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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又是一個一成不變的夜，寫字樓裏的燈一盞一盞陸續滅掉了。
努力平靜下來的心泛起一絲波瀾，為了避免接下來的驚濤駭浪，就需要未雨綢繆，付出極大的代價去撫平它。
時懿近日埋頭工作，靠著無休止的腦力勞動麻痹過分敏感的神經，以消除那些無謂無用的念想。
靳明若被她不要命般的工作態度震驚到，除了創業初期和時懿研究生時隔三差五為情所困，她很少見到時懿這樣走火入魔般地做事。
靳明若難得地找了容映了解了下最近公司的項目進展情況，確認沒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後，無可奈何。
她這個前女友什麽來歷，能把時懿這樣冷漠無情的女人搞成這樣？靳明若有些微心疼，又揣滿了好奇。
淩晨1點，辦公室的燈終於被關上，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聲音回響在空曠的電梯間。
時懿走進電梯，隨手按下-1樓。這個點了應該也不會有其他人乘坐電梯了，時懿站在電梯門邊，繼續想著最近的校企合作的業務開展事項。
靳明若這家夥，近來也偶爾會對項目上點心了，時懿明白她的好意，在心裏輕笑。
“叮！”一聲清脆的鈴響。
時懿輕皺眉頭，33樓到-2樓沒這麽快的吧？剛想瞥一眼樓層示數，電梯門緩緩打開了。
條件反射地想往後退一步，身體卻在目光定格在面前的臉龐上時僵住了。
眉目如畫，清秀溫婉，傅斯恬如白玉一般的臉龐映入眼簾。
她身邊的男人兀自在笑說著什麽，時懿看見，傅斯恬臉上的微笑在她看見自己後瞬間凝住了。
兩人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對視著，周遭氣溫似乎一瞬間又變低了些，時懿眼神由霎時的驚訝轉為冰涼，薄唇緊抿。
“呀，時總也加班到這麽晚啊？”一身休閑西服的男人有些吃驚地偏頭看，發現是時懿後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準備邁進電梯。
時懿認出是祝笠，往後退了兩步，收回被擋住了的視線，淡淡地“嗯。”了一聲。
祝笠是M集團下屬投資公司的總經理，也是自己的研究生同班同學，只是兩人算不上很熟。他近幾年同樣在拓寬業務，上半年她們公司還和祝笠公司聯合投資了一部電影。
祝笠見她臉色不鹹不淡，也不氣惱，轉身按住了電梯開門鍵，輕聲問:“傅經理在想什麽呢，還不進來？”語氣裏是輕松的調笑。
時懿聽得眉頭一皺，從手包裏掏出來一個口罩戴上，站在角落裏閉目養神。
輕輕的高跟鞋聲響起，不久電梯門緩緩關上了，傅斯恬伸手按下了1層。
祝笠回過身，準備開口再說點什麽，看見時懿戴著口罩遮住了大半的臉，話卡在了嗓子裏。“額，傅經理有帶口罩嗎？最近好像是得註意防範呢。”祝笠尬笑了一聲，轉頭看向了傅斯恬。
“今天出門有點匆忙，忘帶了……”傅斯恬語氣輕緩，看著祝笠，怔怔地搖了搖頭。“要回辦公室拿嗎？”
傅斯恬剛剛被時懿的目光凍在原地，腦袋宕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懵懵地進到電梯，感受著時懿生人勿近的氣場，緊張局促地想要逃走，但又怕祝笠真的答應回去拿口罩。
能夠和時懿再多待幾秒，多感受下她的氣息，也算是，此生無憾了啊。
“呃，那倒不用了。”好在祝笠本來也是沒話找話，緩解下被莫名其妙冷落的尷尬。“你家裏人快到了嗎？”
“嗯，快了。”祝笠含笑的語氣略微緩和了氣氛，傅斯恬恢覆了一貫的雲淡風輕，簡單回覆了他，臉上又掛上了如常的微笑。
空氣突然安靜了。
電梯下降的嗡嗡聲清晰可聞，傅斯恬雙手交疊置於身前，面向電梯門靜默地站著。她偷偷深吸氣，貪婪地想要吸取更多的時懿身上散發出的淡香水味。感受到自己雜亂的心跳，用牙齒輕咬著舌尖讓自己清醒一點。
