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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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江寫想不清楚,這世間太多事不是用思考便能探究清晰的。唯一能肯定的是,她在進入符陣觸碰到宵明之後才進入這幻境當中。恐怕得要宵明想起來自己並非沈知初,才能順利將這幻境擊碎了。

照理說入了幻境,應當是同宵明一般喪失自我才對。雖然她自身也有多次感覺被什麽東西幹擾侵占意識,可總歸關鍵時刻都被廣寒樹拉了回來。

原書中的廣寒樹也的確有能叫人凈心保持神智的作用。可即便她知曉這幻境中後續發展,即便她能保持清醒,卻仍舊不知該如何喚醒宵明。

她嘗試著在宵明面前說關於三生門的事,可得到的都是困惑不解的回應,毫無作用。

夜深了,宵明拿著一壺酒早早醉暈在案前。院內倏地傳來幾聲響動,江寫嘆了口氣,抱著那人將其放回到床榻上躺好。許是吸取了那些記憶的緣故,看到此情形,心裏莫名升起一種悲涼感來。

江寫的指尖輕拂過那人面頰,滿目的繾綣柔情,久久無法移開視線。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機會,可以無所顧忌,肆無忌憚地看著宵明。

“總是我等著師尊來一次次相救,叫你困擾,惹你煩心...”

她口中呢喃著,隨即俯下身子,將唇貼在宵明耳畔,輕聲道:“...師尊,等著我。”

說罷,便起身關上房門離去。

庭院中不知何時站了數人,那為首的便是黃秋石,其餘大多都是他親信弟子。眾人手中握著火把,將這本不算寬敞的院子照得火光連天,猶如白日一般,映在那窗紙上,如同爪牙般肆意搖曳。

果然,無論如何選擇,這最終還是會走到這一步。

江寫所看到的記憶中,交出金玉的那一夜,黃秋石為了永絕後患,便迫不及待地在夜裏闖入二人所居之處。在他眼裏,沈知初不足為懼,而任沫不得不防。身為一個天資出眾的修仙子弟,他料到日後任沫成長起來不會放過萬符宗。本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的心態,他要在任沫未曾成長起來之前,便將其斬殺在此。

而這一夜,大火席卷了整座山峰,等來日內門弟子路過此處時,剩下的只有一片廢墟。而沈任師徒二人,再未出現在萬符宗。

江寫本以為只要今日不交出這金玉,便能避開這一切,卻不承想竟還是按照記憶中所發展了。

“你這小畜生,站在這兒還想攔住我們不成!叫那廢物出來!”

火光的陰影映照在黃苕的臉上,妖異地舞動著,只見其目光森然狠戾,看著江寫笑意陰冷,“爹爹,跟她廢話做什麽!你只要將她抓住,我就不信那沈知初能不把金玉交出來!”

黃秋石撫了撫胡須,頗為認同,眸光陰沈,透著絲絲狠戾毒辣,“即使如此,那我便扒了你的皮,看看她沈知初是要宗主之位,還是要你這徒弟!”

他們在說笑?自然不是,他們早就泯滅人性,就算當著沈知初的面活吃了任沫,也決心要她自己主動將金玉上的精血抹滅。為的就是這宗主之位。

大火過後,那人拖著渾身浴血,已經奄奄一息的任沫離去,便銷聲匿跡了多年。直到幾年後,才漸漸以鍛器叫人有所耳聞,可無人知曉她名為沈知初,曾經是萬符宗的宗主。只知曉皇城腳下有個沈匠人,性子古怪,神工巧匠,煉器之術鮮少有人能及。

江寫將目光落在那黃苕臉上,黑眸裏氤氳著煞氣,她知曉,恐怕就是因為自己滅了那九足龍眼蚺,叫黃苕順利活了下來,才會出現這一系列的轉變。

這黃苕便是叫任沫人不人鬼不鬼的罪魁禍首,若她那日死在九足龍眼蚺腹中,恐怕沈知初也會逐漸放下這份仇恨。

她心中的憤恨並非奪宗門之仇,守不住宗主之位是自身無能。可這群人將任沫修為打散,在眾目睽睽之下斬了其經脈骨肉,生生將她折磨致死!這口氣,無論如何都是無法咽下去的!

若江寫在此無法撐下去,宵明一樣會受牽連。這該死的幻境,將她修為封印其中,可如若她在此倒下,便再也無法走出這幻境。

她垂眸看著那手上的儲物戒,既然它可以在幻境中顯現,那就一定能將修為奪回來。

“不自量力!”

看著那人合上眼眸,身周逐漸湧動起靈氣殺意,黃苕嗤笑一聲,催促著黃秋石,“爹爹!快將她擒住!”

