內容豐富的畫卷一般徐徐展開。
妖艷多面的鮫人，炫彩奪目的夜明珠，燃於海底而不滅的鮫人燭……之前她同黎疾決裂時，黎疾就曾用捉鮫人做寵物的條件來換取李善音的原諒，沒想到現在她卻要親自前往荒海，目的不是為了找寵物，而是為了給黎疾招魂。
忽然洞口投進來一絲更為明亮的天光，緊接著聲音傳進來:
“音音為什麽偷偷躲在這裏？”
洞口的藤蔓被一陣小火苗燒退出一條不大不小的縫隙。
縫隙外，少年只身淋雨，冷冷地看著漸漸明朗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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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燭光下，三個人頭六雙只眼睛緊盯著石桌中心明明滅滅的人魚燭。不同於平常所能見到的紅燭白焰，由人魚垂淚而凝成的幾近透明的白色蠟燭散發的是幽幽藍光，並不灼熱的冷焰同窗外綿密的細雨一般無聲冷寂。
忽然，一根綠色的藤蔓從少女身後伸出來，靈活地收回了人魚燭。藍色的火焰霎時熄滅。
另外兩人朝少女看去。
“燭火為冷，三魂已缺。”蔓草把熄滅的人魚燭揣進懷裏，這可是她當年結交討好了無數海草才得到了有關人魚巢穴的信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交換來的寶貝，給李善音用作檢查黎疾身體狀況的器物已經是她的底線了。
再燃燒下去，她要心疼死了。
李善音手摩挲著下巴，同螣蛇交換了個眼神。
這事還要從三天前說起。
李善音那天和徐茵交談後才知道徐媛不知怎麽的和前來徐府赴宴的燕王‘一見鐘情’，至於是怎麽個鐘情法，徐茵也沒明說，只是說那晚燕王醉酒，驚鴻一瞥就認定了要納徐媛為妾。而他自己則是因為妹妹而攀上了燕王的高枝，燕王賞識他的才華，直接親上加親，將黎寧許配給了徐茵。
李善音啞然，只能幹巴巴地恭喜徐茵彼失之東隅，此收之桑榆。
然後得到了徐茵一個淡淡的微笑，此事暫且算作了解。
可是回來，李善音很快就察覺到了另一個不對勁——黎疾不對勁！
比如剛一回家，他就抱著自己的一床被褥，堂而皇之地搬進了李善音房間，然後十分自然地躺下了。如果不是李善音及時制止，他連衣服都要脫完了。這也是李善音第一次知道原來他的麒麟黑袍不是長在他身上的，是能脫下來的。
只是……不能在她面前脫啊！
李善音深感事情不對勁，替他整理好衣領後準備和他談談心。可是對方談來談去只有一個中心思想——你喜不喜歡我？如果喜歡為什麽不許我和你睡在一起？如果不喜歡是因為什麽？
這下李善音再遲鈍也感覺出了，黎疾變得很奇怪。然後二人對坐到天明，只因李善音發現勸說不了這固執又任性的少年，無奈陪著他下了一夜的棋。
就這麽過了三天，家裏已經變得真正意義上的雞犬不寧。黎疾儼然由之前頂多是有一點桀驁冷漠變成了現在的惡劣偏執妄為，黃弟花雀接二連三地和她告狀，今個黎疾把它扔到了山裏，明個黎疾把它拴在柱子上，就連老實的阿澤也跑來和她說:黎疾說姐姐不想要我了……
總之，李善音發現他的目的只有一個——讓李善音身邊只有他一只妖。
李善音瞧著這整天膩在她身邊的黑發少年，聽從了從窗縫裏鉆出來的蔓草的建議，趁著黎疾給她梳發的間隙，揪了一根他的頭發。
這些日子裏，黎疾對她的頭發很感興趣，常常盯著出神，沒過多久他就在清晨，輕聲問她可不可以給她梳頭。
這正對上李善音的小心思，她正愁不知道怎麽從他頭上揪一根完好的頭發呢。
一拍即合。
李善音端坐在鏡前，柔順的長發如瀑落下，在晨曦微紅的日光下泛出帶著暖意的栗色，籠罩了一層淺淺的光圈。
黎疾小心地拿了梳子，一改剛才的邪佞，態度變得極其認真專註，甚至有一秒，李善音以為黎疾恢覆正常了。
直到他單膝跪在冰冷的地上，將身體同她的身體齊平，緩緩靠近她。長久未曾細心打理過的銅鏡有些模糊了，依稀倒映出他的神色——漆黑的瞳孔流露出滿足和眷戀。
修長白皙的手指穿過李善音微涼的發間，輕柔而悉心，仿佛在呵護一件珍寶。愛惜的同時也不允許他人窺伺。
“音音。”他甚至不再叫她‘姐姐’，而是極為親昵的、除他之外從沒人叫過的‘音音’。
“我有些後悔了。”他將手中的發絲貼在臉頰上，聲線平穩道:“不該讓你把它們找回來的。”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她。
“黎疾！”李善音轉過身，打斷了黎疾的貼近，用手隔開一些距離，好讓自己過於紅潤的臉頰能及時冷卻下來。她嚴肅道:“黃弟、阿澤、花雀都是我們的好朋友，不能把它們扔掉！”李善音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幾只妖自稱朋友，還是在另一只妖面前。
“好。”黎疾欣然答應。然後當天傍晚，李善音就發現門口被施了一道結界，她進出自由，但是黃弟它們則被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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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音當即決定把蔓草和螣蛇都找過來商量一下。