祝笠望著變換的樓層數字，突然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時間仿佛連流失速度都變慢了。
身後閉著眼站得仿佛一棵筆直青松般的女人，他多少有點了解的。讀研三年，班級活動本就屈指可數，時懿是能推就推。同一個課題組的聚會，常常由於不好推脫被迫營業，可是自己與她並不是一個導師，兩人第一次說上話，是在研究生畢業典禮上……海城傳媒圈中人對她的印象大抵是馬拉雅山巔的雪、高嶺之花一類，自己對她的印象也不外如是。追她的人似乎不少，男的女的都有，沒聽說過有誰能有一點進展的。
而身旁的傅斯恬呢，是與時懿恰恰相反的氣場。光是看著她站在那裏，看著她的恬靜柔美的臉，就覺得如沐春風身心舒暢。傅斯恬帶著助理來公司那天，辦公室那幫白眼狼看見乙方的項目經理居然是這樣一位氣質如蘭面色如玉的溫柔漂亮女士，一整天就沒有一個人在認真工作，得了功夫就借著泡咖啡路過飲水機的機會，三番五次往那邊的工作區裏瞄。
以往的話，自己私下遇見時懿，這位多少要敷衍自己幾句的，今晚是心情不好嗎？身旁的傅斯恬更是反常，剛剛還語帶笑意與自己探討著方案，見到時懿之後突然像是霜凍住的小白菜，說了一半的方案也忘記說下去了。
兩人之間，似乎有一種微妙的氣場……時懿，剛好又喜歡女人……祝笠憑借著優秀的感應雷達，腦袋中靈光乍現。
“說起來傅經理本科好像也是申大的吧？之前看你信息表有點印象。”祝笠轉過頭冷不丁開口發問，打破了電梯裏詭異的靜寂。
“嗯……是的……”傅斯恬怔了怔，偷偷瞄了一眼時懿，見時懿還是閉著眼，輕聲回答了。
祝笠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剛剛往後飄動的目光，微微瞇起了眼，心裏嘖嘖驚嘆，躍躍欲試。
“時總，那你和傅經理是校友哦～好像還是同年畢業的，同系同學嗎？”祝笠轉過身，一張帥氣又帶點陽光的臉堆滿人畜無害的笑意，看著時懿。
時懿心裏正在反覆拉鋸，聞言不自覺悄悄松了一口氣。但她還是蹙起了眉頭，有些不耐地睜開了眼，定定地打量了祝笠片刻。這人想幹什麽？
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時懿淡淡開口道:“是啊，時間太久遠都有些記不清了。”她轉過視線，眼底是不加掩藏的戲謔玩味，伸出了左手。“真巧啊，傅斯恬同學。”
傅斯恬本來白皙的臉頰更加蒼白了兩分，她開始後悔今天沒有帶口罩了。
“……好久不見。”傅斯恬張了張嘴，卻沒有喊出那個在心裏念過千千萬萬次的名字。她微不可覺地整理了一下情緒，溫和地笑著，配合地伸出了左手。
時懿的手好冰。
時隔六年再一次觸摸到渴望過無數次，想要再次牽起的手，觸感那樣真實，真實得令人懷疑現在是不是在做夢。傅斯恬心底無法遏制地生出滿足的喟嘆，下一秒又被鋪天蓋地的心痛掩去。
時懿適時地抽出了手，眼神突然冰涼地像要隨時要下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傅斯恬感覺無名指上的戒指好像被時懿的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怔怔地望著時懿。可是時懿的臉掩藏在純白的口罩之下，她什麽也看不出來。
時懿毫不留戀地將手插回了大衣口袋裏，也不刻意避諱什麽了，雙眼散去情緒，直勾勾地打量起傅斯恬，像是在看一個沒有生命的物件--她今天穿著職業小西裝，右手提著黑色的公文包，儼然是一副精英職場女性的形象，而長長的卷發和臉上溫和的笑又將她的氣場柔和了下來，頎長瘦削的身形營造出脆弱感，讓人生出憐惜和保護欲。
“哼。”時懿在心底冷哼一聲，準備收回視線，一抹金屬冷光在眼底晃了晃，傅斯恬右手腕白金色的腕表刺入眼底。那是，在一起第一年情人節她送給傅斯恬的禮物……時懿心像是被什麽紮了一下，疼痛地抽搐著。冷透的血在一瞬間又重新燃燒了起來，滾燙著，流過四肢百骸。
時懿藏在大衣口袋裏的左手，五指無意識地蜷了起來，似是想要留住一些殘存的溫度和觸感。自己是在期待些什麽啊……剛剛握手時感受著傅斯恬無名指上的戒指，心明明已經形同死灰，怎麽轉瞬間又覆蘇了？