“什麽符道天才,什麽天驕之子,都是廢物罷了。”如今的反抗在黃秋石眼裏看來,不過是以卵擊石,死前無用的掙紮罷了。

“任沫,任由你如何天才,一人之力不敵眾,這些年的我所受的屈辱,今日便要一次性討回來!”黃苕大喝一聲,隨即便抽出佩劍來直奔著那人手筋挑去。

在那劍身即將觸碰之際,江寫猛然睜開雙眸,緊接著一團黑煙從那戒指中一湧而出,她神色陰冷,縱然火光在眸中湧入,仍舊是不帶分毫感情的漠然。

“果然,那日就該一劍斬了你。”

說罷,那黑影登時將黃苕吞沒其中,身後那群弟子依然面露驚駭,連同黃秋石也怔在了原地,直到聽到黃苕淒烈的嘶吼聲,這才反應過來。

“苕兒!”他大喝一聲,上前想要將黃苕從中解救出來,卻連自身也被波及。

如今的聞人陌境界已在離火中期,面對這幻境中的二人,應對起來綽綽有餘,不費吹灰之力。

瞧著那黑煙將黃苕一點點撕裂吞沒,可卻無半分血腥湧出。果然如她猜測那般,這幻境當中,並非單單是幻境,黃苕也是被拉入了幻境當中,只不過並非本體,而是魂魄。

這魂魄若在幻境中消散,恐怕自身也會遭受重創,就算醒來,估計也是個只有空殼的傀儡罷了。

想到這兒,江寫那心中郁結便舒緩開解了許多,不知為何聽著這樣的慘叫聲,心中無比暢快,連同四肢百骸都遍布著說不出的輕快感。只不過,當她意識到眼前這群人必死無疑後,卻又不知為何索然無味。

他們的結局已定。

可還不夠,太少了...

此時,那黃苕一點點被黑霧包裹其中,只剩下半顆頭顱露在外面,那雙眼睛滿是恐懼驚慌,“爹爹!爹爹救我啊!”

“苕兒!”黃秋石拔出佩劍,卻在第一時間被黑霧所纏繞而上,當他想要去掙脫這黑霧時,卻發現其異常堅韌,無論怎樣都死死扒在他身上,不一會兒便傳來了灼痛感。

“你這畜生!竟還敢習練妖邪之術!!”

見此狀,那些親信弟子都扔下火把,慌亂逃命。不過江寫不打算放過他們,不管這幻境中究竟是實體還是魂魄,一個不留。

那耳邊的嘶吼與人們慌亂的驚叫聲,吵得她心煩,本因龍魂鼎就叫她易怒易躁,如今聽得這喊叫聲,心底如同一團線似的煩亂,卻也無法忽視的不得不承認,她很享樂其中。

直到那身後屋門傳來響動,那臉色也驟然冷降,“擾我師尊清夢...吃了他們!”

夜幕下,女子一襲黑衣如魅,一頭披散著的青絲被風吹得肆意飄揚。那滿院遍布的黑煙,似乎要將萬物都吞噬其中,上演著活地獄的驚駭場面。宵明站在屋門處,瞧著眼前的一切,有幾分不真實,不久後,她雙唇輕啟:“任...”

“師尊...”江寫開口打斷那人即將要喚出的名字來,她背身而立,面上露出一絲笑意來,不知為何,語氣卻顯出幾分失落,“你還記得江寫嗎…就算在這幻境之中,你怎麽能將自己忘了,將我也忘了呢…師尊.真過分啊……”

宵明瞳孔震顫,張了張口,像那失水的魚一般,本該脫口而出的否認與困惑,在看到那人神情時便全都哽在了喉嚨中。那人的名字,那面容,那說話的口吻與神情...

江...寫

那黑煙將院中所有人吞噬其中,那嘶叫聲此起彼伏,黑煙灼燒,儼然成了一副地獄景象。江寫不具絲毫憐惜,猶如殺神降世,眸色光彩漸漸褪去,笑容洋溢,“死...都該死...全都吃了...你們都該死……”

她口中呢喃著,緊接著臉色一變,似是感受到巨大的痛苦一般蹲下來,捂著雙鬢,神情痛苦。江寫不停地吐息著,叫自己冷靜清醒過來,待那廣寒樹的靈氣順著經脈湧入體內時,她也喚回了幾分神志。

許是因為那記憶的緣故,方才她看到黃秋石父女二人的慘狀時,過於樂在其中了,就好像那任沫的怨氣順著記憶攀爬一同融入她的識海中,讓她真正變成另外一人。

就在江寫抱著頭蹲伏在地上時,身後忽然有個溫暖的懷抱將她圈入其中。緊接著,那清潤嗓音傳來,其中的口吻再熟悉不過。

“夠了...夠了...江寫……”

她思緒一震,連疼痛都忘記,顧不得再與那拉扯,一把抓住宵明的手腕回身看去。就算她不喊這個名字,憑那人說話的語氣,江寫也知道,眼前這人就是宵明。

宵明眼角有些濕潤,卻仍舊不減淩然之氣,她就如那不曾沾染凡塵之氣的仙人一般,叫人望塵莫及。可如今卻在看到江寫時,兀自落下了眼淚。

她擡手撫摸上那人的面頰,似是感到不真實,便流轉著目光,一遍又一遍地瞧,半晌又嚅囁著無奈道:“這心魔,當真是根深蒂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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