於是就有了三個人聚在蔓草小屋裏的情形。
“那要怎麽辦才能把黎疾的三魂找回來？”李善音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麽棘手的程度，丟了三魂怎麽聽都是很嚴重的樣子。
蔓草不在意地聳聳肩，“小事，丟了三魂他也死不了，頂多一直像現在這樣沒有理智的控制，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李善音聽到這裏忙打斷，嘴角抽搐地問道:“這還不嚴重嗎？”無法控制自己情緒的強大半妖……李善音想了一下黎疾失控的場面，覺得那一定是毀天滅地的存在。
蔓草調皮地站起身，好心情地轉了個圈，雙手一拍，不在意道:“其實我們妖本來就是這樣極端的存在啊，這才是真實的我們。至於那些規矩的、克制的，不過後天各種各樣的束縛不得不讓我們擁有了人類眼中‘善良美好’的品質。就像是我，如果沒有神女對我日覆一日的鎮壓教誨，我才不會心平氣和你面對面地坐下來，幫你找黎疾的三魂呢！”
“沒錯。”螣蛇也點點頭，只不過她沒有蔓草的那麽活潑跳動，她淡淡回答著李善音:“縱使有的妖天性比較符合你們人類‘好’這個品質，但是明明喜歡就是占有，哪怕付出所有不顧一切，但是你們人類的教條經書裏卻要求博愛，甚至把放下尊為最高的愛。”螣蛇搖搖頭，“我不懂。”
李善音沒立馬辯解，而是表情呆滯地看向蔓草鼓鼓囊囊的懷裏，仿佛要透過藤蔓織就的衣裳去看藏在裏面的人魚燭。
也不知道這蠟燭能不能救黎疾。
山洞外春雨淅淅瀝瀝，雨絲接連，滋潤著清新山林。帶著濃重水汽的空氣洗濯了人的心肺，李善音長呼出一口濁氣。
“如果是真正的愛到極點，就會竭盡全力去讓對方快樂。”李善音慢慢解釋道:“就如同你最後明白了黎疾的母親並不恨黎疾而放棄追殺他一般。愛是順從。”
螣蛇無言，狼狽地錯開視線。
“那如果他一輩子變不回來，你會一直包容、順從他嗎？”螣蛇盯著濕潤的山洞。一滴水從巖石間隙流淌下來，滴落到地上的一塊凸起的黑石上，周而覆始，規律的‘滴答滴答’聲循環不絕。
水滴石穿，包容一只妖一天兩天容易，一年兩年甚至十年呢？李善音的心會不會也像這塊石頭一樣被擊出一個深深的孔洞，並且還要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繼續，直到被擊穿。
並且其實鎖魂鏡只能鎖住黎疾的三魂幾十年，頂多是百年。這對黎疾來說不算什麽，大不了睡一覺，醒來就可以恢覆正常了。但是李善音不行，她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幾十年對她太過漫長，漫長到看不到盡頭。
也許不加幹預的話，黎疾的三魂某天從鎖魂鏡裏出來，回到自己的身體裏，他遍尋千山牧野，卻再也不會發現他記憶中女孩的蹤跡。幸運的話，他可以在一處幽靜的山林尋到一個長滿雜草苔蘚的墓碑，上面是李善音的名字。
在他沈睡的光陰裏，她早已化作一縷輕煙似的幻夢，無影無蹤了。
李善音沈默了一會。沒有十分確信的話，她不敢輕易說出口。
“怎麽樣才能救黎疾？”她轉而問道。
螣蛇也知趣地沒有再追問。她已經活了千年，這些小問題看似重要，但是對於她來說也不再重要了。等到百年之後李善音化作一捧土，或者不久之後她被捉妖師找到剝皮挖丹，性命都不能長存的她們又何必糾結於這些。
因此螣蛇轉過身，好脾氣地答道:“去荒海，找一條鮫人，讓他用歌聲把黎疾的三魂給喚回來。”鮫人生於荒海大川，歌聲幽婉動聽，能牽附指引妖的靈魂。
李善音聞言不語。
螣蛇耐心地等著她去思考。自從她想明白了李善音的壽命長短之後，對待李善音的態度就變得十分微妙了。
李善音作為一個人類活不了多久的，讓讓她也無妨。
螣蛇自己不知道，她把對伏奚的那一分遺憾在某些時候悄悄填補在了李善音身上。
“我說，沒了三魂又死不了。但是你去了荒海卻有可能死翹翹，”蔓草翹了根藤蔓勾上李善音的肩膀，像人類和人類那樣勾肩搭背，“縱使你有琉璃眼，可如果哪個壞心眼的鮫人誠心捉弄你，把你誘到風浪極大的海邊，你可就要被海浪卷走了，到時候琉璃眼也救不了你。”她絮絮叨叨地替李善音分析著荒海的危險。
此前只在宮廷捉妖師口中出現過的神秘荒海在李善音面前像一副內容豐富的畫卷一般徐徐展開。
妖艷多面的鮫人，炫彩奪目的夜明珠，燃於海底而不滅的鮫人燭……之前她同黎疾決裂時，黎疾就曾用捉鮫人做寵物的條件來換取李善音的原諒，沒想到現在她卻要親自前往荒海，目的不是為了找寵物，而是為了給黎疾招魂。
忽然洞口投進來一絲更為明亮的天光，緊接著聲音傳進來:
“音音為什麽偷偷躲在這裏？”
洞口的藤蔓被一陣小火苗燒退出一條不大不小的縫隙。
縫隙外，少年只身淋雨，冷冷地看著漸漸明朗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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