被這冰火兩重天搞得有點煩亂，時懿收回視線，不再往傅斯恬的方向看。
祝笠怕自己臉上的笑意太明顯被察覺到，不動聲色地轉身看著樓層示數，內心漸漸篤定:哼哼，明明連名字都記得，扯什麽記不清了，分明就是故意的。這倆人，果然是有點什麽故事啊。
對於吃瓜的渴望是人之本性，尤其是時懿這樣的清冷又無情的美人，誰會不想！吃她的瓜！並且，另一個正主可能是傅斯恬這個一看就很有故事又漂亮得過分的女人啊！
祝笠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想趕緊回家把自己的新發現分享給陸遠橋。然後，報覆他對自己的冤枉……
“叮！”電梯再次響起，傅斯恬暗暗松了口氣。準備與祝笠打聲招呼走出去的，頓了頓，還是改了口:“那，祝總……時總，再見了。”
傅斯恬走出電梯，轉過身，在關門前，對著電梯裏的兩人輕輕頷首，目視著電梯門關上。
祝笠笑瞇瞇的，不知道在想什麽。時懿垂眸，並不看她。
電梯繼續下行。
“祝總都不親自送美女回家嗎？”時懿瞥了一眼祝笠的背影，薄唇抿得發疼，終於還是做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開口問道。
祝笠被打斷了遐想，楞了楞。他心中越發了然，眼底有一抹狡黠劃過。轉過身，攤了攤手語帶無奈道:“這種事不應該由她夫君做嗎？我就不越俎代庖了啊。”
他可是知道，傅斯恬根本沒結婚。畢竟保密協議上的信息，總不能作假吧？可惜的是，同樣看過保密協議的還有項目部經理陳春和，所以傅斯恬的戒指，對這個油膩大叔失去了作用。對此，祝笠只能在心裏同情傅斯恬。
祝笠坦然笑著，看著時懿。時懿的臉色他無法分辨，但他還是捕捉到了時懿在自己的話出口後睫毛微顫了一下。
有意思。祝笠眼眸微瞇，心裏一本滿足。但是自己剛剛的話，算不算是對傅斯恬的造謠？
“哈哈，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傅經理結沒結婚我不知道……”祝笠雙手抱臂，語氣微揚，用玩笑口吻繼續道:“可是我一個甲方，深更半夜送乙方項目經理回家，人家還那麽漂亮，傳出去對我影響不好吧。接下來還要一起工作幾個月呢，我得保持點距離。”
“不是正好嗎？”時懿眼神淡淡的。
“我已名草有主，不可在外招蜂引蝶哦。”祝笠揚起了嘴角，無意識地伸手揉了揉腰眼，暗自腹誹:這個陸遠橋，報覆心也太重了吧？
時懿默默在心裏橫了祝笠無數眼刀，不作聲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電梯，各自準備開車回家。
打開車門，時懿並沒有馬上發動車子，只是靜靜地坐著。腦海翻起巨浪，每一朵浪花之上都倒映出傅斯恬今晚的身影。
時懿感到呼吸急促得有些胸悶，煩躁地抓下了口罩丟開了。
車胎與地面的尖銳摩擦聲響起，時懿透過車窗看過去，祝笠開著粉色的跑車經過，路過時不忘降下車窗朝著時懿揮了揮手。
時懿皺著眉頭看著紅色的車燈遠去，總覺得這人今晚像是吃錯了藥一般不對勁。
甩了甩頭，像是要將這些無關人等盡數甩開一般，時懿降下些車窗，啟動車子駛出了地下停車場。冰冷的風鉆進來，凍得嘴唇都在顫抖，頭腦在冷風中也漸漸清明起來。
往前走，不要回頭。
天空好像飄起了細碎的雪花，暗夜裏無聲無息，落在晚歸的人的衣衫上，停留剎那又消失。
傅斯恬走出大廈，怔怔地望了一會兒天空，沒有一顆星。
為什麽要活著啊？問過自己無數遍的問題又適時地冒了出來。也許是責任，也許是不舍，抑或是，自己連想到都覺得可恥的……期許。
時懿的眼底的嘲諷像是一片片鋒利的刀刃，明明自己的心已經夠麻木了，可是再被劃過還是會疼到窒息。放任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下，一滴一滴匯成小溪，從頸下直達胸口。
她厭惡甚至是憎恨自己，都是應該的。她能再伸出手，讓自己再觸碰一下，都是命運額外的賞賜了。
該知足了，傅斯恬。
“呼……”不知道是天氣太冷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傅斯恬不敢再深究，顫抖著呼出一口熱氣，朝著遠遠駛來的車招了招手。
今晚不需要等電梯，傅斯恬回到家中時已經一點半了。客廳變得更空蕩了，那天晚上自己失去意識前撞到了茶幾，玻璃茶幾連同其上的碗盞碎了一地。同時破碎的，除了漸漸寧靜下來的夜，還有鄰居柳澄月的夢境。
傅斯恬記得自己在一片混沌中睜開眼時，被慘白的燈光刺到，大腦也像是被洗白了，緩了好久才明白自己身處何處。直到護士過來了，傅斯恬才知道是鄰居給自己打的120。
她和柳澄月住的公寓是同一個房東出租的，她偶爾會幫忙順手將柳澄月丟在門外的垃圾帶下樓丟掉，一來二去二人偶爾會說上幾句話。那天大半夜被巨大破碎聲吵醒，柳澄月有點懵，敲傅斯恬的門沒有動靜。她深夜找房東問到了傅斯恬的電話，打了過去。房門隔音並不好，她清楚地聽見了傅斯恬的手機鈴聲，卻遲遲沒有人接。好在房門是密碼鎖，柳澄月聯系了房東和公寓管理員，打開了傅斯恬的門。
傅斯恬前幾天買了禮品登門給鄰居道了謝，今天想來，不免更多出了幾分感激--能在死前再看一眼時懿，似乎沒有什麽遺憾了。
手機突然震動了兩下，傅斯恬拿起來看，是傅建濤發來的:“恬恬，這周末是你父親的祭日，方便回來一下嗎？”估計是結束了今天外賣工作。
傅斯恬早有預料，內心一片寧靜。她很快地回覆了“好。”
周五下午，傅斯恬趕上最後一班高鐵，回到了檸城。傅建濤打聽到她的到站信息，送了幾單外賣後就急急忙忙地趕去了火車站。
坐在後座吹著風，聽著傅建濤關切的問話，傅斯恬只是簡單的答應著。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或許什麽也沒想，只是累了，不想再想了。
有沒有自己的專屬拖鞋也不要緊了，傅斯恬隨意地在鞋櫃裏抽出一雙夏日的涼拖套上了，走進了客廳。
“嬸嬸，小魚呢？”路過在沙發上坐著的王梅芬，傅斯恬微笑著問道。
“在房間，這孩子最近晚上總將自己關在屋裏，白天也不見人，不知道在搞什麽。”王梅芬手裏鉤針沒有停下來，眼睛時不時瞟向電視。
傅斯恬走向自己狹小的房間，推開門，房間竟然意外地幹凈整潔。
“東西放下就過來坐，還有幾針就鉤好了。”王梅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電視，像是在自言自語。
傅斯恬正看著換上了嶄新床單被套的床失神，一時間有些不太理解王梅芬在說什麽。有那麽一瞬間她懷疑這世界是不真實的，自己是不是已經死過了？
等傅斯恬回到沙發邊時，王梅芬終於將視線從電視上抽開，掃了她一眼。看見她穿著涼拖鞋，當即嗔道:“你這孩子，不是有多的棉拖嗎？隨便找一雙先穿著唄，穿這個是不是嫌皮太厚凍不感冒？”
傅斯恬終於覺得回到了現實，坦然地在沙發上隔著一人位坐下了。
王梅芬將懷裏的拖鞋拋了過去，“吶，剛鉤好的，以後你回家穿這個。”傅斯恬條件反射地抱住，呆呆地望著。厚底防滑的鞋底，柔軟的毛線鞋面，保暖的夾層……這是，嬸嬸給自己親手做的拖鞋？這樣的拖鞋，做一雙有多費時她大概知道的。
傅斯恬偷偷用拇指的指甲掐了一下食指的指腹，疼，竟然不是自己在做夢。
王梅芬像是沒有看見傅斯恬轉頭看自己的目光，兀自盯著電視看。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去抓茶幾上的遙控器，狀若不經意地說:“鍋裏還有熱粥，你吃了再去睡覺。”
傅斯恬的淚再次撲簌簌地往下滑落。
輕輕地用鼻音“嗯”了一聲，傅斯恬換上了毛茸茸的新棉拖，聽話地去廚房盛粥了。腳底是軟彈的觸感，熱意順著腳底往上蔓延，直達心臟，心臟快速地跳動著，將溫熱的血液泵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遲到的溫暖還有意義嗎……身體做出的回應，是真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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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又是一個一成不變的夜，寫字樓裏的燈一盞一盞陸續滅掉了。
努力平靜下來的心泛起一絲波瀾，為了避免接下來的驚濤駭浪，就需要未雨綢繆，付出極大的代價去撫平它。
時懿近日埋頭工作，靠著無休止的腦力勞動麻痹過分敏感的神經，以消除那些無謂無用的念想。
靳明若被她不要命般的工作態度震驚到，除了創業初期和時懿研究生時隔三差五為情所困，她很少見到時懿這樣走火入魔般地做事。
靳明若難得地找了容映了解了下最近公司的項目進展情況，確認沒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後，無可奈何。
她這個前女友什麽來歷，能把時懿這樣冷漠無情的女人搞成這樣？靳明若有些微心疼，又揣滿了好奇。
淩晨1點，辦公室的燈終於被關上，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聲音回響在空曠的電梯間。
時懿走進電梯，隨手按下-1樓。這個點了應該也不會有其他人乘坐電梯了，時懿站在電梯門邊，繼續想著最近的校企合作的業務開展事項。
靳明若這家夥，近來也偶爾會對項目上點心了，時懿明白她的好意，在心裏輕笑。
“叮！”一聲清脆的鈴響。
時懿輕皺眉頭，33樓到-2樓沒這麽快的吧？剛想瞥一眼樓層示數，電梯門緩緩打開了。
條件反射地想往後退一步，身體卻在目光定格在面前的臉龐上時僵住了。
眉目如畫，清秀溫婉，傅斯恬如白玉一般的臉龐映入眼簾。
她身邊的男人兀自在笑說著什麽，時懿看見，傅斯恬臉上的微笑在她看見自己後瞬間凝住了。
兩人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對視著，周遭氣溫似乎一瞬間又變低了些，時懿眼神由霎時的驚訝轉為冰涼，薄唇緊抿。
“呀，時總也加班到這麽晚啊？”一身休閑西服的男人有些吃驚地偏頭看，發現是時懿後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準備邁進電梯。
時懿認出是祝笠，往後退了兩步，收回被擋住了的視線，淡淡地“嗯。”了一聲。
祝笠是M集團下屬投資公司的總經理，也是自己的研究生同班同學，只是兩人算不上很熟。他近幾年同樣在拓寬業務，上半年她們公司還和祝笠公司聯合投資了一部電影。
祝笠見她臉色不鹹不淡，也不氣惱，轉身按住了電梯開門鍵，輕聲問:“傅經理在想什麽呢，還不進來？”語氣裏是輕松的調笑。
時懿聽得眉頭一皺，從手包裏掏出來一個口罩戴上，站在角落裏閉目養神。
輕輕的高跟鞋聲響起，不久電梯門緩緩關上了，傅斯恬伸手按下了1層。
祝笠回過身，準備開口再說點什麽，看見時懿戴著口罩遮住了大半的臉，話卡在了嗓子裏。“額，傅經理有帶口罩嗎？最近好像是得註意防範呢。”祝笠尬笑了一聲，轉頭看向了傅斯恬。
“今天出門有點匆忙，忘帶了……”傅斯恬語氣輕緩，看著祝笠，怔怔地搖了搖頭。“要回辦公室拿嗎？”
傅斯恬剛剛被時懿的目光凍在原地，腦袋宕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懵懵地進到電梯，感受著時懿生人勿近的氣場，緊張局促地想要逃走，但又怕祝笠真的答應回去拿口罩。
能夠和時懿再多待幾秒，多感受下她的氣息，也算是，此生無憾了啊。
“呃，那倒不用了。”好在祝笠本來也是沒話找話，緩解下被莫名其妙冷落的尷尬。“你家裏人快到了嗎？”
“嗯，快了。”祝笠含笑的語氣略微緩和了氣氛，傅斯恬恢覆了一貫的雲淡風輕，簡單回覆了他，臉上又掛上了如常的微笑。
空氣突然安靜了。
電梯下降的嗡嗡聲清晰可聞，傅斯恬雙手交疊置於身前，面向電梯門靜默地站著。她偷偷深吸氣，貪婪地想要吸取更多的時懿身上散發出的淡香水味。感受到自己雜亂的心跳，用牙齒輕咬著舌尖讓自己清醒一點。
祝笠望著變換的樓層數字，突然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時間仿佛連流失速度都變慢了。
身後閉著眼站得仿佛一棵筆直青松般的女人，他多少有點了解的。讀研三年，班級活動本就屈指可數，時懿是能推就推。同一個課題組的聚會，常常由於不好推脫被迫營業，可是自己與她並不是一個導師，兩人第一次說上話，是在研究生畢業典禮上……海城傳媒圈中人對她的印象大抵是馬拉雅山巔的雪、高嶺之花一類，自己對她的印象也不外如是。追她的人似乎不少，男的女的都有，沒聽說過有誰能有一點進展的。
而身旁的傅斯恬呢，是與時懿恰恰相反的氣場。光是看著她站在那裏，看著她的恬靜柔美的臉，就覺得如沐春風身心舒暢。傅斯恬帶著助理來公司那天，辦公室那幫白眼狼看見乙方的項目經理居然是這樣一位氣質如蘭面色如玉的溫柔漂亮女士，一整天就沒有一個人在認真工作，得了功夫就借著泡咖啡路過飲水機的機會，三番五次往那邊的工作區裏瞄。
以往的話，自己私下遇見時懿，這位多少要敷衍自己幾句的，今晚是心情不好嗎？身旁的傅斯恬更是反常，剛剛還語帶笑意與自己探討著方案，見到時懿之後突然像是霜凍住的小白菜，說了一半的方案也忘記說下去了。
兩人之間，似乎有一種微妙的氣場……時懿，剛好又喜歡女人……祝笠憑借著優秀的感應雷達，腦袋中靈光乍現。
“說起來傅經理本科好像也是申大的吧？之前看你信息表有點印象。”祝笠轉過頭冷不丁開口發問，打破了電梯裏詭異的靜寂。
“嗯……是的……”傅斯恬怔了怔，偷偷瞄了一眼時懿，見時懿還是閉著眼，輕聲回答了。
祝笠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剛剛往後飄動的目光，微微瞇起了眼，心裏嘖嘖驚嘆，躍躍欲試。
“時總，那你和傅經理是校友哦～好像還是同年畢業的，同系同學嗎？”祝笠轉過身，一張帥氣又帶點陽光的臉堆滿人畜無害的笑意，看著時懿。
時懿心裏正在反覆拉鋸，聞言不自覺悄悄松了一口氣。但她還是蹙起了眉頭，有些不耐地睜開了眼，定定地打量了祝笠片刻。這人想幹什麽？
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時懿淡淡開口道:“是啊，時間太久遠都有些記不清了。”她轉過視線，眼底是不加掩藏的戲謔玩味，伸出了左手。“真巧啊，傅斯恬同學。”
傅斯恬本來白皙的臉頰更加蒼白了兩分，她開始後悔今天沒有帶口罩了。
“……好久不見。”傅斯恬張了張嘴，卻沒有喊出那個在心裏念過千千萬萬次的名字。她微不可覺地整理了一下情緒，溫和地笑著，配合地伸出了左手。
時懿的手好冰。
時隔六年再一次觸摸到渴望過無數次，想要再次牽起的手，觸感那樣真實，真實得令人懷疑現在是不是在做夢。傅斯恬心底無法遏制地生出滿足的喟嘆，下一秒又被鋪天蓋地的心痛掩去。
時懿適時地抽出了手，眼神突然冰涼地像要隨時要下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傅斯恬感覺無名指上的戒指好像被時懿的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怔怔地望著時懿。可是時懿的臉掩藏在純白的口罩之下，她什麽也看不出來。
時懿毫不留戀地將手插回了大衣口袋裏，也不刻意避諱什麽了，雙眼散去情緒，直勾勾地打量起傅斯恬，像是在看一個沒有生命的物件--她今天穿著職業小西裝，右手提著黑色的公文包，儼然是一副精英職場女性的形象，而長長的卷發和臉上溫和的笑又將她的氣場柔和了下來，頎長瘦削的身形營造出脆弱感，讓人生出憐惜和保護欲。
“哼。”時懿在心底冷哼一聲，準備收回視線，一抹金屬冷光在眼底晃了晃，傅斯恬右手腕白金色的腕表刺入眼底。那是，在一起第一年情人節她送給傅斯恬的禮物……時懿心像是被什麽紮了一下，疼痛地抽搐著。冷透的血在一瞬間又重新燃燒了起來，滾燙著，流過四肢百骸。
時懿藏在大衣口袋裏的左手，五指無意識地蜷了起來，似是想要留住一些殘存的溫度和觸感。自己是在期待些什麽啊……剛剛握手時感受著傅斯恬無名指上的戒指，心明明已經形同死灰，怎麽轉瞬間又覆蘇了？
被這冰火兩重天搞得有點煩亂，時懿收回視線，不再往傅斯恬的方向看。
祝笠怕自己臉上的笑意太明顯被察覺到，不動聲色地轉身看著樓層示數，內心漸漸篤定:哼哼，明明連名字都記得，扯什麽記不清了，分明就是故意的。這倆人，果然是有點什麽故事啊。
對於吃瓜的渴望是人之本性，尤其是時懿這樣的清冷又無情的美人，誰會不想！吃她的瓜！並且，另一個正主可能是傅斯恬這個一看就很有故事又漂亮得過分的女人啊！
祝笠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想趕緊回家把自己的新發現分享給陸遠橋。然後，報覆他對自己的冤枉……
“叮！”電梯再次響起，傅斯恬暗暗松了口氣。準備與祝笠打聲招呼走出去的，頓了頓，還是改了口:“那，祝總……時總，再見了。”
傅斯恬走出電梯，轉過身，在關門前，對著電梯裏的兩人輕輕頷首，目視著電梯門關上。
祝笠笑瞇瞇的，不知道在想什麽。時懿垂眸，並不看她。
電梯繼續下行。
“祝總都不親自送美女回家嗎？”時懿瞥了一眼祝笠的背影，薄唇抿得發疼，終於還是做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開口問道。
祝笠被打斷了遐想，楞了楞。他心中越發了然，眼底有一抹狡黠劃過。轉過身，攤了攤手語帶無奈道:“這種事不應該由她夫君做嗎？我就不越俎代庖了啊。”
他可是知道，傅斯恬根本沒結婚。畢竟保密協議上的信息，總不能作假吧？可惜的是，同樣看過保密協議的還有項目部經理陳春和，所以傅斯恬的戒指，對這個油膩大叔失去了作用。對此，祝笠只能在心裏同情傅斯恬。
祝笠坦然笑著，看著時懿。時懿的臉色他無法分辨，但他還是捕捉到了時懿在自己的話出口後睫毛微顫了一下。
有意思。祝笠眼眸微瞇，心裏一本滿足。但是自己剛剛的話，算不算是對傅斯恬的造謠？
“哈哈，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傅經理結沒結婚我不知道……”祝笠雙手抱臂，語氣微揚，用玩笑口吻繼續道:“可是我一個甲方，深更半夜送乙方項目經理回家，人家還那麽漂亮，傳出去對我影響不好吧。接下來還要一起工作幾個月呢，我得保持點距離。”
“不是正好嗎？”時懿眼神淡淡的。
“我已名草有主，不可在外招蜂引蝶哦。”祝笠揚起了嘴角，無意識地伸手揉了揉腰眼，暗自腹誹:這個陸遠橋，報覆心也太重了吧？
時懿默默在心裏橫了祝笠無數眼刀，不作聲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電梯，各自準備開車回家。
打開車門，時懿並沒有馬上發動車子，只是靜靜地坐著。腦海翻起巨浪，每一朵浪花之上都倒映出傅斯恬今晚的身影。
時懿感到呼吸急促得有些胸悶，煩躁地抓下了口罩丟開了。
車胎與地面的尖銳摩擦聲響起，時懿透過車窗看過去，祝笠開著粉色的跑車經過，路過時不忘降下車窗朝著時懿揮了揮手。
時懿皺著眉頭看著紅色的車燈遠去，總覺得這人今晚像是吃錯了藥一般不對勁。
甩了甩頭，像是要將這些無關人等盡數甩開一般，時懿降下些車窗，啟動車子駛出了地下停車場。冰冷的風鉆進來，凍得嘴唇都在顫抖，頭腦在冷風中也漸漸清明起來。
往前走，不要回頭。
天空好像飄起了細碎的雪花，暗夜裏無聲無息，落在晚歸的人的衣衫上，停留剎那又消失。
傅斯恬走出大廈，怔怔地望了一會兒天空，沒有一顆星。
為什麽要活著啊？問過自己無數遍的問題又適時地冒了出來。也許是責任，也許是不舍，抑或是，自己連想到都覺得可恥的……期許。
時懿的眼底的嘲諷像是一片片鋒利的刀刃，明明自己的心已經夠麻木了，可是再被劃過還是會疼到窒息。放任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下，一滴一滴匯成小溪，從頸下直達胸口。
她厭惡甚至是憎恨自己，都是應該的。她能再伸出手，讓自己再觸碰一下，都是命運額外的賞賜了。
該知足了，傅斯恬。
“呼……”不知道是天氣太冷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傅斯恬不敢再深究，顫抖著呼出一口熱氣，朝著遠遠駛來的車招了招手。
今晚不需要等電梯，傅斯恬回到家中時已經一點半了。客廳變得更空蕩了，那天晚上自己失去意識前撞到了茶幾，玻璃茶幾連同其上的碗盞碎了一地。同時破碎的，除了漸漸寧靜下來的夜，還有鄰居柳澄月的夢境。
傅斯恬記得自己在一片混沌中睜開眼時，被慘白的燈光刺到，大腦也像是被洗白了，緩了好久才明白自己身處何處。直到護士過來了，傅斯恬才知道是鄰居給自己打的120。
她和柳澄月住的公寓是同一個房東出租的，她偶爾會幫忙順手將柳澄月丟在門外的垃圾帶下樓丟掉，一來二去二人偶爾會說上幾句話。那天大半夜被巨大破碎聲吵醒，柳澄月有點懵，敲傅斯恬的門沒有動靜。她深夜找房東問到了傅斯恬的電話，打了過去。房門隔音並不好，她清楚地聽見了傅斯恬的手機鈴聲，卻遲遲沒有人接。好在房門是密碼鎖，柳澄月聯系了房東和公寓管理員，打開了傅斯恬的門。
傅斯恬前幾天買了禮品登門給鄰居道了謝，今天想來，不免更多出了幾分感激--能在死前再看一眼時懿，似乎沒有什麽遺憾了。
手機突然震動了兩下，傅斯恬拿起來看，是傅建濤發來的:“恬恬，這周末是你父親的祭日，方便回來一下嗎？”估計是結束了今天外賣工作。
傅斯恬早有預料，內心一片寧靜。她很快地回覆了“好。”
周五下午，傅斯恬趕上最後一班高鐵，回到了檸城。傅建濤打聽到她的到站信息，送了幾單外賣後就急急忙忙地趕去了火車站。
坐在後座吹著風，聽著傅建濤關切的問話，傅斯恬只是簡單的答應著。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或許什麽也沒想，只是累了，不想再想了。
有沒有自己的專屬拖鞋也不要緊了，傅斯恬隨意地在鞋櫃裏抽出一雙夏日的涼拖套上了，走進了客廳。
“嬸嬸，小魚呢？”路過在沙發上坐著的王梅芬，傅斯恬微笑著問道。
“在房間，這孩子最近晚上總將自己關在屋裏，白天也不見人，不知道在搞什麽。”王梅芬手裏鉤針沒有停下來，眼睛時不時瞟向電視。
傅斯恬走向自己狹小的房間，推開門，房間竟然意外地幹凈整潔。
“東西放下就過來坐，還有幾針就鉤好了。”王梅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電視，像是在自言自語。
傅斯恬正看著換上了嶄新床單被套的床失神，一時間有些不太理解王梅芬在說什麽。有那麽一瞬間她懷疑這世界是不真實的，自己是不是已經死過了？
等傅斯恬回到沙發邊時，王梅芬終於將視線從電視上抽開，掃了她一眼。看見她穿著涼拖鞋，當即嗔道:“你這孩子，不是有多的棉拖嗎？隨便找一雙先穿著唄，穿這個是不是嫌皮太厚凍不感冒？”
傅斯恬終於覺得回到了現實，坦然地在沙發上隔著一人位坐下了。
王梅芬將懷裏的拖鞋拋了過去，“吶，剛鉤好的，以後你回家穿這個。”傅斯恬條件反射地抱住，呆呆地望著。厚底防滑的鞋底，柔軟的毛線鞋面，保暖的夾層……這是，嬸嬸給自己親手做的拖鞋？這樣的拖鞋，做一雙有多費時她大概知道的。
傅斯恬偷偷用拇指的指甲掐了一下食指的指腹，疼，竟然不是自己在做夢。
王梅芬像是沒有看見傅斯恬轉頭看自己的目光，兀自盯著電視看。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去抓茶幾上的遙控器，狀若不經意地說:“鍋裏還有熱粥，你吃了再去睡覺。”
傅斯恬的淚再次撲簌簌地往下滑落。
輕輕地用鼻音“嗯”了一聲，傅斯恬換上了毛茸茸的新棉拖，聽話地去廚房盛粥了。腳底是軟彈的觸感，熱意順著腳底往上蔓延，直達心臟，心臟快速地跳動著，將溫熱的血液泵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遲到的溫暖還有意義嗎……身體做出的回應，是真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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